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秧歌》叶听白

1、第 1 章 失去了最后

　　世界废土的第二个月，苏秧手里只剩下最后半袋压缩饼干和一瓶快见底的矿泉水。

　　为了活命，她不得不从躲了大半个月的大楼出来找食物。

　　原本满是摩天大楼的城市，如今早已沦为一片破败的废墟。

　　被导弹轰炸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残垣断壁，风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呜咽。

　　她轻手轻脚地钻进了一家废弃的仓库，避开了外面游荡的变异丧尸，希望能在仓库里找到些续命的补给。

　　刚找到一角准备落脚，她就听到了仓库内传来争吵声，并夹杂着低沉的求饶。

　　苏秧侧身躲进了仓库一角，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

　　灰蒙蒙的天色透过高处破裂的窗洒下几缕光线，勉强能看清四周狼藉的货架和散落的废弃物资。

　　她屏住呼吸，耳朵捕捉另一端的声音，心跳骤然加快。

　　“再叫啊，没人救得了你！”粗哑的男声夹杂着狂躁的暴戾从另一头传来，刺破了仓库的静谧。

　　苏秧皱了皱眉，下意识将身体蜷缩得更隐蔽些。

　　“妈的，找了三天连块面包-皮都没有！既然你交不出吃的，那就别怪老子拿你打牙祭！”那男人的声音透着饿极了的癫狂，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很快，便是一阵沉闷的踢打声，一个年轻男人的哀嚎意外夹杂其中。

　　“我……我可以去找！我真能找到！你们……别杀我！”

　　苏秧按捺住紧绷的神经，悄无声息地滑到货架边缘，透过缝隙望过去。

　　果不其然，两个体型彪悍的男人正死死压制着一个瘦弱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的防风外套被扯碎了一半，脸上满是脏污和血迹。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掂量着一把生锈的消防斧，眼神像饿狼一样盯着地上那人，仿佛在打量一块随时可以下锅的鲜肉。

　　“少废话！老子说过了，没吃的，你就是我们的口粮！”男人一脚重重踹在年轻男人的腹部。

　　年轻男人痛苦地蜷缩成虾米，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带血的字句：“有……我有……我藏起来了……”

　　“藏？你当老子傻！”

　　苏秧的双手紧紧攥住，指尖因为力道过大而泛白，眼神暗了下去。

　　按理说，这种事不该管。在这丧失理智、物资匮乏的废土，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铁律。

　　但今天……不一样。

　　虽然那人满脸泥血，颤-抖得像个筛子，但苏秧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是之前公司里和她同部门负责后勤的男同事。

　　男人是个腼腆、内向的新人，刚大学毕业。

　　苏秧记得末日爆发前，他还经常主动帮办公室的女生换饮水机的水，那时候，他的眼神里透着刚出社会的澄澈和赤诚。

　　然而此时的他，眼里哪还有什么清澈？只有面对被当成食物宰割的极度恐惧与崩溃。瘦弱的身躯被粗暴压制，就像一只被困在屠宰场的小兽。

　　苏秧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移开目光。

　　可那个熟悉的脸庞，像一根刺，挑破了她对过去文明世界残存的最后一丝记忆。

　　“不说是吧？行，老子先卸你一条胳膊！”斧头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

　　“不要！我真的有——啊！”男人凄厉的惨叫声猛地撕裂了空气。

　　苏秧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堵在了胸口。

　　她管不了……可她，还是人啊。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逃跑，但骨子里残存的最后一点底线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她咬咬牙，蹲下身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在地上就近捡了几块重量适中的碎砖块，再将最后半袋压缩饼干的包装和那瓶水放在最上面。

　　她右手握紧水果刀，左手死死捏住袋口，找了个离出口近的位置，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颤-抖却极力伪装出冰冷：

　　“住手！我有食物，用食物换他！”

　　食物，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

　　她不敢指望这两个疯子会信守承诺，只希望能靠这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袋子骗过他们，争取一点转身逃跑的机会。

　　两个正准备动手的暴徒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带头的平头男目光在黑暗中扫过苏秧的身影，死死盯在了她手中那个极具分量的塑料袋上。

　　看清只有她一个女人后，他眼里的警惕瞬间化为了贪-婪的狂喜。

　　“你要救他？”平头男嘲讽地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你有多少东西？”

　　“两块压缩饼干，两瓶水。”苏秧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故意往后退了两步，作势要将袋子往墙外的废墟丢去，“我打不过你们，你先放他过来。如果你们硬抢，我立刻把东西扔到外面丧尸堆里，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吃！”

　　两人离她有一段距离，墙外就是游荡的丧尸。

　　平头男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不想去尸群里拼命。他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算计的眼神——物资他们要，至于这个敢冒头的女人，等拿到东西，照样跑不掉。

　　最终，平头男冷笑一声，松开了踩在年轻男人背上的脚：“行，算你讲义气。你，滚过去。”

　　男同事微微发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得救了。

　　随即，求生的本能让他像脱缰的野马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苏秧的方向狂奔。

　　他的步伐凌乱，急促的喘息声在仓库里回荡。苏秧的目光紧盯着他，手心满是冷汗，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准备等他一跑近，就把那袋装满石头的“假物资”用力砸向另一边，然后一起跑。

　　“快点过来，我把东西扔给他们，我们——”

　　苏秧的话还没说完，当男同事跑到她面前不到半米时，他涣散的瞳孔突然盯住了苏秧手里那个被捏紧的塑料袋。

　　那个袋子虽然鼓胀，但在透进来的微光下，塑料袋边缘勒出的分明是砖块坚硬的棱角！

　　根本没有那么多食物！那是假的！会被发现的！会被吃掉的！

　　极度的惊恐瞬间吞噬了男人的理智。

　　在极端应激反应下，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不能被他们抓住！要有东西挡住他们！

　　“快，跑！”苏秧见对方起疑，声音猛地高了几分，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出来。

　　下一秒，苏秧感到双肩传来一股意料之外的巨大推力。

　　即便是饿了几天、被暴打了一顿的成年男性，在求生本能爆发时的力量依然是惊人的。

　　她猛地被撞得一个趔趄，毫无防备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朝那两个暴徒的方向扑倒过去。

　　苏秧的眼睛猛地睁大，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一片空白。

　　那个她冒着生命危险、哪怕双手颤-抖也要站出来救下的“老实人”，在看穿那是假物资的瞬间，没有选择拉着她一起跑，而是毫不犹豫地发挥了力量上的优势，将她狠狠推向了深渊，自己则借着这股反冲力，头也不回地疯逃向了仓库外。

　　“砰！”

　　苏秧重重地摔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膝盖和手肘瞬间磕破，剧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掉落在地的塑料袋散开，几块破砖头滚落出来，嘲笑着她的天真。

　　“妈的！敢耍老子！”平头男看到砖块的瞬间，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苏秧强忍着剧痛想要爬起来，可还没等她直起身，脚踝突然一紧。

　　平头男那只像铁钳般的大手，已经带着浓烈的杀意和腥风，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狠狠往回一拖。

　　“跑啊？你不是爱救人吗？那就拿你自己来抵吧！”男人阴冷暴虐的笑声在头顶炸开。

　　苏秧死死抓着满是灰尘的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劈裂。

　　她看着大门外男同事彻底消失的方向，看着逼近的残暴掠夺者，眼底的温度一丝丝褪-去。

　　残暴的掠夺者，懦弱的背叛者。

　　她最后的一点善良，连同对人性的最后一丝期许，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碾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