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신경 안 써 无所谓 ...
-
吃晚饭的时候，她还并没有想到会这样。
桌上有泡菜汤。
姐姐在她小时候经常和她说关于清浦的事。
但她们没有出国的机会，也没有办法去清浦，对于清浦最大的认知除了姐姐，也就是电脑里一闪而过的片段。
后来去京城读书，她吃了好多家泡菜汤，总觉得没有姐姐做的好吃。
少了酸，少了辣，颜色没有那么红，放进去的五花肉太肥，有的甚至还加了蒜。
当晚她吃那样一碗汤。
酸辣可口，颜色也是红彤彤的，里面有豆腐、有豆芽、有金针菇，有一切她喜欢的蔬菜，肉也换成了碎碎的牛肉。
只是她们都吃的沉默。
一勺汤一勺饭。
碗底还有大半碗汤。
她食之无味。
宋蓁珍一顿饭就没吃多少，放下筷子看着她，“也好多年了，晚点你把以前那些亲戚都加个联系方式吧，你以前小孩子脾气把他们都删了，不礼貌的。”
宋之琳低头看着勺子，“过去的都过去了，把他们删了对我而言就是结束。”
“你……害，你不要这样子，你太没礼貌了，那好歹……”
她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姐姐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可以把她的心像商场门前的气球人一样吹的东摇西摆。
忽好忽坏，忽爱忽恨。
她就在这样一个，以为要无所谓了，以为商场歇业了，她可以软趴趴一团瘫在地上推出这场工作时，知道了这个消息。
宋之琳以为自己做梦呢。
开玩笑吗？
虽然她学医。
但她还不太清楚癌症这两个字在人生里算什么，也不清楚这两个字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说算什么。
她们还远远没到可以去医院见习的程度，只是偶尔上课时会听老师提起，说自己以前的病人如何如何。
而在讲女性生殖系统的时候，她忙着惊叹于宫外孕居然如此频发，原来除了那一个落点以外的都叫宫外孕，讲卵巢时都没怎么听，只记得老师闲扯说自己以前有个同事得了卵巢癌，三十多岁得的，三十多岁死的。
看起来和老师同事一样的命运也降临到了姐姐身上。
宋蓁珍缕了缕头发，“你高中那会我就查出来了，我不想影响你学习就没说，现在嘛，你也长大了，而且最近我感觉我越来越吃力了，早说晚说不如现在，对吧？”
宋之琳问：“会死吗？”
她姐姐笑了，“当然会死，人都是会死的，而且……”
她重复了一遍，“最近我感觉我越来越吃力了。”
哦。
越来越吃力了。
她还没有在学校里学到太多关于癌症的知识，听说这类最快也要到病理生理学的时候会涉及，学姐还特意跟她说要好好学，病生考的可难了，至于内外科嘛，涉及的更多考的更难了，尤其肾脏那块，各种肾炎看的人眼花缭乱。
可是这种越来越吃力，是代表着不好吗？
应该是吧。
宋之琳已经有些。
她已经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站起来，可是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盯着地面看，看那点陈旧的、踩上去已经会嘎吱作响的地板纹路，她抬起头，神情无措，“姐姐，可是我端午后要考期末考试。”
“考解剖，专业课，听说只要这门考的足够高就能拿奖学金，我想着拿到钱请你吃去西餐。”
宋蓁珍问：“几号考？”
她回：“六月二十八。”
“那你去考呀，这十几天我肯定还是活的了的，那吃西餐呢？”
“我想带你去吃京城的那个西餐的，之前老乡聚会去吃过，我……”
“京城我就不去了。”
她呆呆地望着她。
“京城姐姐就不去了。”
这个世界大概是停止转动了几秒。
宋蓁珍看着她，“姐姐的遗憾已经不是吃西餐什么的了，再说了，以前我们也在家吃过啊，那顿西餐姐姐觉得很好吃，琳琳，姐姐最大的遗憾是你，我操心你还小，我走了你怎么办，但是你放心，姐姐给你留了足够多的钱。”
“为什么不治呢。”
“不值得。”
宋之琳呆呆地站在那，有眼泪在掉下来，“哪里不值得了？”
姐姐平静道：“为一个治不好的病花数不清的钱，不值得，琳琳，我更愿意把钱留下来给你，就像善情做的那样，反正都是要死的了，还不如死的有价值点。”
这句话真动听。
如果她还在高中的话剧社里，当女主演时一定会把这句台词加进去。
脑袋里这样写，一瞬间就想过好多个过去。
想起跟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给姐姐打电话，谈到结婚，姐姐为她操心个不停，说想要她看到婚礼的话得尽快，想起大一刚开学那会给姐姐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体检，她说自己身体好得很别操心，想起高考完的暑假，姐姐和她一起去看善情，面色凝重。
想起读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最开心了，每天上学下学，回到家里就能看到姐姐，姐姐会给她做夜宵，很少但是也够吃，想起从前她们还一起洗澡，雾蒙蒙的浴室里面，姐姐问她知不知道卵巢在哪里，她一脸茫然。
想想总觉得有迹可循，想想总觉得差一点就能改变了。
想想又觉得她好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怎么会没发现呢？姐姐一直在变瘦，姐姐饭也越吃越少，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好像是因为她的记忆断了片。
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但是一片空白。
她的人生在很长一个阶段里都是如此。
过到已经忘记了节日和季节，看到黄色的叶子以为还在秋天，看到很多人说的立冬快乐才意识到是立冬，可是也没有去吃饺子过节的力气了。
好好的日子被过得平淡、索然无味，像一部漫长的黑白片，没有台词，只有底噪。
于是她努力去关注，飘过的云，开的花，不管是什么都好，她努力让自己过得幸福，哪怕是强行幸福。
可这样的瞬间穿插在她的人生里，和幸福交替出现。
宋之琳深深呼吸，“没事的，姐，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想办法的，我会让你好起来的，我会去弄到的。”
她的手腕被拽住了。
温热的，带着颤。
宋蓁珍泪眼模糊，“姐姐不需要，琳琳。”
宋之琳说：“姐我知道的，我们只是彼此还有些接受不了，而且我太忙了，我马上就能发篇论文，核心期刊呢，而且马上就要回去考期末考试了，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考，我这次专门把书带回来了，决定再把神经那块背一背，什么一嗅二视三动眼之类的，好了我要去忙了，你别担心，你好好准备治病。”
她转身就要往房间里走。
可是她的手被拽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哭喊，“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你带着钱好好过！”
“你走了我过什么过！”
话音落下。
一片寂静。
宋之琳抹了把眼泪，她平静道：“好了我们不要再争执了，今晚我真的有很多事要做。”
“我需要打开电脑把我的论文再改一部分，我还要做练习册，我还得开始想办法你的病怎么办，治病需要多少？医生有没有跟你报过数？我准备五十万够不够？”
宋蓁珍泣不成声，拽着她的手死死不肯放，“你要干嘛啊？你一个小姑娘，你要从哪里去弄五十万？”
“你不要管了，松手吧。”
宋之琳真心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
一面是姐姐的病，一面是一大堆事情，她知道自己必须、不得不在明天就开始正常的生活。
她最好不是明天，而是今晚，从今晚的下一秒开始，她就该坐到书桌前把整本书再回顾一遍，时间是金钱，时间是钞票，可她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自己的时间。
这个房子里却忽然只有姐姐的哭声了。
宋之琳垂眼，“你松手吧，别担心钱的事。”
“你哪里来的钱！你要去怎么搞钱啊！你这样我根本放心不下，我…… ”
宋之琳猛然转回身，“那就不要放心下我啊！那你就去治病啊！”
宋蓁珍愣住了，不说话了。
豆大的泪珠挂在她通红眼眶旁，格外好笑。
宋之琳闭了闭眼。
她头脑一阵晕，她一点点扒开了姐姐始终拽着她的手，那里已经有了一圈淡淡红痕，她凝视着，缓缓抬眼，看着姐姐道：“你卡里最少有二十万，不是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