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读》一时半会

12、第 12 章

　　“上完了？”
　　于犬从厕所里出来，就看到田野侧身靠在门口，双手抱胸，右手拿着手机，应该是刚关上。
　　“你带手机呀！班长。”
　　田野无奈地笑了下，
　　“对呀，才知道？”
　　“嗯～不太关注我。”
　　于犬有点被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戳到，感觉头皮麻了一下。
　　“我们去逛逛？”
　　田野眼中闪出一些疑惑——不敢带手机，却敢翘晚自习？
　　就算今天没作业，她也没想到于犬看着乖乖的，却还有这种心思。
　　这时她还不知道于犬初中和乐月，是年级上有名的叛逆少年。
　　田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
　　“阶梯教室，外面有个楼梯，上去能到天台，去吗？”
　　她缓缓地说。
　　这个地方是田野偶然发现的，她暂时改不了偶尔上某个地方天台透透气的习惯，开学没多久就摸索到了这个地方。
　　“行！”
　　田野便开始带路，自然地牵起于犬的手，像那天在教室一样。
　　两个女孩走过漆黑的楼梯间，打开紧闭的天台门，夜晚天空残存的光照亮了楼梯两侧的墙壁。
　　于犬看清楚了，上面满是用不同的颜色留下的字迹，有理想，有诗句，有人的名字，有情侣的誓言。
　　田野走出黑暗的楼梯间，深深地吸了一口天台的冷气。
　　于犬跟着走出来，和她一起来到天台边，遥望被夜色笼罩的天空。
　　今天的夜空很奇怪，月亮似乎并没被遮挡分毫。
　　天空中的云透出几个小口，像是神明在呼吸。
　　整个夜晚，
　　都冷冽，又清新。
　　“你刚刚说你想当漫画家？”
　　田野记住了刚刚她们四个谈论理想的时候，于犬说的这句话。”
　　“嗯。”
　　“做那个很累，而且赚不到什么钱的，国内现在环境也不好。”田野这么说。
　　“我不是一开始就做的，我要先挣足够的钱，能养活我自己好几年的那种，然后画，没钱了再去挣。”
　　田野并没表现出太多惊讶，“那你知道挣不了钱，还做这个？”
　　“我不是为了钱，可能有一点是为了名气，但我更多是喜欢做这个，做这件事我就开心，能把故事画出来我就高兴。”
　　田野看着远处校园外缓缓驶过的车辆微笑起来，
　　“我想做好事。”

　　“我的故事哪怕能照亮某个人一秒钟，我就觉得我是世上最成功的人了。”
　　照亮某个人一秒钟，
　　让某个人能拾起他那和破烂一样，散落一地的——生活。
　　田野手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她没想到再听到这样纯真的理想，她的灵魂，还是会颤栗。
　　“嗯…想和你说…但我先说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真的有感而发。”
　　田野目光转向望着远处的于犬，这样说。
　　“嗯，说吧。”
　　“你们很像，我是说…”
　　“我知道你说的谁。”于犬看着远处笑了一下，田野看不出笑里的情绪，她那时也没有在意。
　　“他和你差不多，是个很彻底的理想主义者，有时候我挺羡慕你们的。”
　　“你没有想做的事吗？”
　　于犬看着她问，
　　“嗯，算不上，我可能会写作？我也不清楚，写作，赚不到钱吧。”
　　羡慕不顾一切的理想者，为什么自己不能成为这样的人呢？
　　于犬心中是这样的疑问，不过很快，她得到了解答。
　　“我太现实了，他第一次和我说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是没钱，我肯定不和他过了。”
　　田野自嘲地笑笑，
　　“我脑子里可能更多是柴米油盐，不是说我热爱语言和写作没有那么深吧，我真的很爱那些字句。”
　　“但是，我身上有一种枷锁，让我不去追寻这些看起来不如＇公务员＇那种职业踏实的工作。”
　　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于犬明白，就像那天“发火”一样，不是不敢发火，而是没必要。
　　“但别误会啊，我真的很欣赏目标感很强的人，我很喜欢这样的坚定，这也是我很喜欢他的一个重要的理由。”
　　“只是，他说他以后会去很远的地方留学，但我，我心里很清楚，如果允许，我读大学、找工作，都会待在这里。”
　　于犬渐渐有些明白了，田野真的像一片田，生长在某块地皮上，它大概这辈子，也不会移动了。
　　“我真的很喜欢他，算是爱，但即使不是因为这件事，我想以后我可能也不会和他一起去太远的地方。”
　　“我更喜欢‘生活‘，喜欢那种琐碎，琐碎里的美好，你明白吗？”
　　于犬点点头，她知道，有些人喜欢宏大，有些人喜欢细节，就像后来她知道田野喜欢余秀华，而她喜欢李白。
　　“哎，但我真的很喜欢那样的人，你说这可怎么办，我不会每次都放弃吧。”
　　田野笑着说，
　　也许人生本来就是缺憾，她最终还是会忘了那个理想伴侣的形象，找个老实本分的人过一生？
　　“也许某天，有个人会让你忘记那些大大小小的忧虑，让你在稳定和爱之间选择，而不顾一切地选择爱呢？”
　　让你选择，
　　让你觉得‘有必要’。
　　田野恍神了，怔怔地说
　　“也许，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