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末世社会见闻录》早十二

163、彻夜寒霜

　　两只怪物一前一后将向秋包围住，即将冲上来的时刻她发射出抓钩枪钩住附近的屋顶，将自己带离险境的中心。

　　两只怪物冲撞在一起，强大的力道让它们似乎有些晕头晃脑，找不准方向。

　　向秋趁机用抓钩枪晃荡到怪物之间，用火箭筒对准了其中一只的嘴巴。

　　那只怪物浑身一震，紧接着就不再动弹，好似死了一般。
　　但向秋知道它只是在恢复自身，过不了多久它依旧会生龙活虎。

　　她如法炮制给另一只怪物的嘴巴里也来上了一发，等两只怪物都进入休眠状态后她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向秋感觉自己的头脑从未如此清澈，甚至伤口都不再感受得到痛。
　　平时她心里总是在想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而此时的她一心只想消灭这两个怪物。

　　她找到了之前绑着她的粗木杆，那几颗木杆似乎是这群变态的当地帮派特意发明的刑具，木杆顶部还伸出一个吊顶，下面连着铁链，可以拿来挂尸体等各种物品。

　　向秋用铁钩穿过怪物甲片之间的缝隙，将它口部张开朝上挂在吊顶上。

　　等她成功将两只怪物挂上去后，它们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开始隐隐扭动。

　　向秋架着梯子爬到木杆顶端，透过张开的大嘴她可以清晰地看见口腔内被□□炸烂的粘膜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她立即丢了颗手雷丢进食道里，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后将身子转向另一边，这里挂着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怪物。

　　向秋就这样左边丢一颗雷右边射一发炮，两具巨大的怪物悬挂在木杆下，外壳隐隐透着一丝火光，像是短路的路灯断断续续得闪烁着，不详的氛围弥漫开来。

　　冰冷的月光打在向秋的脸上，将她勾勒出一种平静的疯感，像兼职外科医生的杀人狂魔，以最残酷的手段对待手下的生命。

　　在别人看来或许会以为这是在进行什么邪教仪式，或者这是在对两只怪物进行虐待。
　　向秋身下的爬梯是祭台，她则是高立于祭台上，歌颂经文、布下神罚的邪教祭祀。

　　但实际上她并不关心这些有的没的，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在以最迅速的流程摧毁怪物的□□与精神，一切行为都是以追求速率与结果为目标。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天光大亮，向秋终于停下了手中的行动。

　　她探头朝怪物的口腔内看去，怪物的内里已经被烧得一片黢黑，只剩下一滩油挂在甲壳的内壁上。

　　经过一个晚上的残忍虐杀，现在的怪物已经只剩下一具空壳，冷风吹过还会有些晃悠。
　　向秋几乎消耗掉了所有的火药，终于可以将它们放进空间里。

　　她缓缓爬下爬梯，望着空旷的田野，田间还立着零零散散的丧尸，她数了数，正好有十八个。
　　呼出的白气掩盖了视线，向秋眼睛微微眯起，好像看见了队友们正朝她挥手。

　　但幻觉随着白气一道消散，她终究还是回到了现实。

　　向秋来到被噬种摧毁的房子跟前，从废墟中找到了被压瘪的0342，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0368。
　　过来许久她才想起来0368被怪物吃掉了。

　　她还不知道0368的名字呢，他们之间互相只喊代号。

　　原本逐渐充盈的内心瞬间又重新干瘪下来，但那块空缺永远留在了那里需要被再次填满。

　　这样想着，她拿出了运输车，开始了返程。

　　她回到了梅德韦杰夫基地，此时由于刚刚经历了超大地震，整个基地都混乱不堪。

　　巡防人员见到一辆涂着帮派标志的车驶入基地令他们颇为震惊，而更令他震惊的是开车的是一个年纪十二岁、身负重伤的女孩。

　　其实向秋一直处于残血状态，但当她进入基地，被带去的不是医院，而是审核间。

　　每次考核教官组都不会全程跟看，而且在考核结束后被带到这间屋子里审核任务完成情况。
　　之前有人抱着侥幸心里故意不完成任务就提前撤离，在被查出来后就理所当然地被处理掉了。

　　向秋被搀扶进了审核间，这里是四面墙都安装着双面镜的房间，双面镜背后站着一名拥有精神系异能的帮派高层，他的能力能够指定目标一段时间内的记忆并将其重现出来。

　　在这间房间里，向秋再次目睹自己的队员一个接着一个的丧生，见到自己被梅德韦杰夫前高层虐待，见到那只恐怖的怪物将他们逼到走投无路，见到自己一点一点地虐杀了两只怪物。

　　她过去觉得审核不过是审查任务完成情况的必要环节，但今天不知是不是身体原因，她从未觉得审核让她如此疲惫。

　　尤当重现到0368被怪物吞掉的那一刻，她感觉胸前仿佛挂了个千斤重的石头，窒息般痛苦让她眼角酸涩，有些想流泪的冲动。

　　等到审核终于结束，向秋感觉自己重新经历了一场巨大浩劫，此时她才察觉自己整个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压迫的神经刹那间松懈下来，她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意等到向秋模模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训练营的疗养院里，她被分配到了一个豪华单间。

　　她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此时一名白大褂走了进来，看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立马退出去，过一会儿又走了进来，只是这次他身后跟了一个人。

　　“你醒了，0387。”络腮胡中年人坐在了向秋的床边，面带笑意地望着她，“恭喜你，你成功通过了考核，正式加入律贼。”
　　“我果然没看走眼，你实在是太让我惊喜了。”

　　向秋神情冷漠地看着他，但男人丝毫没有在意，继续道：

　　“本来应该给你办一个入队仪式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嘛，你懂的，咱就在这里简单办一个。”
　　“0387，经过三年训练，你成功通过考核成为律贼的一员，今后你一切要听从上级指挥，终身效忠于首领。”

　　“现在由我，梅德韦杰夫的首领——阿斯兰·梅德韦杰夫，赐予你全新的代号，以后你的名字叫帕拉契。”

　　帕拉契，刽子手，还真符合她的定位。

　　“现在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说完梅德韦杰夫笑着看向她，期待她给出的答案。

　　向秋在床上躺了许久，最后说到：“给我纸和笔。”

　　她在纸上开始画了起来，画她小队里的每一个人，她想趁自己记忆尚且清晰的时候尽可能地将他们全部记下来。
　　画着画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们这批学员都是孤儿，除了自己恐怕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但如果可以，她想将他们每一张脸都记下来。

　　刹那间向秋理解了苏和，有时候羁绊这种东西不是靠自己可以控制的，而是无声无息就扎根在了心底。

　　在两个人都违反了约定后，她此时最想见的就是苏和，她想跟苏和道个歉，然后好好跟他聊聊。
　　她不想就这么失去与他的羁绊，她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人了。

　　向秋在疗养院没有多呆，等到可以下地后她就马上提交申请来到了基地外围。

　　这场超大地震给整个基地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建筑倒的倒塌的塌，地面上几乎看不到完好的建筑。

　　苏和所在的宿舍已经全塌了，救援人员还在一片废墟中不断寻找着被掩埋的人类。

　　她先去临时医院看了一圈，甚至到护士站要了份伤员名单，然而并没有找到苏和的名字。

　　向秋心里的那根弦死死绷紧，她随后又去放着死者的空地上查死者名单，在确定也没发现苏和后才长舒一口气。

　　看来应该是还没救出来，她这样想着，最后跑到还在救援的倒塌建筑前，这里已经被封锁了，但以向秋的地位没人敢拦她。

　　她直接莽闯进还在实施救援的废墟里，却面对一片慌乱的救援现场手足无措。
　　面前来去匆匆的人、崩溃大哭的人、不省人事的人，不成人形的人，喧闹的声音像锯齿一样钻进脑子里，反复警示着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忽然她看到废墟里扶出来的一个人，向秋认出他的苏和的队长。

　　她冲上前拉住那个人，焦急地问道：“苏和呢？你看到他在哪里？”

　　队长认出来了这是每周都会来看苏和的女孩，她眨了下眼睛，说到：“苏和？不知道，在地震发生前他离开了宿舍。”

　　离开了宿舍？

　　刹那间向秋内心的狂喜，虽然不知道苏和为什么离开宿舍，但至少他不会被压在废墟之下。

　　随后她又找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找到了庄园里，却始终没发现苏和的身影。

　　苏和倒地去哪里了？

　　向秋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终于从同为巡防队的巡逻人员口中得到了线索：“苏和？我好像在基地出入名单上看见过这个名字。”

　　“真的！？”向秋惊讶地问道，赶紧继续打听。

　　她跟着这名巡逻人员来到了资料室，打开了出入名单，在倒数几页上看到了苏和的名字，后面跟的是于一月十二日离开基地。

　　七天前，正是地震发生后一天，整个基地最混乱的时候。

　　“不知道出去干什么，现在都没回来，而且我们这个岗位也不怎么需要离开基地啊......”

　　巡逻人员还在嘀咕着，向秋怔怔盯着最后一栏写着的批准人：

　　列夫·梅德韦杰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资料室的，她感觉自己心里空缺的那一块彻底补不上了。

　　“秋！”

　　一声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列夫牵着狗子朝向秋跑来。
　　他依旧穿着精致的风衣小皮靴，这场灾难似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列夫伸出手正准备牵住向秋，然下一秒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他的头重重向一边偏去，眼角的余光难以置信地望着向秋。

　　向秋漆黑的瞳孔里发散着杀意，这是她从未向这个男孩展现的一面。

　　“是你批准苏和离开的吗？”

　　“哦......那个人啊......”列夫摸着被扇肿的脸，想笑却笑不出来，他嘴角一动就感到一阵剧痛，“我不过是提供了通行令，离开这个决定是他自己做的哦。”

　　男孩委屈的眼神中却闪着一丝狡黠，好似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他抛弃了你，姐姐，他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抛下你逃走了。”
　　“我早就说过，他一定会背叛你的。”

　　向秋无声地望着列夫，但在她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绝望的漆黑。
　　她感觉风好像更冷了，像把刀扎进她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