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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hypocritical ...

  •   晚会在一片掌声中终于结束,天已经彻底黑下去,太阳不见踪迹,只留下月亮挂在空中。

      同沈忻愉一样的大部分人都回到宿舍洗漱准备明天的课程,辛白则作为走读生走出校门准备回家去。

      同陆时熠一起。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于是许多流动路边摊自发在每天晚上来到这里,卖鸡蛋汉堡等各种各样的小吃。

      “吃不吃糖葫芦?”

      “不要,”辛白想也没想便拒绝,“网上说这些水果都不洗的。”

      而后她只停顿一会,连纠结犹豫都没让人看出来就改变主意,“算了算了还是吃吧,我吃草莓就可以了。”

      陆时熠不免觉得她好笑,可还是同她一起到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去。

      冰糖草莓被裹上一层糯米纸,阿姨抬头问辛白要不要现在吃。

      站在一边的辛白一愣,明明摊位正前面说来一串草莓的人是陆时熠,可阿姨却理所当然地来问她。

      可陆时熠显然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只抬起手机对准二维码付钱。

      陆时熠的家就在旁边,可好像预料到要送辛白回家,他今天还是开了车来。

      车被停在稍空旷些的地方,辛白边吃边跟着陆时熠向前走,听见他忽然开玩笑似的来了一句:

      “照你这么说草莓就更不洗了。”

      谁想到辛白无所谓地耸耸肩,就像之前的话不是出自她口:“随便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六颗草莓三两下就被辛白吃干净,她把签子扔进垃圾桶拍拍手便跟着陆时熠上车。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下午的卡片机递给他:“对了,这个还给你。”

      陆时熠正操纵着将车驶向大道,抽出时间看她一眼:

      “你朋友照片不是还在里面。”

      也是。

      于是辛白收回手,“那等我把照片导出来了再还给你。”

      校庆邀请各位校友是理所当然的事,在这个年代开车出行也同样是理所当然的事。

      于是两个理所当然加在一起,成为了被顺理成章地堵在路上。

      “你拿着吧,就当我祝你表演成功?”陆时熠好像努力为这个相机找出个理由。

      辛白总觉得自己已经与从前的她背道而驰,倘若教她看见现在的她一定会气得半死。

      毕竟那时候的她撒了无数个谎,只是为了同陆时熠划清界限,好继续她原本的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呢。

      继续一个人向前走,像刺猬一样立起浑身的刺,这好像没什么可留恋的,偏偏她俱于改变。

      从前的她似乎偶尔也会在心里出现,于是让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很不客气了,甚至能够心安理得地收下陆时熠的东西。

      她果然还是虚伪。

      明明受不了一个人,明明不舍得,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逼迫辛诚走。

      她在家里等待辛诚的电话,却先一步等来他去世的消息。

      辛白一直没明白她究竟为了什么活着,或许是辛诚为了她牺牲太多,于是她因为辛诚活着,就像行尸走肉。

      可是辛诚死了,她想她也该去陪葬才对。

      结果她还是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生活。

      辛白以为她一辈子都会如此,直到陆时熠出现,把她未来的日子改变得彻底。

      其实这样也不错,或者该说很不错,她好像重新有了兴趣活。

      可是她虚伪,总将她的内心所想遮掩住,甚至做出些背道而驰的表面功夫。

      这台相机在辛白眼中莫名其妙地成为接受新生活的凭证,于是她摇头:

      “我不要。”

      陆时熠从来不会逼迫她做什么,他点点头,好像就此将这个话题结束过去。

      “你们学校不让带手机吧?”

      红灯转为绿灯,车流重新开始移动,手机被陆时熠放到一边,可能为了消解无聊,他忽然这么问。

      辛白没懂,但也不妨碍她点头。

      “你会突然想拍照吗?抬头看天还挺漂亮,所以想拍下来。”

      绿灯又变红灯。

      “不知道。”

      辛白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矛盾。

      热衷于把喜欢说成不喜欢,把可能说成不知道。

      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好,又因为陆时熠的几句话就以为自己大彻大悟。

      看来事实不是这样,她又在晚上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陷入困境。

      或许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太莫名其妙。

      虚伪,矛盾,因此莫名其妙。

      “你没法随手拿手机出来拍天,相机总可以吧。”停止不前的车辆给了陆时熠转头看辛白的机会,而后又顺口似的加上一句,“哦,这还正好能塞进你口袋里。”

      “什么真真假假靠你的脑袋可想不明白。”

      辛白越来越觉得陆时熠有读心术。

      她看向陆时熠,故意作出不解的神情。

      也可能并不是故意,毕竟这时候的辛白已经完全把自己绕进去,如陆时熠所说的想不明白这些事。

      “我们认识也有半年了?”

      他又说这种突兀的话,辛白点点头。

      “那看我请你吃了这么多顿饭,你也帮我一个忙?”

      辛诚说他妹妹可真是一个古怪的小孩。

      “什么?”

      “塔塔啊,她想让我回去给她过十八岁生日,嘴上还老是说不用。

      说起来她这小孩也挺好玩的,她的话全都得反过来听,不想就是想,不喜欢就是喜欢。”

      陆时熠已经记不太清楚那时候的他回复了什么,总之辛诚继续说,好像难得找到个可以说的时机。

      “我感觉她还有点受虐倾向,有时候……”辛诚忽然欲言又止,“算了,也没什么。”

      “什么?”辛白不知道陆时熠心里正在想些什么,她只在乎他这时候说的话。

      他说的没错,她应该帮他很多忙,好把之前的恩惠全都抵消掉。

      然后他们分道扬镳,之后问题也随着离开,她就没理由再胡思乱想。

      可这是不是她真的想要的呢?一切会回到原来困惑的地方。

      “你帮我把你觉得真实的时刻拍下来,”他用下巴指指辛白手里的相机,“用它。”

      辛白一愣。

      “可是我分不清楚。”

      “你分得清楚,”陆时熠难得说肯定句,“真假的标准由你说了算。”

      “我又不是上帝。”

      “嗯,可你是辛白就够了。”

      辛白没注意到车什么时候开始重新向前行驶,她只顾得上听陆时熠继续说:

      “上帝能告诉你旁边那棵树是真的,这我知道,也就不麻烦你去拍了。”

      “我说的是你,你是真的开心或者不开心。”

      辛白又开始抠手,左手指甲深深陷入另只手的手背,衣服被她团起又松开。

      可这是丝绸,这种举动连在上面留下痕迹都做不到。

      时间在辛白的纠结中过去,车又停下,这次的原因是目的地到达。

      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在她低头不说明同意还是不同意中结束,可陆时熠还是开口:

      “比如,这里的你就是真的。”

      他拿出手机给辛白看下午刚拍的照片被调出来。

      “那也得靠你说,我自己知道不了的。”

      辛白自己都觉得这是在无理取闹。

      他是陆时熠,是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没有任何义务帮你做事的人。

      这句话在辛白心里出现好多次,只不过在最近下意识地假装看不见而已。

      “不是我说,”她听见陆时熠笑,“是照片说。”

      枝南很偶尔会下雪。

      微小的雪花落下来,甚至来不及堆积就化成水。

      辛白看不到,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放到陆时熠身上。

      “你现在,未来,看到这张照片,那里面的你就是真实的。”

      雪会反光,会显得世界明亮。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在不说话的时候盯着陆时熠,却在开口时故意转头到窗外面去。

      陆时熠又笑,“也就你这么说。”

      “本来就是。”

      于是黑夜中路灯的灯光更衬得细雪明显,它们在空中浮浮沉沉,倒像星星落下来。

      辛白终于有机会看,看雪,也看星星。

      “陆老师,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我会变成你这样吗?”

      她没给陆时熠回答或者疑惑的时间,“你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你没有烦人事吗?”

      陆时熠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是朱霞老师将晚上拍摄的照片视频发到群里。

      “你应该知道吧,我在浅安待了很多年。”

      “嗯,你说你在那里上大学。”辛白的声音很小,却又擅自在后面加上一句。

      于是陆时熠便笑:“你的前因后果不对啊。”

      他难得放轻放缓声音,淡淡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他知道辛白一定又会下意识说对不起。

      但他还是继续说:“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觉得去哪里上学都没什么区别。”

      “我应该和你说过,我是在我妈死之后才回浅安的。”

      “那时候刚好是高中毕业的暑假,在枝南没有她的亲人。”

      “所以她的后事被交给她的朋友全权处理,”陆时熠好像忽然想起,“哦,就是晚上你接到电话的人。”

      “因为我做不到。”

      所有事被他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来。

      辛白甚至觉得他更像个旁观者,毕竟她实在想不出陆时熠还会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可辛白又莫名感到他没在撒谎,所有事一定都的的确确发生过。

      “等所有都结束,我把志愿填到浅安,应该说逃跑才对。”

      他的食指抬起又落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方向盘:“那时候的我在枝南待不下去了,我看到什么都会想起她。”

      “嗯,如果一定要比,你也该用那时候的我和你比才对。”

      “辛白,”他难得认真叫她名字,“我知道你想长大。”

      车外与车内几乎变成两个世界,车窗将他们与别人分隔开,热气碰到冰冷的窗户又凝结成水珠落下。

      “你觉得现在的你不够强,没有到你预想里长大以后的样子。”

      “可你一辈子还很长呢。”

      “六岁的小朋友也可以强大,不是永远都处变不惊才能叫强大。”

      “你今年十八岁,你把自己照顾到十八岁,让你现在是一个心理健康,能蹦能跳的人,这就是强大了。”

      “你骄傲都可以。”

      “所以,我没法说你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也有可能还是和你现在想得不太一样。”

      “可你已经在强大了。”

      风吹向光秃秃的枝干,一枝弯曲,一枝仍旧□□。

      辛白的头朝向窗外很久没再说话,就到陆时熠都要以为她正思考些什么话来反驳他。

      而后她回头:“那我说,现在的我就是真的。”

      陆时熠只怔愣一下,短到或许辛白都没有察觉到,他用眼睛指相机:“嗯,那你现在就可以拍。”

      温度还没太低,于是雪很快转成雨,现在空中像是尖锐的银针,最后落在地上,汇为浅浅水洼的一份子。

      2022.12.18。

      照片的左下角这样显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hypocritic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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