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暑（三） ...
-
“你要卸妆吗？”
沈清川拿着卸妆油，看着顾行山长得惊为天人的脸问道。
“不用，洗脸就好。”
“行。”沈清川放下卸妆油，沈清川边说边绕到顾行山身后，“你不方便，我来帮你，来，把腿叉开，头低一点。”
顾行山听话，长腿一劈，叉了开来，整个人矮了一截，随后俯身向洗脸池。沈清川也叉着腿，贴上了顾行山的背，双手从身后环着顾行山，伸到顾行山跟前。沈清川没伺候过人，不懂要怎么帮人洗脸，只好以这种姿势，假装是自己在洗脸。
两人紧紧相贴，沈清川的体温漫过后背，缓缓侵向顾行山的全身，他身上的香味也一下又一下地钻进顾行山的鼻间，撩得顾行山开始浑身发热。如此亲密的接触，直男沈清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此刻自己头上有一道母性的光辉，但身前的人可就受不了了。
顾行山哑着嗓子：“我自己来吧。”
“那怎么行，来者是客，我这个做主人的可要好好招待。”
“这种小事，我自己可以的。”顾行山一边说着一边要起身。
沈清川耐着心说道：“别动别动，很快的很快的。”
顾行山挣扎无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拆下顾行山蒙着的布条，放到一边，沈清川就掬着一捧水，开始动作轻柔地揉搓顾行山的脸。
沈清川细细地摸洗着，像是在描绘着他的五官。顾行山骨相极佳，光是摸着，沈清川就能知道顾行山的长相。
顾行山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沈清川突然想。
肯定不知道。
他会不会也不知道自己爸爸妈妈长什么样？
好可怜的孩子……
“顾行山。”
“嗯？”
顾行山很快应道，嗓音低沉，裹着丝丝沙哑。
“你想不想知道我长什么样？”
顾行山不知道沈清川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还是回答：“想。”
“我有一个办法。”沈清川贴顾行山贴得更紧，“一会床上告诉你。”
“好。”
顾行山的声音比刚刚还要低沉，还要沙哑。
洗完脸，沈清川一边给顾行山擦脸，一边细细端详着。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眼睛没有任何遮挡物的顾行山。
长得真好看，睫毛长长的。
“我帮你脱衣服吧，这个衣服好像不太好脱。”沈清川边说边上手，要解顾行山的腰带。不料，他的手刚碰到腰带，顾行山突然慌得连连后退：“不用，很好脱的，我自己来就好。”
沈清川看着他后退。
“行，那你自己脱哦，然后呢，洗发水在左边，沐浴露在右边，浴巾在这。”沈清川拉着顾行山的手，告诉他东西都放在了哪。
调节好浴缸的水，又简单交代了浴室设计的一些方位，沈清川就跑到另一间浴室。
乱七八糟的一晚上，他早就想舒舒服服地泡个澡了。
放好水，躺进水里，沈清川突然觉得泡澡不再美好，因为他又想起了小池塘……
“顾行山在隔壁，顾行山在隔壁，顾行山在隔壁……”沈清川开始念叨着给自己加油打气。
一旁的浴室，顾行山顺着水流将手搭上起立已久的那个，他已经出了身汗，再憋下去，他感觉他真的会坏掉。
“顾行山——”
隔壁浴室的沈清川突然叫他的名字，叫得温柔。
顾行山的没有停下，只是仰头，粗着嗓音回道：“清川怎么了？”
沈清川担心顾行山看不见不方便，于是问道：“没事，你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帮你呀？”
声音比刚刚还柔。
要命。
顾行山一手用力抵着墙壁，一手动得快：“不用，我可以。”
“那你好了记得叫我哦，我带你到卧室。”
“好。”
水流自上流下，顾行山仰着头，眉宇微蹙，薄唇紧抿，水珠晶莹，不急不缓地顺着他深邃的五官向下流，被浸湿的黑发湿漉漉地贴着额间。
终于，顾行山发出一声低吼。
听着了顾行山的声音，沈清川没再这么害怕，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水温刚好，浑身都很舒服，沈清川修长的脖颈缓缓滑入水中，开始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清川？清川？”
“嗯……谁啊……”沈清川睡得迷迷糊糊，依稀听见有人喊自己。睁开惺忪迷离的双眼，眼前陡然出现一个大男人，沈清川登时吓得发出惊吓声，心脏砰砰直跳。
“是我，是我，不要害怕。”顾行山的大手轻轻拍着沈清川的胸口，安抚道。
被吓得眼角闪出了泪花，沈清川终于清醒过来，家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顾行山，是他带回来的。
沈清川惊魂未定，定定地看着顾行山的脸，看久了，他的心头一阵心安，不过他开始疑惑，顾行山是怎么摸过来的？
“你怎么过来的？没有磕着碰着哪吧？”
“我洗好之后喊了你，没有听见你的回答，就顺着你之前说话声音的方向走过来了，没有磕着碰着哪。”顾行山收回拍着沈清川的手，半蹲在浴缸旁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顾行山下半身裹着浴巾，上半身很霸道张扬地祼露着，肌肉饱满，线条有劲，真是一身姣好的腱子肉。
闭着双眼的顾行山很乖，他的发梢还滴着水，乖得像只小狗，沈清川伸手摸了摸，说：“我帮你吹头发吧。”
随后，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沈清川就这么大剌剌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一览无余。
顾行山喉结微动，随即明显地慌张起身，背对沈清川。
沈清川拿起一旁的浴巾，一边系一边大大方方说道：“哎呀，我知道你看不见，没关系的啦。”
“看见也没关系，都是男的。”系好了浴巾，沈清川上手一拍，拍在了顾行山肩上，“走吧，我带你吹头发。”
“呼呼呼——”
听着吹风机小小的呼呼声，沈清川目光如炬地盯着镜中顾行山。
这胸肌、这腹肌、这人鱼线，这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啧啧啧……
沈清川心里暗想着，顾行山绝对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长得最好的一个，只可惜，眼睛看不见。
沈清川：“哎——”
顾行山·：“怎么了？”
“啊……啊……没事……”
在心里偷摸着点评别人，还露出了马脚，沈清川回答得有些结结巴巴。
毕竟，他总不能直言：你眼瞎，老子心疼你。
这也太伤一个大男人的自尊心了，更何况这还是个男人中的男人。
顾行山捉摸不透沈清川叹气的原因，以为他累了，便说：“我的头发干了，换我帮你吹吧。”
“啊……不用不用。”沈清川连忙拒绝，他实在不忍心使唤顾行山这个可怜的小瞎子。
沈清川拒绝归沈清川拒绝，顾行山还是一把接过吹风机，开始给沈清川吹头发，沈清川正想抢回吹风机，却从镜子中看见了顾行山嘴角上扬，笑得开心。
也罢，让身有缺陷的人做点事情，更能照顾他们的心理，人都是需要被肯定的。
“你想睡左边还是右边？”
“啊……都可以。”
顾行山没想到沈清川会邀请他睡同一张床，他以为他会睡在别的卧室，直到沈清川牵着他到了卧室，然后问了他这个问题。
幸福来得有点突然。
“那你睡左边吧，我睡右边。”沈清川说着就爬向了床的右边，“快躺下来，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
顾行山摸索着躺到床的左边：“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忘记啦，我说要教你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 沈清川凑近顾行山，看着顾行山闭着的双眼，哼了一声，接着说，“我们现在可是躺一张床上的好朋友，哪有不知道好朋友长什么样的？”
顾行山听着沈清川的话，笑了起来，嗓音宠溺：“那你要怎么教我？”
“来。”沈清川拉起顾行山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摸我。”
肌肤相触，顾行山身体僵了僵，贴着沈清川的手更是有些不知怎么动弹。
见顾行山没什么反应，沈清川就抓着顾行山的手腕，麻利地带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摸过自己的脸颊、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自上而下地。
幸福来得太突然，顾行山摸得口干舌燥。
“怎么样，怎么样，你知道我长什么样了吗？”
“嗯……好像没有。”
听着顾行山的回答，沈清川松开了他的手腕：“你自己来摸，然后慢慢感受。”
“好。”顾行山慢慢伸手覆上沈清川的脸，“你的脸好小，我一只手就盖住了。”
“唔……”沈清川拿下顾行山覆在脸上的大手，“是你的手太大了，认真摸，不然不给摸了。”
顾行山笑出了声：“好好好。”
骨节分明的大手开始在长得精俊的脸上慢慢摸索，摸得认真、仔细、小心。
沈清川闭上眼睛，顾行山的指腹抹过他的眉毛，扫过他的睫毛，滑下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唇。沈清川睁眼，嘴唇也微张，感受到嘴唇微动，顾行山很快移开了手指，摸向了沈清川的下巴，大手一张开，捧住了沈清川线条清晰的下颌。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长什么样了吗？”顾行山的大手在脸上来回的摩挲着，沈清川问。
“嗯，知道了。”顾行山的手背来回轻轻地蹭着沈清川的脸颊，“长得很好看。”
闻言，沈清川笑着看顾行山，嗓音轻柔：“没有你好看。”
顾行山愣了愣。
……
……
安静之下，终于察觉两人之间不对劲的亲密。
沈清川慌慌张张地翻了个身，躺得和顾行山隔了些距离，顾行山也装得若无其事地咳了咳嗽。
操。
两个大男人的，这是在干什么？？在调情吗？？？
诡异的氛围开始在房间蔓延，在床上蔓延，在沈清川心里蔓延。
诡异，诡异，太诡异了，沈清川开始浑身不舒服。
思前想后，他终于开口：“顾行山，你觉得乔言怎么样？”
顾行山：？
什么乔言？为什么要提到乔言？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到乔言？乔言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顾行山有些不开心：“怎么了吗？”
沈清川背对着顾行山，盯着床头柔和的暖光发呆，叹了一口气，说：“她好像喜欢我。”
“喜欢你的人很多，你偏偏只说起了她。”
顾行山这话说的要碎了。
“啊……不是……”
沈清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目前为止他没见过对乔妍无感的男人，原本只是想借乔言试探顾行山的性取向，不曾想给自己挖了个坑，让顾行山误会了自己。
“你不喜欢她吗？”
沈清川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是个男人都会喜欢这一挂类型的女孩子吧，性格好家世好，有颜有才又温柔，哪个性取向女的男人会不喜欢？
“不喜欢。”
顾行山回答得干脆。
“啊？！”
“不、喜、欢。”
顾行山一字一字地说得用力、肯定。
沈清川：“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再说了。”
再说他就要把他赶下床，赶出他家。
“所以，你喜欢她？”
顾行山嗓音低沉，有些嘶哑。
“一般吧，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
“也不能说是不喜欢……”沈清川话还没说完，顾行山就挪动着贴向了沈清川的后背。
身后突然贴来一个坚实的男人，沈清川没说完的话也不接着说了，吓得一动不动，内心一阵慌乱：不会吧？不会吧？顾行山不会真的要弄我吧？
受不了，一定要问个清楚。
“顾行山，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
顾行山没有说话。
空气越安静，沈清川越害怕：“你说话。”
“我害怕。”顾行山头抵着沈清川的后背，声音闷闷地答道。
沈清川松了口气：原来是怕鬼啊……还以为你要上我呢。
在外头叱咤风云的霸总现在竟然躲自己被窝里说害怕，沈清川想想就觉得好笑，然后不小心笑出了声：“别怕啊，有哥在，哥罩着你。”
顾行山头靠在沈清川的肩上：“我比你大。”
热气扑在颈间和耳边，挠人的痒让沈清川受不了，他笑着窝着脖子，转身推开顾行山：“好痒好痒，离我远点。”
顾行山又贴上来：“不行，我害怕。”
“这么害怕，要不要给你叫叫魂啊顾总。”
“好啊，那就辛苦沈老板了。”
“现在还不会叫，等我改天去学一学，学会了再给你叫。”沈清川说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困，睡觉了。”
“好，晚安，清川。”
“晚安，顾行山。”
平时只在屏幕上出现的晚安，此刻近在咫尺，真好。
直男沈清川也由着顾行山抱着他睡了一晚上。
谁让这小瞎子这么胆小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