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末世社会见闻录》早十二

177、彻夜寒霜 闪回18

　　忽然，一双手拍上了小萨的肩膀，她回头一看，居然是现任队长苏里科夫。

　　“萨哈洛，你趁现在去监狱把帕拉契救出来。”

　　“什么！？”

　　小萨感到一丝诧异，她不明白苏里科夫忽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我已经准备好了车辆和物资，就停在你挖的那条地道外面，”苏里科夫一脸严肃，“大小姐在拖延时间，你趁现在去把队长救出去，送她离开这里。”

　　小萨：啊？？？

　　难道我悄摸儿干的那些事儿都让他们知道了？

　　苏里科夫见小萨那副懵逼样儿狠狠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也就我和大小姐知道，没告诉别人，你快去救队长吧！”

　　听完这句话小萨也不再犹豫了，她回头望了眼伊莲娜，便闪身消失在人群中。

　　向秋依旧享有一个独立的黑牢房，但这次她的处境就不如上次了——或者说，这甚至算不上一个牢房，根本就是个行刑室。

　　只见向秋被绑在一只铁椅上，脑袋耷拉着，陷入昏迷状态。

　　她浑身都布满着淤青，看不到大面积的伤口，但椅子旁边摆着电箱、水桶和散落一地的铁棍，显然没少遭受过酷刑。

　　“轰！”

　　巨大的爆炸声让向秋恢复了意识，她用力睁开眼往牢门一瞥，就看见已经被炸飞的铁门，和站在门口的小萨。

　　“队长！！！”

　　小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冲到向秋身前，望着布满伤痕的脸，呜咽声从喉咙里滚出，最后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哭泣。

　　一边哭她一边解开向秋身上的铁链，解开后试图将向秋扶起来，可向秋刚一起身就往前一个猛栽。

　　“队长！”小萨急忙把向秋扶正，此时她才发现向秋已经瘦骨嶙峋，隔着衣服可以清晰地摸到她的肋骨。
　　原本被肌肉覆盖的手臂此时也纤细地仿佛可以随手折断，小萨甚至担心自己握地用力一点就可以掰断队长的骨头。

　　她在这里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想到这里小萨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向秋抬起眼眸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别哭了，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小萨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急忙道：“我是来救你出去的队长，我已经在基地外准备好了车子和物资，走过地道就能出去！”

　　小萨的话让向秋一愣：“你是要送我离开基地？”

　　她是不想离开的，不是因为她对基地感情有多深，而是她在基地外没有去处。
　　但反过来想，陀勒夫从她手中被夺走了，她在基地内也没有去处。

　　那一刹那，向秋感到莫大的悲哀，她好像游离于世间之外，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小萨看出了向秋的迟疑，她一脸严肃地朝向秋道：“队长，二少爷今天发起了起义，现在整个基地都乱成了一锅粥，是最好的逃离时机。”
　　“而且看样子次子夺权成功的可能性巨大，之后整个基地都会在他的统治之下，那时候您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在听到“起义”一词的时候，向秋原本毫无生气半耷拉着的瞳孔猛然睁大了一瞬，随后在听到夺权的时候又垂了下来，似乎看懂了一切。

　　“呵呵呵......”她绝望地双手捧头，似笑似哭，“他是个败类......我是个懦夫......”

　　小萨不明白队长这是在说什么，但不能在拖延时间了，她扯过向秋的胳膊将她一把摔在背上。
　　在摸到向秋的手时她的内心又刺痛了一下——向秋两只手的指甲都被拔掉了，只剩下十个褐色的甲床。

　　原本浑身肌肉的向秋此时轻飘飘的，小萨背着她跑也一点都不费力。

　　基地监狱在基地北部，一路上经过的下城区寂静地吓人，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尸体。
　　火焰在狂风的席卷下瞬间蔓延了十里地，今天晚上整个梅德韦杰夫基地都是一片火海。

　　渐渐往荒凉的边境墙靠近，向秋还能隐隐听见远处群人的咆哮声，如果回过头去就会发现冲天的火光将整个黑夜都映出了红色。

　　基地上空的星星已经看不见了，掉落在街道上，焚烧在火光里，将整片夜空掏出了一块黑洞。

　　今天是个疯狂的夜晚。

　　就在此时，身下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随后就听见了小萨震惊的声音：“杜拉科夫！？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

　　向秋微微抬起眼看了眼前方，杜拉科夫穿着旧版巡防队队服站在他们的身前。

　　男人一改过去腼腆怯懦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站在二人身前，身上阴冷的气质让向秋差点认不出来。

　　“我奉列夫少爷的命令带走帕拉契，”说着他将冰冷的目光投到小萨身上，“萨哈洛前辈这是要把队长带到哪儿去呢？”

　　一听这话小萨愈发震惊了：“奉列夫少爷的命令？你不是投靠鹰派了吗？你为什么穿着巡防队的队服！？”

　　问着问着，一个她下意识抵触的猜测涌上心头：难道......今晚的一切，都是列夫策划的？

　　巡防队杀死了无数平民，陀勒夫杀死了无数巡防队员，平民又反过来杀死了无数上城区权贵，这一切都是列夫写好的剧本！？

　　用无数血肉浇筑而出的王座，这就是列夫想要的。

　　那杜拉科夫呢？他在这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加入陀勒夫？
　　他之前跟大少爷伊万诺夫的接触是不是也是列夫的授意？

　　她简直要疯了，本以为要对陀勒夫下手的只可能是鹰派，可她万万没想到鸽派内部的人也在想着肢解陀勒夫，甚至那个人就是向秋表面上的靠山。

　　那一刻，小萨觉得队长曾经的所作所为都是个笑话，她如此珍视，拼命维护的陀勒夫就是个笑话。

　　表面上看上去光鲜亮丽的陀勒夫，内里早就成了一池子污水，所有人都在往里倒着各种各样的肮脏玩意儿，试图将他们污染成毒水。

　　向秋难以置信地望着杜拉科夫，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用尽力气吐出几个音节：“你......真的是列夫的卧底？”

　　“从一开始就是，”杜拉科夫望着向秋，眼底带上了歉意，“抱歉队长，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人。”

　　那一刻，向秋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而小萨直接怒吼道：“混账，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说罢她就直直向前冲去，然而冲道一般她的身体猛然顿住。

　　巨大的惯性让向秋从小萨的背后跌落，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看到小萨的瞳孔里散发着诡异的光——那是被精神控制的征兆。

　　“抱歉，队长，我就连异能都是伪造的，”杜拉科夫的声音从后面穿来，由远及近，“还请您乖乖跟我回去，首领他非常担心您。”

　　“他担心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遭受这些？他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我弄出去，却好意思说他担心我！？”

　　向秋吼完猛烈地咳了几声，一滩血落在了地上。

　　“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瞒过保守派那群老头的耳目，”杜拉科夫无奈地摊了摊手，“而且你干嘛要背叛首领呢？明明他最在乎的就是你。”

　　“呵......”向秋冷笑，她不想说话，也看的说话。

　　列夫是绝对不会信任她的，正好她也巴不得那个人死。

　　她在牢里会被定期注射异能抑制剂，现在只恢复了一小部分，根本没犯法跟眼前这人正面对抗。

　　她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因为剧痛还在打颤，杜拉科夫见状，皱了皱眉，就要过来搀扶。

　　就在男人走到向秋身边的那一刻，向秋猛然眼神一凛，一记空间刃甩出。

　　可杜拉科夫比她更快一步，就在她即将甩出异能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向她，强大的力道让她把空间刃射偏了。

　　被控制的萨哈洛夫娃死死压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动弹。而刚刚那记攻击已经耗光了她的异能，她彻底成为瓮中之鳖。

　　“不要挣扎了队长，首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杜拉科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缓步向她走来。

　　而变故也发生地很突然，只听“啊”地一声，杜拉科夫发出一声惨叫，异能控制被打断，小萨骤然恢复清明。

　　“队......队长，这......”她望着被压在身下的人，惊慌地松开了手——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为这样。

　　“杜拉科夫隐瞒了他的异能，他的异能是精神控制。”向秋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小萨奇怪为什么精神控制忽然取消了，她回过头望去，就见一只毛茸茸的大黑犬死死咬住杜拉科夫的小腿肚，而后者正疼地吱哇乱叫。

　　“狗子！”向秋声音沙哑地大喊一声，狗子听到了召唤，便松开了嘴朝向秋奔来。

　　小萨知道这条狗，过去列夫经常抱着这只大黑狗来找向秋。

　　虽然队长对列夫没啥好脸色，但对这条狗总是笑地宠溺。

　　当下她拿定主意，将向秋甩在背上后，一手捞起了狗子——不得不说，狗子可比向秋重多了。

　　完事后趁杜拉科夫还没反应过来，她单手往下一指，一瞬间沙地被炸开巨大的坑洞，漫天的沙尘随风扬起，造成的威力不亚于烟雾弹。

　　小萨趁着杜拉科夫被沙尘绕地分不清方向，她提这一人一狗赶紧开溜，丝毫不敢停留。

　　她知道狗子的异能是屏蔽，但杜拉科夫的异能等级绝对高于这条狗，再加上精神系异能者之间莫名其妙的感应能力，被追上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眼见边境墙越来越近，忽然狗子急切的犬吠起来。

　　小萨还想让狗子闭嘴，忽然背上的向秋轻声道：“他追上来了。”

　　当回过头看到正在急速向她们追来的身影时，小萨真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思索许久，将向秋放了下来，用急切又虔诚的目光看着她：“一路直走，就在边境墙的地下，用沙子掩盖着的一层钢板，上面画着一个叉行符号。”
　　“爬过地道，外面有苏里科夫准备好的车辆与物资，食物武器药物什么的都有，你带着狗子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走吧，向秋，不要再回来了！”

　　向秋望着她，一动不动，就在小萨即将急眼的时候才点了点头，转过身带着狗子一瘸一拐地走去。

　　小萨望着向秋逐渐远去的背影，那么孤独，好像她送队长离开基地是个错误的决定。

　　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

　　她听见了狂风席卷着沙尘在空中咆哮，听见火焰如燎原之势吞没整座基地的嚣张，听见议事厅方向传出了来自地狱的欢呼声，听见了杜拉科夫越来越近的喘气声。

　　今天她放跑了向秋，还跟二少爷的人作对，之后恐怕她在基地里都不会好过吧。

　　她回过头望向追上来的杜拉科夫，目光冰冷。

　　“来吧，杀了我吧，”她坦然地张开双手，“要想抓到队长，先过我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