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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陪我过生日 傍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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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我和直子在音乐厅附近的餐厅随便对付。
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食物的热气氤氲着往上飘。我没什么胃口,点了份意面,慢慢卷着吃。
直子倒是吃得很认真,一边吃一边聊公司的事。电视上正播放着爱丽丝号环北大西洋邮轮旅行的广告。
“最近这个爱丽丝号的邮轮旅行很火啊,广告上说路线最远能进到北极圈呢。”我看着电视,随口说道。
“最近柳前辈在配合搜查一课的真田君调查的事情,好像就和这个爱丽丝号有关。”直子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道。
“嗯,我之前也听柳提到过。”我说。
“爱丽丝号虽然是观光邮轮,但实际上……听说船舱在秘密运输着什么。”直子想了想继续说。
“听谁说的?”我卷着意面的叉子停了下来。
“我读博的时候,导师团队参与过爱丽丝号的项目。那个项目是南宫家族出资的,表面上说是海洋科考,可运输的路线很奇怪,终点和起点都在马赛港……”
“你是说,南宫家是在借观光邮轮掩人耳目吗……?”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那个航线刚好覆盖了他们运载材料所需要的路线。”
“直子,”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读博的时候跟着导师参与了那个项目的一小部分。真的只是一小部分,写了几段代码,处理了一些数据。具体在研发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导师也不肯说,只是让我们签了很厚的保密协议。”
她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你知道,真田他们现在调查的是什么吗?”
“好像是犯罪团伙盯上了那个项目,”直子的声音更低了,“有人在策划什么,目标可能是爱丽丝号上运载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柳前辈也没告诉我。”
时光机。
我心想。一切好像都要串联起来了……
我正想再问,直子看了一眼手表。
“哎呀,白鸟社长,快七点了,我们该走了!”
我们匆匆结账,撑着伞往音乐厅走。
皇家乐团的演出很精彩,舞台上的钢琴家指尖翻飞,舒伯特的旋律像流水一样倾泻出来,整个音乐厅都沉浸在那股温柔又忧伤的氛围里。
凤就坐在我前面几排的位置,是和他乐团的师兄们一起来的。散场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和我打招呼,隔着人群朝我挥了挥手,笑得很温柔。
我看着他和师兄们有说有笑地走出音乐厅,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他没有放弃钢琴家的身份,现在在舞台上闪耀的就是他了吧。那双修长的手指,本该在琴键上跳舞,而不是翻阅厚厚的案卷。
这个念头让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可又想到他在律所工作专注、沉稳又条理清晰的样子。阳光从律所的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样的他同样闪闪发光。
或许,这就是他选择的,诚实的生活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来,然后又忍不住开始想木手。
如果他能来这场音乐会,他会高兴吗?他家里那么多舒伯特的黑胶,虽然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舒伯特。
音乐会散场后,我和直子在音乐厅门口分开。
十一月的夜风有些凉飕飕的,我拢了拢外套,看着直子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时,已经十点多了。街灯把路面照得昏黄,公寓楼下的那棵樱花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
我隐约看见公寓大门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木手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盒子。他穿的还是白天那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头发一丝不苟。只是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靠在墙边,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往大门走。
“白鸟。”
我没停。
“白鸟小姐。”
还是没停。
“白鸟社长。”
他最后那句“白鸟社长”带着一丝咬牙切齿,我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脚步倒是慢了下来。
“这么晚还在外面晃,社长就可以这样任性吗?”他快步跟上来。
“木手副社长,”我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请问有什么事?现在可是私人时间。”
他被我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街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那个盒子是紫色的包装,系着同色的丝带,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瞥了一眼那个盒子,没问。
“今天是我生日。”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哦?”我歪了歪头,“是吗?那生日快乐,木手副社长。”
我说完转身就要往电梯走。
“等一下!”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处,手里提着那个紫色盒子,表情有些别扭,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陪我过生日。”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命令,又像是请求。
我没理他,但也没走开。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丸井给我的。说是有人订了没要,造型太特别卖不出去,就送我了。”
我这才透过盒子的透明部分看清蛋糕的造型,是圆滚滚的苦瓜形状,绿色的外皮上还有细细的纹路,做得栩栩如生。
丸井那家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哦,那便宜你了。”我故作冷淡道。
“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很不凑巧,我身上没有火。白鸟……社长家里有吧?可不可以借个火点蜡烛。”
他说完又立马补充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在公司加了一整天班,现在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
他的头发还是梳得整齐,西装还是熨得笔挺,可就是让人觉得,像一只等着让人领回家的可怜巴巴的流浪猫。
我撇了撇嘴,手不自觉地想伸向他,然后又立马放下。
他眼睛亮了一下,看到我手又放下了,又假装镇定。
我这下总算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咳咳,嗯……社长当然要体恤下属。看在木手副社长今天生日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借你一个雅座点点蜡烛吃吃蛋糕吧。”我清了清嗓子,故意把笑容收回去,板起脸来。
“那就打扰了。”
他的嘴角翘起来,很快又压下去。
我们一起进了电梯,镜面里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倒影,他站在我旁边,手里提着那个苦瓜蛋糕,表情还是那副别扭的样子。
他透过镜子偷偷看我,被我发现了,赶紧移开目光。
电梯门开的时候,向日葵已经趴在门口等了。它看到木手,尾巴摇得像风扇,围着他的脚转来转去。
“叛徒。”我小声嘀咕。
木手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蛋糕摆在茶几上,蜡烛插好。我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落地灯那一盏暖黄的光。
“许愿吧。”我说。
他蹲在茶几前,烛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总是冷峻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许了什么愿呢?
我没问,他也没说。
蜡烛吹灭的时候,客厅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
他切了蛋糕,给我切了一大块,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苦瓜造型的蛋糕其实是抹茶味的,清苦的茶香和奶油的甜混在一起,意外地好吃。
我们坐在沙发上,一人捧着一盘蛋糕,谁都没说话,向日葵趴在我们脚边,发出满足的轻哼。
“舒伯特的门票,”他忽然开口,“找到了吗?”
“不是某个有洁癖的不请自来的人当垃圾扔了吗?”我没好气地说。
“哦?”他叉起一块蛋糕,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看来某人的文艺人设是装的啊。不是说最近每天都在读那本《平行世界爱情故事》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我把叉子往蛋糕里一戳,“我早就看得差不多了!”
说完我就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伸手去拿那本书。
书被拽出来的瞬间,一个信封从书页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我愣住了,弯腰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两张舒伯特的门票。
我回头看了木手一眼,他假装吃着蛋糕,嘴角在忍笑。
他什么时候藏进去的?他不是说扔了吗?
如果我真的每天都有看这本书……像他说的那样,我早就发现了。实际上我就那天拆封过,然后放在书架上,再也没翻过。
“你耍我。”我转过身,气呼呼地瞪着他。
他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木手?”
我猛地转过头,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身后,近得我能看清他镜片反光里自己的影子。
我被他吓了一跳,他往前迈了一步,手臂撑在我两侧,把我圈在他和书架之间。
“木手,你……”
他把我揽进怀里,头埋在我肩上,双臂收紧。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的发胶味。
我举着那两张票,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那天你没听我说完。”我的手缓缓环上他的背,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舒伯特的票很难抢,我拜托了凤。虽然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舒伯特,可你家里那么多黑胶唱片,我又不是瞎子。”
木手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想给你个惊喜,”我把脸埋进他肩窝,“虽然现在听起来很像找借口。”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我肩上传来。
“你才不知道。”我的语气有些委屈。
“后来知道了。丸井送蛋糕来的时候,说有个客人指定要紫色的包装,还特意交代蛋糕要定制成苦瓜造型。他说那个客人订蛋糕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丸井这个大嘴巴!”我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想推开他,没推动。
“白鸟,我很抱歉。”他的声音闷闷的,怀抱又收紧了些。
“别这样。”我别过脸,“我们木手副社长可是从不犯错的人。”
“呵,我们白鸟社长阴阳怪气的样子可不比我这个副社长差。”他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
“跟你学的。”
我们同时笑了,然后注视着对方。我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似乎是接收到什么似的,他的脸缓缓靠近,我闭上眼。
他的唇轻轻贴在我的唇上,带着苦瓜蛋糕甜蜜又苦涩的味道。
片刻,他松开我,牵住我握着门票的那只手。
“舒伯特的音乐会,好听吗?”
“可精彩了。”我故意声情并茂地描述起来,“皇家乐团的弦乐组,那叫一个丝滑,特别是《死神与少女》的第二乐章,大提琴和钢琴的对位,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有那个钢琴家,安可的时候弹了一首……”
他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我还瞥见他喉结动了动。
“馋坏了?”我故意戳穿他。
“呵,没有。”
“嘴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笑他,“不过嘛……皇家乐团的没了,公司的仿生人乐团倒是有,想不想听?”
“我不记得我们公司有音乐仿生人这种东西。”他皱了皱眉,半信半疑。
“嘛,有没有,去了就知道了。”
木手被我拽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