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即安》杨家老大

15、风评

　　今日早起，李小满瞧着外面的天气还算好，虽然还是阴沉着天，但至少还没下雨，总比前几天大雨小雨连绵不绝的强。
　　早上他小妹来送饭，跟他闲聊的时候说过，他父亲和他大哥都出门了，母亲也趁着没下雨，跟着隔壁的婶子大娘们去山野边上采蘑菇去了。
　　他们至少也得中午才能回来。
　　李小满心中盘算着他的腿伤好了大半了，或多或少可以动一动，他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就算不能出院子，但坐在屋檐下面也好呀。
　　于是他就对外面喊了一声“小妹，进屋来一下啊。”
　　“欸！”屋外应了一声，很快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就蹦蹦跳跳地推门进来，像阵风似地来到他的眼前。
　　“二哥，啥事啊？”
　　李小满对她招招手，“小妹，帮二哥个忙，搀下二哥下炕吧。”
　　可小妹却没答应，连连摇头，“二哥，大夫不是说了，让你少动弹嘛！”
　　“小妹啊，二哥实在是没意思，二哥就是想透透气。”李小满说着，就去扯了扯小妹的袖子，“就一会。”
　　但小妹依然不为所动，直接拉住李小满的胳膊，撒着娇说道：“二哥~这要是让咱爸妈知道了，我还活不活了。”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笑嘻嘻地对李小满说道：“哎，二哥，咱们俩玩骨头子儿吧，还是姥姥给我的呢。”
　　李小满挑挑眉毛，“是你想玩吧……”
　　小妹嘿嘿笑了两下，冲他点点头。
　　李小满转念一想，对她说道：“这样吧，咱们折中一下，我先陪你玩五把，然后你掺着我在屋外待会，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小妹立马同意了，赶紧回屋找来了骨头子儿，跟李小满开开心心玩了起来。
　　李小满见她得了新玩物，也不想扫了她的兴致，就带着她好好玩了几圈子。
　　人只要玩起来，时间就流速得飞快，好像不过一阵，这场游戏就由小妹的大获全胜而结束了。
　　“好欸，我这把赢啦！”小妹笑呵呵地将骨头子儿收了起来，心满意足地掺着李小满小心下了炕，带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屋子。
　　终于呼吸到屋外的掺杂这些水汽的空气时，李小满这才觉得自己整个身心好好地活了过来。
　　小妹还贴心地搬了把凳子，让李小满坐好后，她也搬了一把小板凳，老老实实地坐在李小满的身边，像是守着他一样。
　　李小满抬头摸了摸小妹头上的发旋，“不用守着我，今天没下雨，你可以找你小伙伴们玩。”
　　小妹杵着脸，抬眼对李小满说道：“不行，二哥，一会我还得送你回屋呢。”
　　李小满见他这个平日里能出去玩，绝对不在屋里躺着的小妹妹，怎么会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身边？
　　而且这几天一直下雨，她一直没机会溜出去玩，昨天他还听到她说闷得慌要打伞出去玩，而今天老天爷好不容易歇了会，不再掉雨点，这小丫头居然还不出去了。
　　他得试探试探，这小丫头这是在弄哪一出。
　　“小妹，吃糖嘛？”
　　“嗯？”小妹一听到“糖”这个字立马就精神起来，但转瞬就带着疑惑的表情对着李小满说道：“二哥，你不会是想用糖来贿赂我，让我带你出门吧？”
　　她小头一扭，麻花辫子一甩，意志坚定地说道：“不行，二哥，糖可以吃，但其他的要求你可就别想了，咱们一会就回屋了。”
　　李小满被她这段话给逗乐了，他也没对小妹说过要出门呀，怎么这小丫头主动提起来了？
　　看来是家里人对她反复叮嘱过了，绝对不让自己出门。
　　“我没说过要出门啊……”李小满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摆到小妹的眼前，“就是觉得这些太甜了，想着你爱吃才给你的。”
　　小妹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两块糖，又瞅了一眼李小满，疑惑地问道：“真的？”
　　李小满努了努嘴，示意她拿走。
　　小妹顿时喜笑颜开，“二哥真疼我，谢谢二哥。”
　　她乐呵呵地剥开糖纸，急忙忙地塞到嘴里，细细品味着口腔里的那水果硬糖带来的美味。
　　这时，李小满开口说道：“小妹，你知不知道村里有啥新鲜事不，跟哥聊聊。”
　　已经吃美了的小妹，早就放下心中的那点提防，反正只要他们不出门，啥都行。
　　“还能有啥新鲜事啊。”
　　“啊，对了”小妹似乎想起了什么，“今天天还黑着呢，隔壁的大龙哥和二龙哥来了一趟，然后咱爸和大哥就走了。”
　　“上山？”李小满有些不解，“上山干什么？”
　　“好像是说什么搜山……”小妹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早起来偷听了一嘴。”
　　“大龙哥他们跟着警察已经搜好几天了，但是天上总是下着雨，可能不好搜吧，今天可算是不下雨了，就把咱爸和咱大哥都叫走去搜山了。”
　　这下李小满明白了些什么，那些人还没有搜到黄家兄弟他们。
　　因为现在正逢雨期，本就崎岖难行的山路被雨水浇湿之后，就变得更加寸步难行，大大增加了他们搜索的难度。
　　李小满的心情渐渐浮躁起来，他很清楚，只要这警察们还在山里搜着，那么这村子就不能安宁，而他也不得安宁。
　　小妹还在吃着糖，也没留意李小满的神情，接着说自己所听到的事情，“前天咱妈出去了一趟，听村口的人说，那个新来的葛大夫好像被警察保护起来了。”
　　“啊？”听到这，李小满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裤子，但下一刻就松开了。
　　李小满被她这句话的内容给冲击到了，“警察为啥要保护他呀？”
　　“听说那黄家的人去他家里闹，这件事好像还是王家人撺掇的，闹得可吓人了，那警察们就出手了呗，听说现在那葛大夫天天和他们同吃同住呢，寸步不离。”
　　保护？李小满心底并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在他看来，警察的行为更像是一种监视。
　　或者说，警察已经开始怀疑葛即安了吗？
　　李小满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才克制住自己不要乱想。
　　“这警察们要在村里呆多久？”
　　“这个我不知道呀……”小妹咬着口中糖渣，耸了耸肩，“咱们也不是管这个的，上哪知道去？”
　　李小满垂着眸子，不再发问。
　　而小妹却对他问道：“二哥，你说山上真的有山神吗？”
　　李小满偏偏头，若有所思地答道：“可能有吧。”
　　“啊，那我可不敢上山了。”小妹胆子小，受不得惊吓，“咱妈还说山上邪性得很，咱爸走了之后，就在家里念叨要出门整点艾叶，等咱爸回来之后，烧火熏一熏。”
　　家中的艾草早就用完了，也难怪刘秀要出门去别人家要。
　　忽而一阵穿堂风而过，作势不小，将院子里那颗杏树吹的枝头乱颤，略过他俩身旁时，小妹被吹得打了个哆嗦。
　　天空中的云彩像是被人灌满了墨水，从里到外都是黑乎乎的。
　　小妹搓了搓大腿，对李小满问道：“二哥，咱们进屋吧，我觉得外面有些冷。”
　　李小满也同意了，就让小妹掺着他回了屋，等他重新坐到炕上的时候，瞥见了前几天大哥给他的那包吃的。
　　他就叫住要朝着屋外走的小妹，对她说道：“小妹，想吃饼干吗？”
　　一听到还有好吃的，小妹立马就收住了朝外迈出去的脚，回头道：“想吃啊！”
　　李小满点了点那黑色的包裹，对她说道：“小妹，你要是答应我个事，我就拿出饼干给你吃。”
　　他见小妹一听此话，脸上泛起了为难的神色，就立刻说道：“放心，不是让你带我出去。”
　　小妹见他作了保证，这才答应了下来。
　　“那二哥，你有啥事要干呀？”
　　“也没啥事，你每天多听着点村里发生的事，记在心里，给你二哥我说一说，让我解解闷。”
　　“那没问题！”小妹相当自信地应了下来，临走时还对李小满打了包票，绝对能完成任务。
　　随着一道关门声，将小妹离开的脚步声减弱了半分。
　　然后李小满又变成了独自一人待在这个屋里。
　　他抱住双臂，闭上双眼，心中暗暗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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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坪村周边的山脉海拔并不算高，却地势凶险，错综复杂，而且一到接连不断的雨天时，半个山头都会钻进阴沉沉的云朵里，那剩下的那半截山体则会一直躲在淡淡的阴影之中，将四周彻底笼罩上一片恐怖的气氛。
　　警察们的搜索难度极大，就算他们增加人手，但也很难将那片老山林翻个底朝天，接连搜查了二十多天，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起初有些村民还是比较配合，但等搜查到中期的时候，这村民们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警官工作不认真，糊弄公事。
　　更有甚者在村里散播着什么山神迷信之类的消息，让许多村民们对山燃起了敬畏之心，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到了搜索后期之时，大部分村民都放弃协助警察搜山了。
　　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没少观察和留意这村里处于风口浪尖上的葛即安，但到最后也梅恩那个从他的口中探出一点有用的事情，而且跟着他们的调查，越发觉得这个葛即安是个无辜的，被村里人排挤的可怜人。
　　只不过为首的李警官还是存在些疑心，毕竟这村里的流言蜚语太多，无论是葛即安父亲失踪之谜，还是出轨之事，都存在着很大的疑点。
　　暗中他曾派人去走访过与葛即安相处过的人。
　　但还是出师不利，一开始他的母亲那条线就断了。
　　打听之后他们才知道，葛即安的母亲在葛即安上了医专之后，就跟着葛即安的继父一同去南方生活了，无人知道她的下落。
　　而从葛即安的同学们的调查中可得知，葛即安在学校里的风评还算不错，为人也没有什么过错。
　　这样的调查真是让李警官很是为难。
　　他心里几乎就是要认定葛即安是罪犯了，但是他需要用证据说话，不能凭直觉将人抓捕。
　　在村里的这些日子里，他尝试着去寻找能指定葛即安的物件，可到最后他还是未能找到。
　　最后这件事只能定那几个人为失踪，将这件事草草收场，不了了之。
　　当他们离开之时，只有潘大龙几个一直协助他们的村民送他们到了村口，与刚到时被村民围观的场景相比，真是大相径庭，冷落不少。
　　伴随着警察一起离开的，不仅仅是那场搜山的风波，还有村里人对葛即安的指指点点。
　　虽然王家和黄家还是有点愤愤不平，但其他的村民基本上都对葛即安态度有了极大的反转。
　　在搜山的那些日子里，有的村民难免出现一点意外，而葛即安身为村里的大夫，毫不介意村民对他的冷漠和无视，仍然尽心尽力地帮忙。
　　村民们自己的心里各有一把秤，是好是坏，日久见人心，他们会自行定夺。
　　最先失踪的王濑，在村里的风评可谓是臭名昭著，他的消失对于村民来讲算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了。
　　然后是村长尹山，村民们对他还算是比较尊敬的，可他经常是深居浅出，要是村里不发生什么大事，他可是轻易不露面解决。
　　他与村民们之间的联系也并不多，所以他无论是消失还是发生什么意外事件，都无所谓，只要有人能站出来替代他的职责便好。
　　更何况这个人已经出现了，潘大龙在村里的表现可谓是可圈可点，大部分村民都已经将潘大龙认为他是下一届的长坪村村长了。
　　最后是黄家兄弟，这两个兄弟既无可恨之处，也没有称赞的点，村民们对他们的唯一点评就是他们家里太穷了，穷得现在这两个人都没能娶上一个老婆。
　　有的村民认为这两个兄弟是跑出去找事情干了，反正他们的消失绝对扯不到葛即安的身上。
　　就算王家和黄家一直嚷嚷葛即安是凶手，可警察到最后也并没有抓走人家，都说用事实说话，那么葛即安就是个清白人。
　　于是乎，现在的村民在路上碰到了葛即安，也能笑着脸向他打个招呼。
　　甚至有的婆娘去找葛即安看病的时候，还会提议要给葛即安找婆娘，但被葛即安以自己身无长处，还不能完全养家的理由给推脱掉了。
　　已经伤好的李小满在和大哥下地干活的时候，无意间知晓了这件事，一时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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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村民们最重视的秋收之际，家家户户似乎都忘记了不久前的那场风波，全身心投入了火热朝天地下地干活，收割粮食的活动中。
　　李小满一家也不例外，每天都在那片金黄色的田地里，一边凝结着辛勤的汗水，一边收获着颗粒饱满的玉米。
　　但对比往常，这块田地里还出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身影——葛即安。
　　李小满的母亲刘秀，正坐在田坎之上休息，她喝水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比全家人还要勤快的葛即安。
　　又瞧了瞧堆在旁边的玉米棒子，眉梢间渐渐展露出心中的欣喜之情。
　　她十分赞许地说道：“又懂事又勤快，还是村里的大夫，这孩子真不错。”
　　她越看这个孩子，心中越是觉得葛即安人不错，他家小满就帮了这孩子几次，就主动上门要帮助他们干活。
　　几天下来，也不喊苦也不喊累，比她大儿子还能干。
　　由此她的眼中又多了些许欣赏的眼神。
　　过后她的视线又落到略微瘦小的李小满身上，也就在那一瞬间，那点笑意就全然消散了。
　　李小满此时正在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玉米装入袋中，装好之后就打算拖着袋子走，但他刚一封装好，一只根骨分明的手抢先捏住袋子的封口。
　　李小满顺着那根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臂膀往上看去，发现他与那个人之间只有一拳之距，要不是李小满的家人还在旁边，理智占据着上风，他可能就陷入了有些暧昧的气氛之中了。
　　葛即安与他相视一笑，“你去歇会吧，这个交给我。”
　　李小满神色微动，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立马走，而是把口袋中的汗巾递给葛即安，示意他擦擦脸上的汗水后，这才转身朝着他放水的地方走去。
　　“累吧。”刘秀倒了一碗水递给李小满。
　　李小满捧着碗喝了一口水后，对他母亲笑了一下，“还行，不是很累。”
　　刘秀却不认同，“还说你不累，你看看你脸都红透了，头发上也全是汗。”
　　经刘秀的提醒，李小满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变得滚烫。
　　这下他心中一虚，假装擦汗挡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因为他心中很清楚，脸红可不是因为干活累得……
　　刘秀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柔说道：“你身子不好，注意这点，我跟小妹先回家做饭了，到时候你就让葛即安别回去了，让他回咱家吃中午饭。”
　　李小满对此却有些纠结，因为这还是他母亲第一次让葛即安来他家里吃饭。
　　母亲提出的邀请，也是证明着他母亲正在接纳葛即安。
　　在他母亲收拾完东西，带着小妹离开之后，李小满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葛即安，对他说了这件事。
　　“真的！”葛即安微微弯腰，直视着他，笑说：“你没骗我。”
　　李小满向后一仰，拉开两者之间的距离。
　　“看来我这几天表现得还不错。”葛即安却又上前一步，缩短距离，“看来只要我多加努力，总有一天会得到你家人的认可。”
　　李小满见他还在上前，就赶紧连连后退，还伸出手抵制他再度上前，“你得到我家人的认可干嘛，我和你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其实这都是气话。
　　可李小满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在见到葛即安安然无恙之后，心中会渐渐升起一团无名之火。
　　他不想对葛即安发泄自己的火气，可他又很想见到葛即安，所以这几天他与葛即安的相处方式就很奇怪。
　　葛即安见李小满禁止他上前，所以他就乖乖停住了，神情像是受伤了一样，收回了眼中那点璀璨的光芒，“小满，你这是还在生我的气。”
　　李小满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和脾气，所以他试图不与葛即安交谈这个事情。
　　他也不答话，就转身走开，接着去干活了。
　　葛即安也没有上前，任由着李小满离自己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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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夜色降临，李小满捶着酸痛的胳膊与肩膀，身心疲惫地坐在炕上，今天他与葛即安的相处令他十分挣扎。
　　他这是怎么了，见不到葛即安的时候明明日思夜想，可为何见到时候，却又会生气呢？
　　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也就在他还在思索自己的情感之时，他的大哥忽然推门而入。
　　他大哥似乎刚刚用水洗过身子，浑身都湿漉漉的。
　　“大哥，你这是洗完澡了？”
　　李小满见他大哥上半身还在滴着水，就打算起身去拿毛巾，“怎么不擦干净啊，要是着凉了怎么，啊——”
　　一时间，屋里立刻沉静了下来。
　　李小满无措地捂着自己的左脸，浑身颤抖地看向刚刚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大哥。
　　可还没等他问为什么，他就被他大哥那双似乎要冒火的双眼给震慑到。
　　他的直觉仿佛在叫嚣着危险，逃跑，快走，可他的腿已经软了，一步也挪动不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哥上前一步，双眼怒视，压低声音对他质问道：“你说，你和葛即安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