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赵子川

7、第 7 章

　　还没等我的八卦心散去，地铁已到站。我出了站便拿起手机，给我的八卦好室友刘萌萌分享了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她不愧是我的好盟友，直接来电和我详谈。
　　而从她的口中，我还知道了张扬，原来毕业前表白过我们寝室的室长，柳素昕。但她当时已经心有所属，并为了爱情，和b城的男友一起考研去了e城，终成眷属。这还成为我们寝室的一段佳谈。但为什么刘萌萌知道他俩的插曲，而我却不知道。难道我不是我们寝室的？
　　我刚质问出来，她便猜透了张扬今天主动来找我的理由，可能是希望通过我，让柳素昕知道他现在发展还不错。最好让她产生后悔的念头。可不幸又被我撞见有人追他。这个追略带引号。尴尬之下，便干脆装成互不相识。
　　这推理不错，直接点醒了迷雾里的我。我还想和她唠一唠。可她被领导召唤，我俩只能挥手道别。我便独自拎着自己胜利的果实回公司复命。
　　对于我拿下房东，正式首单签约成功，师傅给我了极大的赞，并当场以我为榜样，向新来的小小师弟做最好的示范。
　　对于第一次成为别人艳羡、膜拜的对象，我有些受宠若惊，涨红了脸，害羞地都不敢抬头，直言还是师傅师姐们教的好。刚入职的小师弟见状，直接立下雄伟的目标，一定向我们看齐，要在年底成为我们组的金牌销售。这样的豪言，更加激发了大家的斗志，纷纷给壮志雄心的他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还没下班，我便提前翘班去了最近很火的蛋糕店排队，给我的大金主买了他们家最出名的草莓优格，当做对她的感谢。唯一可惜的是，我都守到了十一点，她依旧没有回来。我只好写了张便签，贴在冰箱上：给你买了蛋糕，希望你喜欢。
　　接连几日，有了唐舜华鼎力支持的加油，我又笃信自己能成功，继续有了勇气坐在电话前，拿着电话簿，一个一个打电话。虽然如死水一般，没有成效，但我并不灰心。
　　看到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到账，我高兴地飞起来。直接截屏发在家群里。我爸立马给我点赞，我妈继续冷言相对：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我摇着得意的小脑袋退了群，悄悄点开我爸，给他发了个红包。可他高兴地又给我回了过来，并嘱咐：乖女儿，一个人在外面，要舍得给自己花钱。你要是不够用，我最近又存了一些。
　　这字字不提爱，却满满都是伟大的父爱，感动得我，抱着手机都像抱住了我爸。
　　接着，我点进唐舜华的界面，然后补上自己拖欠的房租。见她秒点，我多嘴问了句：这会儿没单吗？
　　她直接摔了张图片过来。
　　好奇宝宝的我又多问了句：这是，花束？
　　她这会儿真闲，在输入文字：蛋糕花束。
　　我刚才还在想，这不用拿起的花像什么，原来是蛋糕呀。现在的花艺可越来越精彩了。我看着这个蛋糕花束，进行了大胆的猜测：是柑子味的吗？我可不是乱猜，而是这花主要是橙色的，不就是我们平时吃的柑子。
　　她继续跟我聊：这是客人订的橘子味蛋糕。先用金枝玉叶黄玫瑰打底，再加果汁阳台多头玫瑰叠加铺满，最后用白色翠珠、九星叶和绿林草点缀。
　　我摇着椅子欣赏着这款只能看不能吃的蛋糕，突然问了：那天给你留的蛋糕好吃吗？
　　我看她一直在输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快一分钟了，她才回复我：好吃。
　　既然她吃了，又做了，我不免好奇着：那你做过草莓味的蛋糕花束吗？
　　见她不回话了，我就在猜，哪种花适合做成草莓呢？红玫瑰？红掌？红芍药？
　　可当我还没有锁定时，她又发了张图片过来，而且还是一张真的有草莓的花束。我惊呼着：真用草莓做呀！
　　她则告诉我：这是去年秋天做的草莓抱抱桶花束。里面也配的有花，叫巧克力泡泡。它的复古色很适合草莓，也很适合深秋的氛围。
　　我将图片特意放大，欣赏着花儿与水果的碰撞，给她送去了几个赞。这创意，怪不得现在的花店越来越多。都开始和吃的抢客源了。
　　这时，师弟丧着头走过来。我放下手机，开始了搬用师姐之前对我说的话。
　　接连几天，师弟依旧毫无进展，便提了自己小小的建议，改变策略。得了师傅的肯定，他邀我一起。我俩便从办公室走上大街，彼此深吸一口气，钻进门店里，融入人群堆，开始直面大家，推销保险。
　　对于我们的热情推销，很多人持反对态度，但不能打击我们的积极性，继续换下家。
　　为了更好的面对潜在客户，我向网上的达人学习，面对镜子做面部训练，微笑露八齿，含个枣核练咬字。一定要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
　　可是皮筋拉紧了，会反弹。
　　就这么大海捞针干了快半个月，我和师弟天天都是无功而返。他的极限到了，还没有走进大楼，就突然抱着腿蹲在地上崩溃地哭了，也不顾会不会成为别人眼里的异类。
　　进出大楼的人似乎司空见惯，并没有停留片刻。而认为□□如铜铁的我，也被他的沮丧所感染，心里的临界点开始往冰水里降。
　　守在他身边一分钟后，我将他搀扶到了旁边的24便利店，将纸递给他，又给他拿了瓶红牛。
　　他拿着红牛突然冷笑一声，也不看我，冰冷了整个人：“温姐，你说，我真的能成为金牌销售吗？”说完，他又苦笑了一声：“我喜欢a城，所以我想留下来。但是我找不到工作。真的，我都找了。一家公司一家公司的投简历。”说着，他的男儿泪开始默默地往下掉：“可是他们不要我。一个也不要。”
　　见他低眉抿唇，那份在克制的隐忍，看得我好不心疼。因为看着他，我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要不是我自己给自己买了份，要不是我让唐舜华买了份，今天坐在这里崩溃的人，是不是就是我？心灰意冷的我转过身子，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行人，不免感叹着：“我也是。我也喜欢a城，我也想留下来。”可是a城，从未断过人流。
　　耳边突然传来了抽泣的声音，谁的壳，裂了？
　　第二天，小师弟的座位空了。我第一次对着电话没了兴致。我在想，下一个空位会是谁？是我吗？我离开了这里，a城的哪个犄角旮旯能容下我？
　　一整天，我被颓丧包裹着。
　　接连几天，我工作的意志都被丢进了垃圾桶，不是趴在桌上，就是靠在椅背上。不是思考自己的人生，就是检讨自己的人生。我在a城扎的根开始动摇了。
　　虽然师傅看出了我的症状不轻，但她也不得不提醒我，公司对每个销售每个月有低要求，对每个组每个季度也有要求。而我，因为没有了师弟，成了本组本月的零单垫底。虽然师傅不会怪我，但她希望我好好调整状态，别因为外因而影响了自己。
　　我哪是外因，直接是内因。
　　蔫皮球的我在公司无所事事却故意待到最晚，又在地铁等了最后一班才回到租房。只是没想到，一进屋，就看到了唐舜华将她照片上的草莓抱抱桶搬进了现实，走来递给我。
　　她不光递，还说：“新进的巧克力泡泡很好，便想着送你一个。谢谢你给我买的草莓蛋糕。”
　　行尸走肉的我在抱到花桶时，不知道怎么的，干瘪的身体突然从所有的细胞里发出了大水，涌出了胸腔，从本以为干涸的眼眶里奔了出来。我不光哭，还仰天大嚎。
　　这可吓得唐舜华抓耳挠腮，想把惹事的花桶拿回来，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直问：“你怎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我知道自己失礼了，仿佛就是那天蹲在地上的师弟。但我俩不哭，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哭了，又能怎么办？
　　我抱着花抽泣着：“我，快要失业了。”
　　恍然大悟的唐舜华却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但必须安慰：“a城这么大，不行，就换一份。”见我直摇头，她焦灼着：“你多试试，别这么早下结论。”
　　我含着泪水口齿不清着：“我，我都投过，好多简历。但是，都没成功。”这些辛酸，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继续鼓励着我：“你，大学生，没问题的。我连大学都没考上呢。”
　　她最后一句话让我一惊，也成功止住了我的泪。
　　见我不哭了，她似乎找到了解决的秘钥，高兴地向我分享：“真的，我高考落榜，就一高中学历。我都能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你还是a城大学毕业的，肯定能行。”
　　这话听得似乎有些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我已经被泪水淹了脑子，一只手抱着花桶，一只手向她抱去，在她耳边抽着鼻涕：“谢谢你。”总算让我找回了些信心。
　　她有些生硬地拍着我的背，客气着：“应该的。”
　　这一次，我直接因为情绪低迷，当着她的面，把花桶里的草莓拿出来吃了，还分享给了她。我一个，她一个。我一个，她一个。吃着吃着，我开始对她傻笑，她也对我笑。最后，她将巧克力泡泡装进白瓷花瓶里。

　　唐舜华记账本：草莓抱抱桶，自费，一百八十八。
　　巧克力泡泡：钻红色，复古典雅，多头小玫瑰。寓意，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浓郁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