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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芷梅 城下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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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灯火通明,裴思恒的身影于夜色中站在日晷前,他正一笔一划,用鲜血在日晷上画下鹿角形状的符号。
日晷上的晷针投下的阴影忽地急速变换,时间随之飞速流转交替,数十圈之后骤然停住。而观象台上的裴思恒也随之凭空消失,四周空无一人。
赵远舟一行七人马不停蹄赶来了观象台,但此刻观象台上除了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光晕的日晷,别无他物。
赵远舟看着日晷,神色微变,这日晷,他很是眼熟……
文潇仔细打量了日晷,又在四周转了转,察觉出了不对劲之处。
“这日晷不对……不是用来计时的。日晷可计量时间,但仅能在白昼日照之时使用。如要用于夜间计时,需搭配水钟。但这里只有日晷,没有水钟。”
只是……既不是计时的,那这日晷是用来做什么的,文潇还没想通,赵远舟开口解答了文潇心中疑惑:“这是个入口,乘黄坐守于阵眼之中,这个日晷就是用来连通阵眼的。”
卓翼宸看向那光晕,既是入口……他伸出手想触摸光晕,那手立即被赵远舟抓住。
赵远舟正色道:“不能贸然闯进,乘黄那老家伙活得太久,脾气古怪,满身戾气。 而且他杀妖杀人无数,搜罗抢夺了很多法宝,在他的地盘上,我们容易防不胜防。”
赵远舟抓着卓翼宸的手,转向文潇道:“文潇小姐不是最爱牵红线吗,麻烦你给我们牵一个。”
卓翼宸闻言,立即诧异地看向赵远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文潇也是一惊,指了指卓翼宸又指了指赵远舟,确认道:“给他……和你?”
“原来你有这种癖好,难怪以前总喜欢顺东西被我哥绑着。”温澜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下赵远舟。
赵远舟故作嗔怒:“荒唐!文潇小姐最近在看些什么话本!我是说,用缚妖索把大家分成两队,绑在一起,防止分散和走丢。特别是那些年龄小的朋友。”
文潇看着赵远舟一副无辜神情,仿佛故意引人遐想的人不是他一般。文潇无语地从腰间拿出缚妖索,红绳上缠绕着符文和铜钱,咬牙切齿地笑道: “我真想勒在你脖子上。”
赵远舟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回答她:“不好意思,我不是狗妖。”
“我家从从也不用绳子绑,只有那些多事的猴子才用栓着~”温澜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有道理。”文潇将缚妖索用力绑住了赵远舟的手,又将绳子另一头牵在自己的手里,回了赵远舟一个假笑:“我还挺喜欢遛猴的。”
都说了不是猴!是猿!高贵的白猿!
赵远舟的眼神无声抗议了一番,最终乖乖顺从地任由文潇牵着。
众人都绑好了红绳,卓翼宸和温澜绑在一起,文潇和赵远舟绑在一起,白玖和裴思婧绑在一起。
赵远舟又让英磊原地守在此处。
赵远舟伸手握住了日晷的指针波动,接着,一行人都被吸收进了光晕之中。
转眼间,只留下了满目迷茫的英磊。
“ber?这呢快的吗?还没说再见呢…真没礼貌~”
强大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睁不开,等到裴思婧渐渐适应了强光,却发现自己站在演武场中。裴思婧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红绳,发现红绳另一端空空荡荡,身边的白玖不知怎么消失了。
身后传来沉闷的砰砰声响,裴思婧回过身,看见裴思恒一身新兵打扮,正在对着一个木人练习拳脚,但他身体太弱,才练了几招就坚持不住,气喘吁吁地扶住木桩。
那是裴思恒背着她加入崇武营时的记忆,那时他才十七岁。
裴思婧耳边一阵嗡鸣,眩晕感随之席卷而来,脑海中一部分记忆如同被白光包裹,记不清了。等裴思婧再回过神时,她的手已不自觉扶住了裴思恒。裴思恒回头看到裴思婧,脸色有些躲闪。
“姐姐,你怎么来了?”
裴思婧皱了皱眉:“思恒,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瞒着我偷偷加入了崇武营?”
裴思恒本有些心虚,但听到裴思婧的话,却倔强地扬起下巴,语气也强硬了起来,满是不忿:“我为什么不可以加入崇武营?裴家世代缉妖,我是家里独子,本就应该继承家业,但爹爹和爷爷都只看重你,完全不管我,他们甚至把传家的猎影弓都给了你……”
裴思婧低头,看向手中的猎影弓,抿了抿唇。
裴思婧厉声道:“胡闹!你看看你这个身子,有气无力,弱不禁风,你怎么从军?拿什么缉妖?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裴思恒用力甩开裴思婧的手。
“是啊,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这副病躯难成大志,那我就证明给你们所有人看,我也可以从军猎妖!”
“阿恒,别任性了,我答应过爹爹,要好好照顾你。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能不能——”
裴思恒冷笑着打断她,瞪着通红的双眼看着裴思婧。
“为了我?明明就是为了你自己!从小到大,你问过我,我最想要什么吗?”
裴思婧无言以对。
“阿姐,从我记事开始,每个人都在反复对我说这句话,‘为了你’,‘为了你’,这句话就像是一副我从小戴到大的枷锁。这枷锁,又何尝不是你的?”
裴思婧心中悲戚,喃喃辩解道:“可你从未说过,你不愿意。”
“那是因为姐姐太厉害了,从小到大,你都出类拔萃,你高高在上,众星捧月,你怎么可能听得到一个终日只能呆在屋子里连晒太阳都是奢求的弟弟的心声。”
“阿恒……” 不是这样的,想解释的话就在嘴边,但她不知如何说出口。
裴思恒直视着裴思婧的眼睛,那目光凌厉而陌生。
“姐姐,终有一天,我一定会超过你,比你更强,比你更好,我要从你手上取回属于我的一切。拿猎影弓的人应该是我,将来继承祖志,光耀门楣的,也一定会是我……”
白玖看着红绳那端的裴思婧,从刚才起,她就像听不见,也看不见自己一样,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周围又只有他和裴思婧,也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儿,白玖干着急,只能继续一直叫她,叫得嗓子都哑了。
“裴姐姐,裴姐姐……”
终于,这叫声起了作用,裴思婧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呼唤。
“……姐姐……姐姐……裴姐姐!”
手腕一动,像被人扯了扯,裴思婧低头一看,手上的红绳缠绕,符咒流光。刹那间,演武场光芒褪去,露出正中矗立着的一尊日晷,裴思恒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裴思婧脑中那团白雾随之散去,神志恢复。她回头看着脸皱成一团,嗓子哑了的白玖。
“裴姐姐?”
“嗯。”
白玖差点喜极而泣,他刚想问询问刚刚发生什么时,目光先一步落在了地面上凭空出现的一个奇怪的手掌大小的木偶。
“哎?这里怎么有个人偶!咦,这人偶看起来有点吓人啊……”
白玖弯腰捡起来,递给裴思婧看,那人偶逼真惟妙惟肖,是裴思恒的样子。
“姐姐,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妖吗?”这声音是裴思恒的人偶发出的。
“不知道……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白玖一脸疑惑地问地凑过来看向裴思婧,问道:“裴姐姐,你在和我说话吗?”
裴思婧摇了摇头:“这个人偶说,他知道阿恒为什么会变成妖。”
“啊?它会说话?我怎么听不见?”
白玖把耳朵凑近人偶听,人偶猛地从裴思婧的手中飞出,吓了白玖一跳。
接着,那人偶便朝着日晷飞了过去,裴思婧急忙追上去。
人偶接触日晷的瞬间,消失不见了,而裴思婧在伸手触摸日晷的瞬间,也忽地消失不见,红绳被切断,光芒消失。
白玖急忙追上裴思婧,却结结实实撞上了日晷。
白玖捂着头,环顾四周,这个陌生的空间只剩下了他孤零零一个人,他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裴姐姐!裴姐姐你去哪儿啦?……不是说绑了红绳就不会丢吗!……小卓大人!小卓大人你在哪?!”
可惜,另一边的卓翼宸正捂着耳朵皱着眉头,注定听不到白玖的求救。
这边的四人进入阵法后,莫名来到了天香阁。天香阁是天都极纸醉金迷的热闹处,美酒满酌,萧鼓熏风,昼夜不歇。衣着清凉的女子成群结队,风格或是清冷如月中仙、或是艳丽如牡丹花、又或是浓眉碧眼的异域风情,应有尽有。
不过他们四个个人站在那里着实格格不入。
此时她们把文潇和温澜挤到一旁,将卓翼宸与赵远舟围住,手中软帕一挥,带起阵阵香风,眉目含情,声音娇软,美人用尽浑身解数挑逗二人。
只是这二人,一个笑如刀锋,一个冷如冰霜,身体姿态均是生人勿近。
“澜!文潇!”卓翼宸发现这些女子格外爱挑逗正经些的。对待她们又错像对男人一样粗鲁。只好努力朝温澜她们这边挪动。
“走开。”温澜在一旁冷声道。
那些女子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忌惮地退了下去。
楼上,群花环绕着一个白衣玉坠的男子,他一打扇子,盯着他们,笑容有些瘆人的冷。
卓翼宸冷着脸问道:“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突然到了天香阁?”
赵远舟动作夸张地指着卓翼辰,故意拉长语调调侃。
“小卓大人!你认出来了?原来一本正经的小卓大人也会来这种地方。”
卓翼宸面红耳赤,下意识看了眼温澜。
“你!我查案的时候来的!”
赵远舟很是满意他的反应,得逞地笑了笑,又说回正题:“这里不是真实的天香阁,是乘黄用法术构建的幻境,准确说,这是某个人的记忆。”
赵远舟的手指越过面前的几个女子,指向台上正在跳舞的女子。
“此处幻境,应当就是台上那个女子的记忆。”
台上,一个风姿摇曳的女子头戴鲜艳欲滴的梅花,正在翩翩起舞,丝竹声悠扬,舞步婉转优美,引得人移不开眼。
台下客人觥筹交错,看着女子舞蹈,不断叫好,表情皆痴如醉,众人言语中可以得知,女子名叫芷梅。
突然,舞台上布幕变换,台上跳舞的芷梅已经换成了其他美人,歌曲变成了疾弹的琵琶,如泣如诉,格外幽怨,那美人戴着一朵更大更艳丽的牡丹,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怎么不见了?”文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