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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重逢 白玖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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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撑在墙角,吐完了嘴里最后的酸水,脸色还没缓和过来,比起刚才,更显得虚弱。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查完了,尸僵的状态已经有所缓解,估计死亡超过十二个时辰了。身体上没有其他伤痕,但是,他们的心都被挖走了。”
温澜:挖心?我怎么不知道这老家伙这么变态?
白玖发现英磊一言不发,回头看向英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只见英磊蹲在地上,翻开尸体的手。
温澜走过去,看见尸体掌心用血画着一个鹿角状的符号。
“看来,确实是乘黄。”
裴思婧与文潇仔细查过了院子,没什么异样,于是准备进屋查探。
裴思婧的表情不太对劲,她心里一直反复思索早晨的经历,她想不通,裴思恒为什么会出现?这事太过蹊跷,她暂时没有与其他人提起。
她犹豫要不要与文潇说,于是轻声开口:“其实我调查这个案子,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文潇问道:“什么?”
裴思婧纠结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其实是昨天,温澜给了她一个可以识别她弟弟气息的羽毛。此时,这根羽毛被她紧紧握在手心。
她率先推开房门门走了进去。屋内陈设简单,看起来家境有些清贫,所有摆设一目了然。
饭桌上还摆着朴素的食物,包子与稀薄的白粥。椅子上放着一件反复缝补的衣服,地上还摆着几罐泡菜罐子,生活痕迹清晰可见,只是不见人影。
文潇目光落在了一个与此地不符的东西上,那张破旧木桌的桌面上有一片梅花的花瓣。
文潇捡起梅花花瓣,喃喃道:“梅花?……可院落里并没有种梅花……这花瓣哪儿来的?”
文潇朝窗外看去,院子里空空荡荡,的确没有种梅花。
裴思婧走到饭桌边,碗里还有一个咬了一口的包子,她伸手摸了摸盘子。
裴思婧心中一惊,眉头蹙起,她立即回头看向文潇,提醒道:“盘子还是温的。”
文潇也是一惊:“那就是说……”
文潇和裴思婧对视一眼,两人表情都警觉起来,没有再开口。
突然裴思婧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响动,像是滴水声,滴答滴答……
裴思婧闭目,细细分辨出位置……在上方。她立即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看,只见房梁上,一对村民兄弟的尸体大睁着眼,胸口处有鲜血流出,血向下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两具男尸均是正面朝着她们,死状诡异。
文潇看了一眼裴思婧,裴思婧已经警戒地拿出弓。“凶手还没走!”
裴思婧将弓搭上箭,四周环视,手机的羽毛突然震动。忽然,身后传来声响。裴思婧猛然回头,只见刚才空空如也的饭桌上已然坐上了一个人。
裴思婧瞬间浑身血液倒流,思绪如乱麻,理不出一点头绪。如果说早晨那一幕还只是怀疑,那此刻,她已经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弟弟……裴思恒。
可是……人能死而复生吗?
裴思婧声音颤抖着开口试探。
“阿恒?!”
坐在桌上少年闻言嘴角逐渐上扬,阳光照进他正常的褐色瞳孔,他弯起眼睛,笑容那么生动,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文潇心中一惊,她看向坐在桌上的那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跟裴思婧的确有几分相似。可裴思婧的弟弟……不是已经死了吗?
少年开口,如梦般的画面更加有了真实感,这个声音,裴思婧许久都没听到了。
“姐姐,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片刻晃神后,裴思婧被羽毛震的发麻的手又紧了紧弓,将箭矢对准了裴思恒。
“你不是我弟弟,阿恒早就已经死了。”
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真的如温澜所料,果然会有人阻拦她们。
桌上的少年闻言笑容渐渐消失,他的眼睛盯着裴思婧,眼睛中的温度渐渐冷却,如一潭寒冬时节幽深的死水,水面下涌动着未知的危险。
“没错,还是你亲手杀死的。因为你说我恶贯满盈,罪无可恕。”
裴思婧也紧盯着眼前的人,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能说服自己的破绽。
“难道不是么?到现在了,你还在滥杀无辜。”
裴思恒冷笑一声:“姐姐果然永远都只记得我的不好,不会记得我的好。”
话音落下,裴思恒忽地朝文潇出手,裴思婧一把护住文潇,被迫和裴思恒缠斗。
“姐姐,你还是老样子,总是为那些毫不相干的人,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裴思恒的每句话像是在故意折磨着裴思婧。
裴思婧冷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把姐姐的心……”
停顿的空隙,裴思恒试图靠近裴思婧,下一秒,一把尖刀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挖出来看看。”
声音冷如寒潭,眼中杀意凛然。
“小心!”文潇急忙开口提醒裴思婧。那边裴思婧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一个翻身躲开了裴思恒的攻击,两人纠缠不休。待到其他人赶到时,裴思婧和裴思恒已经从屋内打到了院中,两人身形极快,一时难分上下。
“赵远舟,你保护好他们!”卓翼宸说罢提剑叉了进去,裴思恒虽然退攻为守,但不知为何,他动作的极为敏捷,像是能随意上下腾空,游刃有余地避开了所有攻击,好似……鬼魅一般。
卓翼辰趁机退至水缸旁边时,抬手捏决,水缸中的水凌空升起,化为冰凌,一齐朝裴思恒射去。
“卓大人,你已经能凝水化冰,那下一步要不要试试剑意化形呢?反正无形化有形,道理一样嘛。”
那边打得不可开交,这边赵远舟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
卓翼宸已经习惯了他如此,只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卓翼宸闭目顿了片刻,以凝水化冰的心法运行,将力运行至手中的云光剑,手里的云光剑登时铮铮作响。卓翼宸挥舞光剑,残影重重,似有无数剑刃随身而动,剑气铺天盖地朝裴思恒攻去。饶是裴思恒身形再快,也躲避不及,凌厉的剑气将重重摔在院中的树上。
裴思恒反应很快,连忙翻身,跃上树梢,欲施展轻功逃走,裴思婧和卓翼宸正要追上,只见裴思恒回身挥袖,忽地掀起一阵狂风携沙,温澜上前一开青羽伞,挡住风沙,裴思婧和卓翼宸也迅速退回地面。
风沙消失,再定睛看时,裴思恒早已没了踪影。
裴思恒死而复生,众人亲眼所见,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离奇,众人又仔细查验了一遍现场,只得先回缉妖司再作打算。
弯月空悬。
夜已深,缉妖司内四下寂静,裴思婧坐在树下,静静地看着远处模糊的山峦,山峦起伏,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巨兽。
恶贯满盈,罪无可恕,裴思婧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到底谁才是真的罪无可恕的人?
情绪翻涌似疾风骤雨下墨色的海,却只隐匿于在裴思婧深深的目光中,她静坐着,静得似乎要与身后的树融为一体。
一个犹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分辨,这脚步声她很熟悉,是文潇。
文潇坐到了裴思婧的身边,正不知如何开口时,裴思婧先一步开口问道。
“你为何一直对妖这么好?人妖殊途,本就该势不两立。”
文潇看着她,了然笑道:“人有人性,妖也有妖性,万物皆分好坏。人们总说人妖殊途,但殊的只是外在,而非本心。人们总是把‘不同’当成恶,这才是偏见。”
裴思婧看了看文潇,垂眸:“是吗,我从未了解过妖。”
文潇闭上了眼睛。
“嘘,你听。”
隐有低低的诵经声传来,掺杂在风声中,那是英磊站在他房间外那个小佛龛面前,念经超度的声音。他说惨死的亡灵会因执念滞留人间,执念而生,执念而亡,一念放下,便可往生。所以从案发现场回来后,英磊就一直在念经帮助无辜死者超度。
“天地生灵,众生百相:‘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 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你看小山神,虽然是妖,但也有一颗慈悲之心,为逝者诵经超度。妖和人之间,并无不同。善恶皆有,共生共存。”
善恶皆有,共生共存,裴思婧默默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一直以来,她被灌输的信念都是人妖不能并存,妖皆恶,诛杀妖孽,保家卫国,守护百姓。
可如今看来,妖与人皆有善恶,崇武营一味杀妖,又与恶妖杀人有何不同?天造万物,不分贵贱,恶妖杀人为恶,人杀善妖是否也为恶?善与恶又由谁定义?
裴思婧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瓦解,或许未来某个瞬间会轰然坍塌成一片废墟。如果……真如此,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另一件事……
一双温暖的手抚住她的手背,文潇看着她,眉眼灵动,笑靥如花,令人心中烦闷减去了不少。
“如果你想了解妖,倒有一个好去处。”
文潇拉着裴思婧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待两人走远后,上方的树叶动了动,几片叶子掉落。
赵远舟躺在树上,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一觉,没想到他和裴思婧选中了同一棵树,裴思婧坐在下面感伤,他也不好打搅,索性就轻手轻脚对付睡了。他刚睡熟,文潇又来了,两人偏偏在树下说起了体己话,让他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保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好半天,腰酸背痛。赵远舟活动了活动筋骨,然后头枕着胳膊,仰面朝上,晚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银白月光就从树叶缝隙钻了下来。
月色不赖。
赵远舟抬起水壶,晃了晃,叹了口气,无心草还有,玉没了。
美景饮不了琼浆,真是可惜啊。
恰逢此时,一块玉朝他扔了过来。
赵远舟接住后,满眼笑意,真是旱得雨,暗室逢灯,雪中送炭,绝渡逢舟!
“哟吼,小卓大人竟然送我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而且还是这么好看的玉佩。”
树下,卓翼宸负手而立,身形如松。
“我不喜欢欠人情。”
赵远舟眼睛一转,趁火打劫道:“哦……你是指哪一个啊?是我告诉了你乘黄阵法之事呢,还是我教了你凝水成冰之术,又或者是教你剑意化形之法呢?你们凡人有句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
“你不要得寸进尺。”
卓翼宸眉头一蹙,赵远舟立即乖乖闭嘴。
赵远舟将玉在掌心握紧捏碎,倒进水壶里,重新晃了晃,仰头喝水,月影琼浆,美哉。
“小卓大人,要一同赏月吗?”
“不要,我要去帮温澜熬药了,以防万一。”
看着卓翼宸快步离开的背影,赵远舟孤独的捂住心口,“过河拆桥。见色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