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
-
“玉儿。”唐舜华知道我伤心难受,从后面抱住我,可她鼻腔里的委屈也藏不住,“别这样,你爸也不是故意说那些话。他第一次面对,难免反应会大些。”
我站直了,让她紧贴我的后背,眼眶里难受的泪水裹挟着失望似洪水般倒了出来。千想万想,从来没有想到,第一个不能接受的居然会是从小到大最爱我最护我的老爸。以往种种,纷沓而至。仿佛他对我的爱,都是假的,都是虚幻。就像冬日里的雪花,漫天飘扬,纯洁美丽,可春日一来,便都化的无影无踪。
侧目而看,镜子里的我,两个眼睛红得跟大红灯泡似的,额头已经贴上了简易的纱布。但那里的疼,一直扯到心里。是我无法消减的疼痛。
从我记事起,我爸何曾舍得打我一下。就算我实在犯了错不能原谅,我妈要拿衣架揍我,他也会拼了命似地挡在我身前,为我一次又一次地拦下重罚。可今天这道触目惊心的口子,是他不留余地,亲手砸出来的。当有人对我言语不逊时,他也是可以当场轮起袖子朝人干架。可今天他口若悬河说的那些刀子,比我这二十多年听到的恶语相向都多。
越想苦水越多的我,红灯泡里又噙满了泪水,声音哽咽着都不似我了:“唐唐,你当时,也是这样吗?”我抽泣着继续:“其实,别人的看法,我不是很在意。我只想知道他们的想法。”还没有说完,泪珠子断了线,又开始往下面坠,颗颗落地,碎成瓣瓣。
她抱紧我安慰:“最亲近的人,最容易说出锥心的话。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最在乎什么。”
“我在乎的,只有他们而已。”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完,心里的花田仿佛被龙卷风偷袭,只剩满地的残花。
她转过我的身子,用指腹轻柔地擦过我的脸颊,眼里虽然也含着泪水,但看不见一丝脆弱,更多的是一份坚毅与肯定,声音里更是充满了似水的柔情:“玉儿,你已经很勇敢了,选择做最真实的自己。不过他们还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我们说好的,不强求任何人必须接那我们。”
“唐唐。”我的波涛怒海被唐唐这波春雨一浇洒,息了大半的火气,依偎进她的肩窝里娇嗔。
没一会儿,听到礼貌地敲门声。我和她对视一眼,赶紧把眼角的泪渍擦开。只是没成想,在门外的居然是我妈。
她的脸色依旧挂着三分怒火,但开口还能保持平静:“出来,谈谈。”
她的眼神是在我俩身上一起扫过,暗示着我俩都得出来坦白从宽。但为了保护唐舜华,我于她先一步走出,只是屋子里,再没有瞧见我爸的踪影。
“不用看了。”背着我的我妈居然在后脑勺装了眼睛,“你爸去大伯家了。”
此刻,客厅里,三足鼎立。我们仨各坐一方。我本想拉着唐舜华和我挨着坐,相互鼓励,不料我妈一个狠厉的眼神送来,她识趣地乖乖坐在对面。我妈一个人稳居等腰三角形的顶端,就像食物链的顶端。她用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我俩的身上逡巡。搞得我不敢有任何小动作,正襟危坐。比坐在教室还端正。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一年了。”
“谁追的谁?”
“我追的她。”
“现在的状态?”
“同居。”
三个问,有问有答。却没有一个被我抢答到。而我妈对于唐舜华的积极作答有些满意,就连身子也开始朝她偏向。仿佛此刻成了她俩在开点对点座谈,我成了一个对外的看客。
明明是我们俩的故事,我却成了局外人。我生出了一些不高兴:“妈,你怎么不问我。”
我妈一个眼神甩给我,让我自己体会。我感觉一记刀子飞了过来,冰冷的寒气从脸颊以距离零点零零一的位置悄然擦过,却让我遍体生凉,赶快识相地闭好嘴。让她俩尽情地你来我往。
“你喜欢她什么?”
这个问题唐舜华并没有立马给出答案,而是把温柔含情的目光放在我身上,然后用欣赏的神情看着我。她紧张地神色有了片刻的从容,冲我淡淡一笑。不知哪儿钻出来一阵风,带起了她鬓角有些凌乱的发丝,不禁让我看到了一朵白色银莲花的绽放。
“第一次见她,她就像一只落汤鸡,迷了路,十分可怜,被我捡回家。之后她在保险公司上班,每天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努力推销。我想,要是我顺利读了大学,毕业后,也该和她一样,在a城找一份工作,朝九晚五,认真生活。不久,我雇佣她在我的花店工作,她没有因为是花店,小小的营生而轻视工作,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名校毕业就糊弄过关,而是从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外行努力学习,成长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花艺师。她的手机里存了很多花艺视频,她的书架上放了不少学习的书籍,她脑子里的花花世界不见得比我少。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我,花店有她,我很放心。要说我喜欢她的什么?”她越说越开心,真是一朵盛放的花儿,“其实我也说不明白。只知道,和她在一起,生活变得越来越有意,就越想和她把日子继续过下去。上班了认真工作,下班了好好生活。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这般看似平淡无味的自白,却包含了她对我浓密爱意,每个字都能掐出百分之两百的蜜糖,听得我热泪盈眶,直接抚平了我今天所遭受的一切伤害。
喜极而泣的我张开双臂,想要给她一个切实的拥抱:“唐唐。”
可当我的屁股刚离开沙发一寸,我妈冷峻的咳嗽声就响了起来。她冷静的目光转向我,看得我立马就不敢激动了:“你呢?你喜欢她什么?”
没想到我妈调转枪头向我发起了攻击,还问了同一个问题。但我没有背答案,突然发问,愣了一下又一下,连续啊了几声,才从她越发冷酷的眼神里稳定了心神,赶紧匆忙作答:“我喜欢唐唐,她人美心又善,对我还很好。”
我妈一挑眉:“就完了。”
我朝她嗯一声,然后冲着正对面的唐唐傻笑:“又不是写小作文,还规定字数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语文可是我的弱项,不然当初也不会调剂了。”说完,我笑她也笑。
可我妈笑不出来,依旧冰冰冷冷的,就是一块冰西瓜,还冒着寒气:“你们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个问题被我抢到了,“后天的机票,我要和唐唐回去开店了。店里订的鲜花也在路上了。晚个一两天,它们脱水严重了,你买单吗?”难得有朝一日出了大事,我还能和我妈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商讨对策,成为一个阵营的友军,还不皮一下。
我妈那刀子眼,在我的身上剜了一眼又一眼,脸上明摆着恨铁不成钢五个字,然后十分无奈,只能把目光移到了比我稳重的唐舜华身上:“小唐,你觉得呢?”
唐舜华端坐身子,一看就是好学生,认真作答:“明天把特产先寄回去。”
“对哈。你们买了不少特产。”我妈突然被提醒,直接拿出手机操作,“先约个□□。到了,记得放冰箱冷冻。想吃的时候,拿出来蒸,不要图简单,用微波炉。”
我妈直接对朝唐舜华交代,她也一一受教,连连点头。
我看着她俩和睦相处的画面,心头突然一暖,鼻头一酸,情不自禁拱到我妈身边,在记忆里第一次抱着她撒起了娇:“妈。”
我妈被我这出整得也措手不及,连连下手打在我的身上,却轻而又轻,就像柔软的羽毛落下:“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黏人,羞不羞。”
“不羞不羞,妈的女儿,就爱撒娇。”
调皮地说完,我妈难得笑出了声:“真是,越大越小了。”最后几个字,她含了些哽咽。
我揽着她的手更紧了,心头又甜又酸:“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刚才才会这么淡定。
我妈轻哼一声,带了些骄傲:“我是谁。我是你妈。我能不知道嘛。”
这可调起了我的兴趣,赶紧抬起头向她追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多久我没有从这个角度仰望着我的妈妈,她的眼角居然多了几丝鱼尾纹,看得我心头一颤。而她收起了平日的严肃,眼里只有慈祥的注视,温柔而又细腻。她将我鬓角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廓,轻声细语着:“第一次进你们的家,就有了些猜测。”她嘴角一翘,调笑道:“谁的屋子住了人,会不放自己的日常用品,当个仓库使。就你爸,白长了一双眼睛,不看事。”
我一听,乐开了怀,又钻进我妈的肚子里娇嗔:“妈,你是福尔摩斯吗?怪不得我爸不敢藏私房钱。”肯定一藏一个搓衣板。
我妈不客气地给我了一巴掌:“胡说。小唐呀,回了a城,有什么需要,就给我们打电话。”
“好的,阿姨。”被我妈接纳的唐舜华可乖了,坐得乖,答得也乖,整个乖乖女标本。看得我只想发笑。
唐舜华账本:有惊有险,好在赢了一个有话语权的重量级人物。
银莲花:丝绒花瓣,薄如蝉翼,冷艳又柔软。花型优美,色彩丰富艳丽,被称为风姑娘。有风的地方就有银莲花。花语,被遗弃的爱,坚韧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