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赵子川

43、第 43 章

　　为了奖励我顺利完成面试，打着陪唐舜华的名义，最后去的还是我想吃的重庆火锅。还必须是加辣版。我现在得用外界的火去灭掉我内心的火。这可吃得我双唇火辣辣的。但鸭肠下锅，七秒必吃。当然，我家唐唐的双唇也没有逃过辣椒的魅力。
　　我挑起摆盘用的秋石斛：“唐唐，这能吃吗？”
　　她将秋石斛从我筷中夹走，并告诉我：“好看不等于能吃。”
　　“那还摆在盘里。”我不禁埋怨一句。
　　“因为好看呀。”她笑着给我烫牛肉，“花语也好，幸福，吉祥。性价比高。”
　　我啧啧两声，然后将毛肚下锅，总算能心平气和地开讲了：“你怎么不问我面试怎样？”
　　“你的目的不是去参加就可以了吗？”见我点点头，她继续，“你已经成功了。恭喜你。”
　　我俩以茶代酒干杯，但我还是要抱怨：“但这等待的滋味可不好受。备考室里，一分钟感觉被掰成了十几分钟。但真到了面试，又觉得一分钟一会儿被拉长无限，一会儿又被挤压不够，真让人捉摸不透。等我想想，我抽到了什么。”
　　可还没有等我想全题目，刘萌萌关切的电话就来了：“玉玉，怎么样？”听我呃了一声，她就懂了，立马转变口风：“去了就知道，面试不过就这么回事。你这点分数能进，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没上岸，也是难得的机会。”
　　“是的，下次就有经验了。”
　　“下次再好好准备，反正每年都有。”
　　我嗯嗯两声，告诉她在吃火锅，便匆匆挂了。
　　这时，贴心的唐唐给我挑了一个黄喉，我吃进嘴里咔嘣脆。一整天烦躁紧张的情绪总算在这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里慢慢消散。
　　经历了这个小高潮，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往昔，花花世界和回家，两点一线，两人三餐。六七月，中考、高考到大学毕业，又是一轮新的毕业季。来店里订购毕业花束的人一波接一波。这不，唐舜华刚做好一束向日葵的步步高升，出门送货了。
　　“我想订一束22枝的。”一个编着鱼尾辫的小姐姐踏着欢快的步伐走进来，瞟了一眼，然后驻足在鲜花柜前，细细打量。
　　我走过去介绍：“小姐姐，你有心仪的花吗？”
　　她的目光在花丛里游移，纤细的指头在唇尖停留：“我想要一束22枝花都不一样的，可以吗？”她突然跳一下，站直了问向我。
　　我欣然点头：“当然可以，你选好，我包。”趁小姐姐在挑选，我拿出自己收藏的花束照片，翻到一岁一礼的图片给她。
　　“是它是它就是它。”小姐姐激动着，“之前在网上看到，真的太喜欢了。”
　　我将她手中已经挑选好的芍药、玫瑰、郁金香接过：“你慢慢选，我帮你拿。”
　　她开心的像一只小兔子，开始在店里绕来跳去，一会儿抽一枝康乃馨，一会儿拿一枝洋牡丹。我手中的花材，不一会儿就丰富多彩起来。
　　她抽出一枝问我：“这是什么花？”
　　“翠珠。”
　　“名字真好听。”说完，她将挑好的白色翠珠递给我，“有22枝了吗？”
　　我再数了数：“刚刚好。”
　　她嫣然一笑，我也会心一笑，拿出白牛皮纸准备开工。
　　她却先一步拦截了我：“可以用黑色的吗？”见我有一丝的迟疑，她立马解释着：“我觉得黑色不抢色，低调的陪衬。”
　　我微微一笑，将白色放下：“当然可以。”黑色可不光不抢色，还能突出色彩呢。
　　一岁一礼的花束我包过好几次，并不难。先把黑色牛皮纸裁剪成小方块，再逐一做成单支尖角蛋筒形，根据高度和色彩插进花泥，最后用黑色牛皮纸上包装。
　　22枝的花束成品有些大，小姐姐抱在怀里，衬得她更娇小了。对于我制作的花束，她很满意，然后挑了张白色的卡片写留言。她专心致志地写完，还不忘小声念出来检查：“a大是美好的开始与结束。祝你以后的每一年都幸福如花开。”
　　听到a大两个字，我立马冒出一句：“你也是a大的学生？”
　　小姐姐愣了一下才点点头，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正想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她却主动开了口：“姐姐，你也是a大毕业的吗？”
　　话都讲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说不，只能扯着脸皮笑着：“是呀，去年毕业的。”
　　“哇，学姐。”小姐姐突然有些激动，“我们是校友。我计算机系大三的。这束花送我准前男友的。他马上毕业。”她特意将花束举起告诉我。
　　我保持着笑意，心里暗道：毕业即分手吗？
　　不用我暗自揣测，她已经娓娓道来：“他马上要回东北老家。我也在准备出国的事。哎，可惜了第一次谈恋爱，还是抵不过现实的考验。”我正想出口安慰两句，她已经低头瞧着花束自我安慰上了：“我告诉自己，要是留学归来，心里还有他，就去东北找他。就是不知道，他那时候还是不是单身。”
　　瞧着这么一明媚的小姑娘开始多愁善感了，我也泛起一些凉意，干脆就着这束花给她打气：“这枝翠珠在说祝他幸福。这枝粉红玫瑰在说初恋。而白玫瑰补充初恋是一份纯洁的爱。粉色康乃馨提醒着永远不会忘了他。这边的红色郁金香在发布爱的宣言。白色桔梗总结这是永恒的爱。粉色芍药强调我的情有独钟。”看着她沉醉在这束花花世界里，我开始小结：“这些花都在用自己的语言转述着你心里的话。也许注定了分离，但美好的时光不会散去。就像这束花，一定会凋谢，但它此刻的美，我们有目共睹。”
　　突然，我听到了抽泣的声音，紧接着我看到小姐姐抬起了自己梨花带雨的小脸，吓得我赶紧拿纸给她，急切地关心着：“你怎么哭了？”
　　“学姐，你是蛔虫吗？”说完，她自己又笑了。
　　我被她起起伏伏的样子的确吓到了，看她笑了，这才缓了紧张的心绪也说起了玩笑话：“我是花的翻译官。”
　　她一听，笑得更开了。
　　送走了这个客人，好一会儿唐舜华才急匆匆地走进来。一进门就急促地问我：“玉儿，你刚才包了一束一岁一礼？”
　　“是呀，怎么了？”看她这么急，我有些预感。
　　她将手机递给我，是我们小店在小红书上被#又被红心点亮不少。还有好几个人直接找唐舜华私聊。我这才看到，图片上正是我给小姐姐包的22枝花束照片。比花束更亮眼的是她的配文：一年一度毕业季，两年时光终分离。一花一束多世界，花里花外只三字。等我回来再寻你，芍药玫瑰我爱你。
　　我继续往下面滑，好多留言，有的祝福她，有的羡慕她，还有的想泡她。我看得发笑。
　　唐舜华凑近了，靠在我的肩头上：“玉儿，你这波广告，好评不少。”
　　因为小姐姐特别备注：感谢花花世界的花艺师学姐，让我鼓足勇气，不留遗憾。她家必须强推，花美人善特别棒。
　　越看越欢喜的我也靠在她身上，调皮着：“唐唐，加工资。”
　　“好呀。”她也不客气，“打白条。”
　　有了小姐姐的这波助力，这几天，我们收到了不少一岁一礼的花束订单，当然来自a大的最多。不少顾客留言：学姐，亲学弟学妹，打个折呗。唐舜华见我又扑闪着眼睛向她申请后，直接备注一条：a大订单，直接九折。就这么机缘巧合，花花世界在a大小火了一把。
　　骑手不够，单子又是拍照急用，还在这几束都是a大的。我便和唐舜华骑着她的电瓶一起出门送花。到了a大，她载我先去较远的学院送花。在我的指挥下，我们有条不紊的将花束送到顾客手中。看着学弟学妹们身穿学士服，肆意张扬的笑着在拍毕业照，脑海里那些陈旧的记忆开始抖落灰尘，翻涌出来。
　　“时间过得好快呀。”我指着一旁的小广场，已经有班级在那里整齐列队，准备拍集体照，“去年，我们也是在这里拍的毕业照。”
　　当时，我左边是刘萌萌，右边是梅梓，韩佳慧站后面。一声声卡卡卡，记录了青春的印记。
　　“你看。”我拍着她的肩头一起看过去，“那个戴眼镜，穿蓝色衬衣的教授上过我们大课。他可凶了。逢考必挂。”我突然畅怀大笑：“但是他最后一个月住院了，放了我们一马，统统都过。不过听说他出院后，新的一批照挂无误。”
　　最后一束花送达时，我没想到居然是学生们给他们辅导员订制的。而且让我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辅导员也是上过我们课的教授。
　　我以为他给这么多学生授课，可能不记得我了。没想到当他从我手里接过花束时，竟然准确无误地喊出了我的名字：“温玉，你是温玉同学吧。”
　　这尴尬值直接拉满，我却只能保持该有的微笑：“吴教授，你好。”早知道就不在他的课堂回答问题，上台汇报了。
　　旁边的女学生也围了过来：“小希说的花艺师学姐就是你吗？”我同样朝她尴尬地笑着。她却激动地让吴教授给我们俩拍照。
　　最后吴教授点评我：“不错，出了学校，不忘本心，努力生活，才是真人。”
　　他的话我听懂了几分，然后就被学妹拉着一起留影。就这么，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糊里糊涂成了a大论坛上又一朵昙花。
　　总算和他们挥手作别后，我赶紧戴上头套往唐舜华身后一挤，然后催促着：“唐唐，赶紧走。”一股羞愧感爬上脸颊。

　　唐舜华账本：九折，可承受。
　　翠珠：圆润的花型由小碎花组成，花头呈伞状，小巧精致。枝条柔软，灵动弯曲，很有线条感。为花束增添了一份细腻与优雅。凑近闻有淡淡的香气。花语，祝你幸福，无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