《误读》一时半会

6、第 6 章

　　这周三的于犬吓了田野一大跳。
　　田野的印象里，于犬一直都是个说话灵动有趣又爱笑的女孩。因此，当她早上一进教室门，看见那个平时看上去情绪平稳的小孩哭得梨花带雨时，着实被吓着了。
　　她看见于犬趴着，微卷的日系刘海遮住她的脸，她靠手臂太紧了，起雾的眼镜几乎被挤出来。
　　这只小狗到底怎么了？谁欺负她了？
　　她看见少女的身体起起伏伏，人要哭得非常厉害才会这样抽搐。
　　她连忙提着单肩包小跑过去，随手把包丢在自己的座位上。于犬的同桌还没来，于是她坐了过去。
　　和于犬不同，田野很会安慰人，即使不用嘴说。
　　她紧紧贴着趴在桌上的女孩，把手伸到女孩的另一侧轻拍几下，然后靠过去，紧紧抱住她。
　　田野几乎是在用只有她们两能听到的耳语，用哄小孩的语气轻轻地问于犬，这句询问像是小鸟吹的气一样轻柔。
　　“怎么啦？谁欺负你？”
　　于犬不说话，身体继续因为抽泣而大起大伏。
　　田野丝毫不着急，继续拍着她的背，“等你想说了告诉我，好么。”
　　她说完这句话继续轻拍着。
　　于犬一直哭，只感觉自己周围都充满了她因为哭泣而溢出的热气，她的眼镜早被自己挤出去一半，眼镜上全是小水珠，她感觉很难受，脸上全是又热又潮的呼吸。
　　她听到田野小声地和她商量，像是一个女巫想用轻巧的语言勾出她心底天大的秘密一样。
　　这种语气让她真的很想告诉田野发生了什么，好让田野能心疼她，再说几句一样语气的话。
　　但是她真的太难受了，她止不住地抽噎，一句话都吐不出，并且尽量让自己哭的声音小一些，免得引人注意。
　　但是抽泣声止不住，她嘴里断断续续的涌出小兽一般的声音。
　　甚至因为田野来了，她心里的委屈好像越来越大，更加压抑不住自己。
　　田野继续拍着她的背，她感受着田野拍她背的速度慢下来，让她想起小时候读到的故事书里哄小孩睡觉的月亮魔女。
　　田野于是感受到在自己特意放慢的轻拍里，于犬身体的起伏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平缓。田野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这种让怀里情绪激动的女孩慢慢平息的感觉。
　　于犬还埋着头，但没听见哭声了。
　　“她怎么啦？”于犬的同桌符光玉终于来了，田野保持着低着头看于犬的姿势，回答“还不知道，她在哭，我就在这坐了一下，我让你吧。”
　　“哦，没事没事。”
　　田野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于犬吓到她太多次，因为这个女孩平时大部分时间总是像水豚一样，呆呆的，很“稳定”。
　　但偶尔，而且经常“偶尔”，突然会爆发出特别强烈的波动，就像她一下子飞跑出教室，就像她今天突然哭泣。
　　让田野想起一句话，“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不只是动作上，于犬的情绪上也是如此。但她不知道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第一节课下课，于犬就已经恢复了往常那样阳光开朗的样子，笑嘻嘻的和大家聊天，还不时地露出自己亮晶晶的犬牙。
　　就像突然下雨打雷的天公，又开玩笑一般，大放晴了。
　　阿波最先忍不住问，
　　“所以你今天到底咋啦？”
　　于犬带着她那副笑，轻松地说“没咋，我和我爸吵架，他说我是杂种。”
　　田野的表情几乎马上凝重了一些，在于犬把视线转向她之前，她又微微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阿波和光玉则几乎同时“啊？”了一声
　　于犬却继续表情轻松地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哎呀没啥，只是我今天差点来不了了，他说他要把我们一家人都撞死，让我下车，还扬言要让校长开除我呢。”
　　田野实在忍不住拧紧了眉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于犬哭的那么凶，即使努力的压抑着害怕打扰别人，也止不住地哭出声来。
　　“哎呀，也太过分了，因为什么就这么骂你？”阿波惊讶道。
　　“他什么都不懂就对我学美术选科评头论足，还和我妈说文科就考不到七百，人家理科就有七百的，肯定理科更好学。”
　　田野心里冷笑了一下，她感受到那种和一无所知却“声音大”的人争论的无力感。
　　“我肯定气笑了呗，就嘲笑他，没高中学历还在这装懂。”
　　于犬的笑并没有消逝半分，继续说着，“然后他就问我什么态度，就吵起来了，就这样”。
　　于犬结束了陈述，又主动聊起别的来，田野却一直在想这件事，在想这件令晴空万里的女孩下了两分钟暴雨的事。
　　“下节体育，咱们下去吧！”
　　四个女孩一起起身出去上课，田野走在最后面，看着于犬蹦蹦跳跳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于犬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跑到后面，跑到田野哪里，和她搭话，“对了，你想选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吧，我喜欢学文科，语言很奇妙。”
　　阿波听到了，发出疑惑的声音，“啊？你要学文啊，你不是化学超高的？那些男生都学不过你。”
　　“没有喜欢文科那样那么喜欢化学。”
　　“哦…我是要学理的。”阿波看了眼符光玉，符光玉马上说：“我还不知道选哪个，看情况，不过六成选理。”
　　田野低着头挂着那副随和的笑，一步步往下走，鞋落在楼梯上发出干净的响声，很轻缓。
　　她粉红的嘴唇被透过她的头发照进来的阳光照得很好看。
　　“你呢？”
　　她抬眼看向于犬。
　　“文科吧，我肯定是要学美术的。”
　　“那下学期希望我们还在一个班。”
　　“当然，我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