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
-
那日没有硝烟的战场最后是谁打扫得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后来保姆接完哪吒回到了家。小家伙很久没见到爷爷奶奶本尊，平时都只是视频语音聊天，着实也吓了一跳，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蒋娟和老李还没从之前的巨大震惊里回过味来，强装镇定亲热地拉着孙女的手，又是摸头又是拥抱。
蒋女士还给哪吒带了很多礼物，回国匆忙，但是这些礼物都是平时就留意挑选好的。爷爷奶奶疼爱孙女的心情，的确不是糊弄人的。
哪吒也很开心，满桌子的礼物慢慢摆弄，一张小脸乐滋滋。
见着这场面，原本剑拔弩张的几人都是心中柔软。世事无圆满，眼前的天伦之乐就算只能当是一时慰藉也好。
吃完饭，前公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家中他们原本住着的房间阿姨都有定期打扫，简单收拾下就可以直接住了。
李靖把殷莳叫到一边，面色为难。
殷莳懂他想说的：“没事，爸妈……叔叔阿姨难得回国，让他们跟哪吒多呆一呆吧。”
李靖感激地谢过她，拿了车钥匙刚要告辞，却被眼尖的蒋女士叫住，说是房间的电视很久没开，可能网络需要重新设置了。
殷莳听了这蹩脚的借口，都忍不住笑了，“你爸妈难得回来，你就留下来陪陪他们吧，客房有你的睡衣。”
说完也不等李靖拒绝，就去跟依旧沉醉在新玩具中的哪吒打了招呼，妈妈临时有事要出门，晚上自己睡。
哪吒扑上来亲了一口妈妈，体贴地说了句妈妈注意安全，又开心跑走了。
李靖站在那儿望着整晚花蝴蝶一样四处快乐飞舞的女儿，微微发愣，殷莳走过来在他眼前挥了挥空气：“李先生，是不是后悔离婚了？”
他回过神来，“阿莳，要离婚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
殷莳也是受气氛感染一时口快，实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搁这矫情什么呢，讲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但是看着面前人认真的脸，只得尴尬找补，“我开玩笑呢！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啊！”
说完，也快乐得如同花蝴蝶一般，轻盈地飞出了李家大宅。
除了大门，殷莳感觉自己浑身仿佛散了架。这家人，真难缠啊。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难缠。
她掏出久未打开的手机，微信群里早就炸开个锅。
沈佳卉：阿莳，你还活着吗？
吕晖：刚说打1的人呢？
许垚：11111111.
沈佳卉：你别捣乱，你今晚不直播吗？
许垚：正在播啊。
吕晖：我在看。
许垚：给我刷个嘉年华呗，吕老板（扮可爱）
吕晖：好的。
许垚：真有啊，谢谢吕老板~感恩~比心~~~
沈佳卉：哇靠，我也要！我也要嘉年华！
吕晖：你把你奔驰开来跟我换嘉年华。
沈佳卉：脏话&脏表情（不可描述）
翻完聊天记录，殷莳紧张的头皮都给笑松软了。她缓缓打出几个字：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沈佳卉：（撤回肮脏表情）胡汉三是谁？
许垚：阿莳，赢了吗？
殷莳：算赢了吧，不知道。
吕晖：阿莳永远不会输。
迎着月色，殷莳开着自己的mini驶在路上，不知道要开去哪里。
酒店？公园？大桥洞？但看到这句“阿莳永远不会输”，她还是轻快地笑出了声。
干杯，我的朋友们。
李靖第二天上午如约赶到民政局的时候，在停车场远远瞧见了殷莳的mini。他走过去想要打个招呼，结果发现车是空的。
绕着停车场走了半圈，在边上绿化带发现了蹲在那里的殷小姐，旁边放着个箱子，她正饶有趣味地看着箱子。
他走近了，发现那是个装宠物的航空箱，仔细一瞧，里面此时正住着肥硕的一只白橘猫咪。
“谁的猫？”李靖问。
殷莳这时才看见他，仰起脸开心地答道：“我的猫啊。”
她脸上欢天喜地的神色终究还是刺痛了自己，不满地说：“什么时候养的？没见过。”
“昨天夜里刚养的。”
所以昨晚他在家里担忧煎熬，又因为今日要办离婚手续而辗转反侧的时候，她在外面不知道哪里新养了一只猫咪？
他凑近打量那只猫，真的很胖，毛色干净。“这不是流浪猫。”
她不会发了疯去偷了别人家的猫吧？猫挺可爱的，看见生人靠近也不躲闪，镇定自若地抬腿舔着毛。
“它是流浪猫，但有人投喂。我问了附近的宠物医院，确认过了。”殷莳看了眼时间，再纠结这个问题就错过办正事的时间了。于是站起身来，甩了甩蹲麻了的腿。
她一早就来了，昨晚开到大桥下想散散心，下车就被这只胖猫碰了瓷，差点没踩到。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停车时不小心压到了它，惊得一身冷汗。结果人家伸了个懒腰，圆润地滚翻到她腿边就开始蹭。
她觉得有趣可爱，蹲下来跟它玩耍，用车钥匙上的挂件逗它。
猫咪又肥又憨，跳了几下玩不动了就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玩她的裤脚上的流苏。
她起身要走，猫咪原地翻滚抱住她的脚踝。
她笑得不行，拍了几张它耍赖的照片，发给朋友们看：救命，这猫碰瓷我！
沈佳卉：哇，好胖！
许垚：也许它觉得是你在碰瓷它，它是来救你。
沈佳卉：……又搞玄学了。
吕晖：这是流浪猫吗？
殷莳：应该是吧，这里挺偏，没什么人家。
沈佳卉：流浪猫？这么胖？
吕晖：你在哪？还在外面晃。
殷莳最后没舍得丢下猫咪，这里是大桥下的停车场，这只猫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夜色这么黑，遇到一个眼神不太好的司机，嘎掉就是今晚的事情。
她也不太敢抱流浪猫，但这只猫也不用抱。殷莳晃一晃钥匙扣，它就屁颠颠跟了上来。
一人一猫就这样跟着走了一路，殷莳突然想起来拿手机搜了一个最近的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居然离得不是很远。
他们慢慢走过去。
到了宠物医院门口，店里值班的医生妹子看到这胖猫惊呼一声：咪咪！又惊又喜地扑上来就抱进怀里。
殷莳不知为何，有点失望：这是你们的猫吗？
妹子摇摇头，继续亲热地搓着那只胖脑袋：“咪咪是这附近的流浪猫，常常来我们这里骗吃骗喝。我们院长给它收编了，都已经给它找到领养了，刚准备割蛋蛋它就越狱跑了……很久没见到了！”
殷莳有些同情地看了眼胖猫，竟然从它被揉成一团的眉眼之间看到了一点忧伤之色。要割蛋蛋，换谁不跑啊？
“那现在呢？领养它的人还在吗？”殷莳试探着问。
妹妹遗憾，“早换成别的猫了。你都走多久啦！错过铁饭碗！”说着还一边用食指戳着猫咪的眉心，嗔怪道！
猫咪真的很乖，就这么端坐着任她戳脑门，也不躲藏或者挥手反抗，就跟真的知错了一样。
殷莳忍俊不禁，脱口而出：“没事，我来养他吧！”
双厨狂喜，妹子开心地免费给胖橘洗了澡驱了虫，还上上下下仔细做了体检。
除了几处野外生存难免格斗留下来的小伤口和半只断了的犬齿，在外流浪的这大半年，胖橘居然没受什么大罪，把自己养得十分圆润。
最后妹子问殷莳：“那准备什么时候绝育呢？”
“绝育？”
“就是……”妹子确认了胖橘正在精疲力尽地呼呼大睡，压低了声音说道，“割蛋蛋啊。”
“额……晚一点吧。”殷莳心下不忍，“我天亮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弄完已经是后半夜，也懒得再寻去处。殷莳在宠物店又呆了会，呆到天亮她就拎着航空箱一起赶到了民政局。
上车安置猫咪坐好副驾还确认绑好了安全带之后，她忍不住敲着箱子对它说：“你真的是只幸运的猫咪哎，第一天跟我就要见证人生大场面。”
猫咪喵呜一声，好像在说，小意思啦。
当然是她脑补的。
小意思啦。
该带的材料都已经带全，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之后又确认了双方是否自愿。两人沉默着点点头，气氛快要凝结到冰点。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眼结婚证，嘀咕道：“你们结婚也是我办的证啊，看，这签着我的名字。”
殷莳觉得再撑一秒自己就要窒息了，她觉得有必要对办理离婚的窗口人员进行名为“少说废话”的业务培训。
但人家怎么会知道这世间的一对对怨偶，上一次是多么甜蜜地奔赴此处相约白头的呢。
今非昔比，过去射出的丘比特之箭，多年之后还是精准地射中了爱情中的将死之人。
殷莳不敢转头看李靖，她知道他同样也会难过。因为曾经，她也同自己一样幸福过。
这落差在两人身上，别无二致。
办好手续，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到停车场。
他们的车没有挨着，李靖在路口跟他告别，说要去公司，又问殷莳昨晚住在哪了？
殷莳不好意思讲自己昨晚基本是流落街头了，也懒得解释，就说了宠物医院的名字。
李靖皱皱眉，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我爸妈应该会在国内呆一周左右，这段时间辛苦你。这是我最近住的酒店的房卡，我已经打了电话让他们换了该换的，这几天你就住那吧。”
又补了句，“哪吒放学我让阿姨接了送酒店等你。”
殷莳点点头，接过房卡一看。嚯，少爷住得真不错。
一时相对无言，李靖突然张开双臂，“给个最后的拥抱吧，阿莳。”
殷莳没有拒绝，贴上去结结实实地一个拥抱。
他们很久没有拥抱了，她的鼻尖刚蹭到他温暖的怀抱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像冬日正午太阳暴晒过的棉被，像春天草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的小熊仔，是她过去最贪恋的温暖。
她感受到男人有力的胳膊环绕住自己，两具曾经多么熟悉的躯体贴得很近，心跳都受到了清晰的感召变得慌乱起来，一夜未眠的困顿使得她顿时鼻酸眼涩，于是贴在他肩上缓缓地问出一句：“酒店房间没有别的姑娘的东西吧？”
李靖气急败坏，一把推开她的脑袋，“滚吧！”
这样就算是真的告别了，殷莳在心里说，一抱泯恩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