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读》一时半会

31、第 31 章

　　“田野，你作业做完了吗？又乱搞？”
　　中年女人一把推开女孩的房门，叉腰站在门口问道。
　　“做完了，进我房间真的不能敲门吗。”
　　“你啥子态度？喊我帮你拿针也不说谢谢。”
　　田野习惯了女人的说辞，冷漠地继续做着手上的活路。
　　“马上期末了，你复习了吗？”女人走过去，把针放在女孩旁边。
　　“谢谢。”
　　“我有自己的安排，这周的内容我已经做完了，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女孩说着，却仍然没有转头。
　　“哎，随便你，你就乱整吧，看你整成啥样子。”
　　房门咿咿呀呀地缓缓关上，田野静止了一下——“砰”，她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书桌旁的床头。
　　母亲在田野这里，总是这样一个角色，总是扫兴，总要说她做得不够好。
　　田野的眼神发直，瞳孔似乎不再聚焦，她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半成品，上面的毛线滋出来。
　　“呼———”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面对母亲，她收不住自己的情绪，装也装不出来，她总觉得自己每到这个时候就万分丑陋，温和的面皮一并脱落，留下狰狞的面孔。
　　她平复了一下，继续做着手里的针线活，门外却又传来吵闹声。
　　“你们家真的是一群人没文化，我下次不会再跟你回去了，我也不得带妹妹一起！”
　　“我们家怎么又没文化了嘛…”
　　外面的声音忽大忽小，母亲的声音尖锐，让人听得尤其清楚，父亲则是越说越小声，田野心中燃起怒意，干脆带上耳机，不听那些莫名奇妙的争吵。
　　房门再次被打开，女人抱胸对田野说：“你以后千万不能留在这个小地方，考到京城去，或者上城也好，留在这就只能找这种男的。”
　　“我和你说话。”女人戳了一下田野的背。
　　“你非要赶我走吗。”田野终于转过头去，“我不想离开家，还有你那么讨厌爸爸，讨厌爷爷奶奶，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女人显然有些诧异，“嘿？我让你考远点发展好还有错？我和你爸的事你管不着。”
　　“管不着你就别来和我说这些。”田野又拿起针头，一针一针撩起来。
　　“你做这个搞什么，给以后男人织衣服啊？不如好好复习，考个好学校，自己有本事才…”
　　“唰”，田野一下子站起来，“我在给同学做礼物，你不要用那种思维揣测我。”田野感到自己快要压不住心中的火气，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你在给同学做东西直接给我说不就行了，一直不说在干什么，给喜欢的男生嗦？”
　　“我说了别再乱揣测我。”田野直直地盯着母亲，握紧手里的线头。
　　“高中不准谈恋爱。”女人抛下这句话，关上了房门。
　　田野环顾着静默的房间，她握紧手中还未完成的作品，像是拥抱住它未来的主人那样。田野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要是生活和电影情节一样美好，也许那个人会像英雄一样出现在她家楼下吧，她家的楼层也不高，说不定她会直接翻下去抱住她，然后她会给自己放烟花？还是不要了吧，那样就真的变成爱情故事了。她不知道自己对于犬是什么感觉，可能掺杂了喜欢，但她绝不能将它定义成喜欢。
　　但眼下，她正在给对方做这个小礼物，于是这个礼物在她眼里似乎就长了眼睛，替那个不能像浪漫故事的人物一样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的女孩，看到了她的所有委屈。
　　她突然很想和于犬拥抱，不过此时，她只能紧紧捏住毛线娃娃来替代。
　　其实田野很喜欢于犬的拥抱，虽然她有时会嗔怪于犬突然出现的大拥抱。
　　不知道为什么，她抱人总是抱得很紧，快让人窒息，但越是这样，越让田野感到稳稳当当地被爱着。
　　尽管她那时不知道于犬的“爱”里，也有对方不敢定义成“爱情”的感情。
　　线头穿过最后一个线孔，田野把娃娃捧在手心上，它真的不太好看，和网上别人的“卖家秀”相差甚远。
　　这是一个晴天娃娃，田野真的把它送给于犬的那天，下了一早上的大暴雨。
　　但是女孩收到礼物时，蹲在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丑兮兮的笨娃娃，仍然绽放出了一个十分生动的笑脸。
　　田野忘了那天她说了什么感谢的话，只记得她没怎么感叹娃娃，也没怎么批斗自己差劲的手工活，她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拿起自己贴满创可贴的手，小心地吹了吹。仿佛那是多么珍贵的宝贝。
　　她兴许才是晴天娃娃叫来的使者，只是一笑之间，扫走自己大片阴霾。
　　那天，田野的日记里有这么一句话：
　　“今天下午，出了大太阳，我想是天也为你放晴。”
　　田野写完这句话时，时间刚好来到十二点整。于犬的生日，最终在学期的尾巴结束。
　　青春就这样一天天大方地从孩子们面前走过，时光不急不缓地悄悄运转，而对某个人来说，她不愿承认的感情，也潜滋暗长着，在她心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