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赵子川

64、第 64 章

　　总算到了我家的停车场，看了眼一旁的唐舜华，我紧张的心情突然跃动了起来。
　　拿了行李，等司机走远，我抱住唐唐，安慰她也是在鼓励自己：“唐唐，希望一切顺利。”
　　她也抱住我，却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长舒一口气，摆正好笑脸，我们俩一人提着一个行李箱往电梯走。到了家门口，忐忑的我拿出久违的钥匙，差点没对进孔，不得不冲着她吐舌头：“马上就好。”然后一扭动，门一开，看见熟悉的环境，心里念家的情节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我爸从厨房探个头出来，冲着我们笑开了花：“快，馄饨刚刚好。”
　　我兴奋地连摆在门口的拖鞋都来不及换，先走进去给我爸一个久违的拥抱，嘴里黏糊糊着：“爸，我好想你。”
　　我爸哈哈笑着：“好了好了，别把衣服弄脏了，先去把小唐的行李放客房。你妈去二姨家拿香肠了。”我爸将温柔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唐舜华，语调更柔了一个度：“小唐，别约束，就当是自己家。”
　　我一个扭身，给唐舜华一个得意的挑眉，特意重复着我爸的原话：“就当是自己家。”
　　当着我爸的面，她不好灭我，只能温柔地含笑：“叔叔，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过年嘛，就是要多人才热闹。”
　　我开开心心带着她去客房放行李。刚进门一关，她就开始教训我了：“你故意的。”
　　我瞧门关着，抱着脸色红红的她解释：“我是实话实话。”听她哼一声，我继续高兴着：“好了好了，我们去吃我爸包的馄饨吧。真的，可好吃了。”我牵着她的手出来。
　　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下肚，别提多幸福了。我连汤底都没有放过，喝个底朝天。不光我喝了，还催着唐舜华也多喝几口。这高汤吊的，温家独一份。
　　吃饱喝足，我和唐舜华都凑到厨房，想要帮我爸分担分担。他也知道我俩没事做，肯定会闹腾，便交代了一些无足轻重的杂活，什么剥蒜、洗菜、扔垃圾。碰刀上锅的重活，他必须亲自上手。忙活期间，我们仨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我正拎着垃圾出门扔，好巧不巧遇到了隔壁邻居王阿姨从电梯里出来。好些年都没有见到我这个真人的她，高低得和我唠两句。
　　“小玉呀，你终于回来过年了。”她将袋子里的苹果拿出来递给我，“这是阿姨刚买的。”
　　我立马推回去：“不了，谢谢王阿姨，过年快乐。”
　　“过年快乐。”她笑弯了眉眼，将苹果收回来，继续问着，“你大学毕业了，在a城干什么呢？”
　　我知道王阿姨是个热情的阿姨，也是个嘴碎的阿姨，她知道了，小区的人也就知道了。我妈不喜欢和她深交，嫌她嘴太碎。从小就被我妈要求少和王阿姨聊天的我自然懂得避重就轻：“上班呢。王阿姨，你忙，我也要回去帮我爸了。”
　　她又慈眉善目地追加了一句：“你爸可真幸福，生女儿就是好呀，妥妥的小棉袄。不像我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我撑着尴尬的笑容挥手回家，心里暗道：幸好幸好，没让她撞见我和唐唐一起，不然，又是一段添油加醋，不知道会传什么样。
　　三点过了，我妈拿的香肠还没有到。被我爸当着我们的面嫌弃了：“不就是两站的路程，走都该走到了，怎么还不回来。乖女儿，给你妈打个电话。”
　　聪明的我赶紧把桌上我爸的电话双手抬上递给他，并恭敬着：“爸，这等大事，还是你亲自打电话问吧。”催我妈这事，我可不敢。
　　我爸见小心思被我戳破，用眼神有气无力地还击了我一眼，然后又机智的转了话锋：“算了，反正香肠要现蒸现吃才好吃。等你妈多和你二姨吹吹。再不吹，就得等到明年了。”刚说完，我们三人都笑了。
　　又过了半小时，我妈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就看见我，再听到唐舜华和她打招呼。她顿了下换鞋的速度，然后把香肠递给我，对着唐舜华平平淡淡着说：“你来了，还习惯吗？”
　　“很习惯。”唐舜华笑得嘴角都要溢出来了。
　　瞧见唐舜华的围裙，我妈冲着厨房里看不见的我爸嚷嚷着：“怎么让客人给你打下手。”
　　“阿姨，是我想帮叔叔做点事。”不等我爸叫委屈，唐舜华先解释上了。
　　我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直径往客厅走。我拉着唐舜华也追过去，然后指着桌上的礼物向我妈献殷勤：“妈，这是唐唐给你买的补品。你不是老说自己老了老了。这阿胶补气血，燕窝也很滋养，还有花胶，让我爸给你炖汤喝。”
　　我妈疏离的眼神只是淡淡的从这些精挑细选的礼物上划过，然后不似刻意地说着：“你去帮你爸。小唐你是客人，过来坐。”
　　这明明白白的安排，我只能照做，先给唐舜华一个加油的眼神，再慢步挪到厨房，侧耳偷听她们俩会聊什么。我不担心冷场。因为唐唐在我妈面前可是要力求好感，肯定不会让话题冷掉。我担心的是我妈。怕她话里夹棒带枪，对我方主帅开启猛攻。不过还好，听来听去，都是话家常，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对远离战场的我来说，可是安心不少。
　　“别担心。”我爸也瞧出了我的担忧，“你妈又不是真老虎，会吃了小唐不成。快，把香肠拿出来。听你二姨说，这次他们加了新的佐料，让我们尝尝。”
　　“小鑫姐回来了吗？”小鑫姐，全名林鑫，是我二姨的独生女，现在c城工作。
　　“回来了。还把你姐夫也带回来了。”我爸给了我一个骄傲的眼神。
　　我严实地闭好嘴，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也把你女婿带回来了。
　　我爸突然大叹一声：“要不是你不争气，我也能喝到女婿茶了。”
　　我立马接过：“唐唐给你买了西湖龙井。”
　　“能一样吗？”他低头切着鱼，一片一片又一片，片片粉嫩，“前天吃饭，你妈见了你姐夫，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我在心里嘀咕着：我妈还和你女婿在外面聊天呢。正聊得欢畅。
　　突然，我妈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爸，五香瓜子你装在哪里？”
　　我爸一秒的思考：“在电视机左边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还买的有绿茶味。”
　　可奇了怪了，我爸喜欢吃原味，我妈喜欢吃五香味，而我，不喜欢吃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在医院抱错了。我本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傻笑什么呢？”我爸向我拿菜篮子，“快，把蒜薹洗了。”
　　我岂敢说，赶紧卖乖的做事。厨房里烟火气越来越盛，客厅里交谈声也未曾断落。
　　就这么分工明确的忙忙碌碌，我爸给我们弄得的满汉全席总算在七点左右全部上桌了。一桌子的菜，不多不少十二个。我爸说这叫月月红。有鸡有鱼有荤有素，这叫生活饱满。再倒上自己喜欢的饮料，先聚焦在灯光下碰个杯，这叫生活的热闹。
　　我爸对着他今天的胜利成果，大刀阔斧地指点江山：“一年到头，大家都辛苦了。吃吃吃，都别客气。”他还忒贴心着：“小唐，你要是吃不惯辣，这里还有鸡汤、白灼虾、粉蒸排骨。”
　　我爸还没有逐一说完菜单，我妈已经拦截了：“好了，大家都有眼睛，别叽叽歪歪。”然后她把面前的珍珠丸子递过去：“这个不辣。”
　　受宠若惊的唐舜华立马挑了一个说感谢，眼里瞬间就冒起了热泪，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这可把我爸妈吓得。她立马用纸掩住泪水，解释着：“好久没有这么过年了。”
　　此话一出，我爸更心疼了：“乖，别哭了，多吃点。要是喜欢，以后年年都来我家过年。”
　　唐舜华一听，开心地笑着，我也高兴地接嘴：“爸，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说的。”我爸举起饮料，“新年快乐，富贵开花。”
　　我们一起举杯共饮，笑看生活。我用余光瞥到了电视柜上的花瓶里，放着几枝吸色处理后红彤彤的银柳。枝枝笔挺，朵朵花开。真是喜乐又欢庆。
　　好吃的美味太多，可胃只有一个。就算我贪吃，也只能咽到嗓子眼。不过我爸说了，吃不完，明年吃，年年有余，这才好。
　　作为吃货的主力，我和唐舜华负责善后。我将我爸逐出厨房，让他全身心地陪我妈看春晚。两个水池，我一个唐唐一个。我俩一个洗，一个清，就和在a城一样，分工明确。
　　我趁着客厅的声音大，我爸妈也无心关注我们，便明目张胆地贴着唐舜华的肩头，跟她说起了俩个人的悄悄话：“唐唐，开心吗？”听她嗯一声，看着清水从她袖长的指尖滑过，我想起了一个词：细水长流。我不禁欣慰着：“以后我们年年回来过年。我爸掌勺，我们俩善后。把一年又一年的日子都过得顺心顺意。”
　　我将洗好的碗递给她，笑得如夏日的骄阳。她也笑得如沐春风：“好。”

　　唐舜华账本：给叔叔阿姨的礼物，必须好好挑挑。
　　银柳：枝干细长，花序为圆柱状。谐音银留，寓意招财进宝，被称为旺财之花。春节期间作为年宵花养在家中，增添喜庆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