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秧歌》叶听白

4、第 4 章 论剥削还得

　　大厅里一片狼藉，碎玻璃与烂家具混杂在厚厚的积灰中，空气里那股陈年老霉味熏得人直翻白眼。

　　苏秧捏着鼻子，强忍着扑面而来的腐臭，随手抄起一根发黑的木棍，用力撬开角落里一块朽木板。

　　底下一只翻着白眼的死老鼠赫然闯入视线，死状惊恐，仿佛生前见了什么活鬼。

　　“啊——！”作为曾经连看到大号蟑螂都要呼叫物业的普通白领，苏秧吓得猛地退后几步，扔掉了手里的木棍。万幸，这只是一只普通的死老鼠，而不是那种末日电影里浑身长刺的变异生物。

　　“系统，这种保洁活儿你就不提供点‘员工福-利’或者自动清理工具吗？”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抗议。

　　【提醒宿主：清理任务是提升旅馆环境的必要步骤，宿主的努力将直接关系到旅馆评分与吸引力。】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像极了只会画大饼却不给预算的无良老板。

　　“吸引力？评分？”苏秧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被KPI支配的日子，“就这破地方，除了我这个被迫上岗的倒霉员工，还有谁会来？你这考核指标定得也太脱离市场实际了吧？”

　　虽然满腹怨言，但在“抹杀”这种终极职场淘汰机制的威胁下，苏秧只能咬牙当起了免费保洁。

　　她找来沾满灰尘的扫帚和簸箕，从大厅的角落开始，一点点清理地面和墙壁上的灰尘与垃圾。遇到难搞的污渍，甚至得跪在地上用铁片一点点刮。

　　对于一个常年坐在电脑前的办公室社畜来说，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简直是地狱级。

　　每完成一块区域，她都会听到系统的一声提示音，像极了冰冷的打卡机：

　　【总任务完成进度：10%。】

　　【清洁任务完成进度：25%。】

　　足足花了一两个小时，苏秧才把大厅的成吨垃圾清理出去。她揉着酸痛不已的后腰，捏着扫帚巡视了一圈这栋属于她的“企业资产”。

　　别看外面破，面积倒是不小。不得不承认，这地方如果能重新装修一下，倒是个不错的避风港。

　　一楼结构一目了然：宽敞的大厅，旁边连着三间卧房。

　　第一间房被她内定为“员工宿舍”。空间不大，勉强塞得下破木床和桌椅，但胜在有个独立卫浴——虽然马桶和水池黄得发指，但好歹能用。

　　从窗户望去，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城市废墟。残阳如血，透过满是尘霾的窗玻璃洒进屋内，勉强算是这间破屋唯一的“景观房”。

　　另外两间则是标准客房，布局简陋，没有独立卫浴，只能共用大厅另一侧那间墙皮剥落、瓷砖掉了一半的公共淋浴间。

　　至于走廊尽头那个摇摇欲坠的木门储藏室，里面除了发霉的过期干粮和几件生锈的工具，几乎什么值钱的物资都没有。

　　看着这堆破铜烂铁，苏秧无数次产生把扫帚一摔、大喊“老娘辞职不干了”的冲动。但打工人的本能和对生存的渴望，还是让她把这份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着清理的进行，苏秧渐渐发现了些许惊喜。比如，她在前台柜台下竟然翻出了一套完整的账本。出于曾经的职业习惯，她吹掉灰尘，随手翻开扫了两眼。

　　“这家伙居然还在乎‘入住率’，”苏秧看着账本上惨淡的流水，忍不住以一种做市场调研的口吻吐槽，“以前太平盛世的时候生意都不好，说明这地段根本没有商业价值。现在满大街都是丧尸，你跟我说这能开成‘顶级安全屋’？”

　　她一边擦着柜台一边嘀咕，但很快又强行给自己打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搞定今天的绩效混过今晚再说。”

　　给自己，也给那些以后可能住进来的“客户”，留下一点希望。

　　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强制劳动”后，大厅总算有了一点起色。

　　虽然离“温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看着成堆的垃圾被清理干净，破裂但勉强能坐的椅子被规矩地码在一旁，那些让人反胃的霉烂壁纸也被扒了个干净，露出斑驳却清爽的水泥墙面。

　　作为前任打工人的苏秧，竟久违地体会到了一丝完成大项目后的成就感。

　　这或许是她在这片荒凉废土上，唯一能抓住的心理安慰了。

　　“呼，第一阶段KPI算是达标了吧。”她扔下扫帚，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觉腰都快断了。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系统那没有感情的打卡播报音适时响起：

　　【修复旅馆任务完成进度（1/2）：基础清理已完成。发放奖励：100积分、1次幸运轮盘抽奖劵、撬棍，以及修复工具包（小型）。】

　　“哟，这任务还分一二期工程呢？”苏秧愣了一下。

　　循声望去，前台那个满是划痕的柜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

　　她好奇地走过去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小包钉子、一把崭新的羊角锤、一把扳手，甚至还有几块切割好的木板和一卷强力胶带。

　　“可以啊，后勤保障还挺到位，就是这画风越来越像包工头了。”苏秧掂了掂那把分量十足的锤子，很快在心里排好了“工作优先级”——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必须先把自己员工宿舍里的那张破床修好。

　　回到自己的专属小单间，苏秧深吸一口气，把钉子抵在断裂的床架木板上，举起锤子用力砸下。

　　伴随着一声闷响，钉子是进去了，但只进了一半，还留着明显的缝隙。

　　“要早知道有丧尸，以前就不该拼死拼活的考研，也不至于现在连个锤子都抡不明白。”她小声嘟囔着，正准备调整姿势再补一锤。

　　【宿主操作错误，请注意用力方向。】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像极了站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烦人主管。

　　苏秧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猛地一抡。结果力道彻底失控，“铛”的一声，钉子直接被砸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甚至在木板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的凹坑。

　　盯着那根废掉的钉子，苏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宿主用力过度，请注意掌握力度。】

　　“你能不能别在我耳边影响我？”苏秧气得差点把锤子甩向半空中的虚拟界面。

　　但碍于系统在脑子里，总不能给自己开个瓢，她只能强忍着脾气用羊角起子把废钉子拔-出-来，重新找准角度。

　　【宿主进度缓慢，请加快修复速度，您已消耗了大量时间。】

　　“在修了，在修了！”苏秧暴躁地回怼。

　　不过气归气，她也不得不承认，对于她这种连宜家家具都没怎么拼过的纯小白来说，这“烦人精主管”的语音指导确实有效。

　　几轮试错下来，她好歹是摸到了门道，把床架给硬生生钉结实了。

　　后续修复其他小物件时，动作也肉眼可见地熟练了起来。

　　【修复旅馆任务进度：50%。请宿主继续努力。】

　　窗外，天际最后一丝余晖被浓重的阴霾吞噬，彻底黑了下来。

　　距离上一顿那半块压缩饼干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小时。

　　为了寻找这家破旅馆，她昨天几乎通宵未眠，此刻完全是凭着一口仙气在硬撑。汗水浸-透了鬓角的碎发，苏秧疲惫地擦了擦额头，手腕酸痛得几乎握不住锤子。

　　一不留神，手下一偏，又敲弯了一根钉子。

　　她无奈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再坚持一下……只要熬完这个通宵，拿到基础物资包和防御结界，就算正式下班了。”她低声给自己打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强行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再次举起锤子。

　　“铛——铛——”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废弃旅馆内回荡。

　　就在苏秧手中的锤子即将落下，准备敲紧最后一张椅子的榫卯时，手腕却骤然悬停在了半空。

　　沉寂如死水的废土之夜中，一阵粘稠、浑浊的低吼声顺着夜风渗入了大厅。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声带腐烂后特有的“嘶嘶”漏风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拖拽着沉重的躯体，一点点向这里逼近。

　　苏秧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戒备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那扇布满裂纹、单薄得仿佛一脚就能踹碎的破旧木门。

　　狂跳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但她的眼神却在极度的恐惧中迅速冷却下来，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系统。”她在脑海中用最简短的指令发问，“外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