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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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出节度使府时，喻晓忽然瞅见一个眼熟的人。
王杲！
他还活着，而且还来到了许州！
她赶紧用手肘捣捣李玄，小声说道：“李玄，快看那是谁！”
李玄抬眼望去，眸色一冷：“他是来投靠段葆的。”
“我们去把他抓来审问审问！”这人居然和李稠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从他口中说不定能得到一些信息。
李玄冷声：“不必。李稠一事我已知晓。”
“那他这么个祸害也不能留着，我们把他杀了！”王杲作恶多端，就这么放过他也太便宜他了。
李玄脚下不停，“不必，段葆会替我们动手。”
喻晓亦步亦趋地跟上，“你怎么知道？”
“眼下梁百官尽皆待罪于朝，段葆若想取信新君，必杀王杲请降。”
喻晓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并再次跟上，“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李玄长腿迈着不停，“你说长生的事？”
喻晓睁大眼眸：“你怎么又知道？”
“我听到你与那段序说的话了。”
“咦？”喻晓加紧脚步，“难道辛夜听见的，你都能听见么？”
“有时不能。”
顿时喻晓脸上焕发出了异样的光彩，“那意思就是你和辛夜能共感咯？”
“共感是何意？”李玄脚下顿了顿。
“共感就是你们的五感能互通，一个人感受到的东西，另一个也能感受到。”
李玄想了下，道：“有时会如此。”
喻晓的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燃烧起来，但下一瞬糊次一下又熄灭了。
她忽然停下，说道：“阿娘和玉娘……死了。”
李玄止步，回首望她。
“所以我想带五郎走。”喻晓语声涩然，“这个世间，他只剩我一个亲人了。”
见她如此模样，李玄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以他对长生的了解，长生是不会同他们走的。
喻晓抬眼，话音带了一丝哀求的意味，“我们回去找他吧。”
李玄抿唇，说了一个字：“好。”
于是两人悄悄踅回节度使府，却在一个房间见到了意外的一幕——一滴，两滴，血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滴落，在谢玉京的脚下汇成一团血泊。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中拎着王杲血淋淋的人头。
喻晓一怔，兜来转去，王杲最后居然是死在玉京的手上。
她轻轻叫了一声：“五郎。”
谢玉京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木然的表情起了波澜，“阿姊？”
喻晓现在并不是异族人的面貌，而是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子，所以谢玉京一眼便认出了她。
喻晓哽咽：“对，我是阿姊。”
“你……还活着。”谢玉京低语，转眼又看到了李玄，“还有……狸郎。”
“我们都还活着。”不知不觉眼眶盈满了泪水，喻晓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们是来带你走的。”
“带……我走？”
“你在这里一定受了很多苦，阿姊来带你回去。”
岂料，谢玉京缓缓摇了头，“我不走。”
喻晓愣住，一滴眼泪挂在眼角，茫然无措地说道：“为什么？”
话音落下，只有沉默。谢玉京没有回答她。
这时，李玄开口道：“三娘，让长生自己做主吧。”
四目相对，喻晓读懂了谢玉京的眼神，他不会跟她走的。
她垂下眼，道：
“好。”
好的意思就是，她不会勉强他，会让他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一直到出了许州城门，喻晓的表情仍然是怔怔愣愣的。
李玄迟疑着说道：“三娘……”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怀中便猛地扑进一个柔软的身体。李玄一怔，胸前已然响起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
他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便落在了她瘦削嶙峋的背上。
震天动地的哭声响了一阵，直到喻晓哭累了才止住。
她抬起脸，泪眼蒙蒙地道：“对不起。”抽了抽鼻子，“把你衣服弄湿了。”
李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不碍事，三娘无事便好。”
喻晓抹了把眼角，然后退开他的怀抱。
怀中骤然一空，不知为何，心底涨起一股似是而非的失落与怅然。
手臂缓缓垂落，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喻晓低着头，拳头在身侧攥紧，“李玄，我要变强。”抬脸，眼中带着决然，“教我变强。”
李玄道：“玄定会不遗余力倾囊相授。”
“谢谢你。”喻晓说。
莫名的静默。
“三娘，我……”
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随风曳动。
“嗯？”她已平静下来了。
“三娘……讨厌我么？”
喻晓讶异：“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我……瞒了你许多事。”
“你是指这个呀？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喻晓的语气满不在乎，但视线却凝着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狸郎是前朝最后一个皇帝的皇子吧。”
李玄自嘲般笑笑：“是。原来三娘已经知晓了。”
喻晓看着他：“还有么？”
李玄苦笑一声：“还有。”
许州城外，傍晚的风冷了些，喻晓拢了拢衣领，随即拽住李玄的衣角，示意他坐在她旁边。李玄低头望她，她弯着腰用手扫了扫地面，然后坐在了树根前。
李玄眸底一片温柔，依照她的指示，也靠着树根坐了下来。
喻晓往他这边移了移，紧挨着他的臂膀，然后说了一个字：“冷。”李玄的身体总是很暖和。
目光投向远处沐浴着云霞的群山，喻晓半惆怅半平静地道：“你有事瞒了我，我也有事瞒了你，咱们算是扯平了。”
“今日你我总算有空闲可以敞开聊聊。”她叹了口气，“李玄，我们把一切都摊开，开诚布公吧。”
李玄也望着远处，道了一个字：“好。”
“我先说吧。”喻晓道，“我不是谢雪枝。”
“……我知道。”
喻晓转过头来，讶异道：“你知道？”随即又笑了下，“也是。我露出的破绽儿，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多。”
她大大方方地道：“喻晓是我的真名，晓晓是我的小名。我原本是一缕魂魄，附在了谢雪枝的身上。”其他的她都能告诉他，唯独关于她的任务以及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说。
李玄道：“我知你没有害人之心，非是怨魂。”
喻晓笑：“我当然不是怨魂了，但是我也有想做的事。”
李玄在等她说完。
“我呀，想为民除妖，还世太平！”这个理由很完美，而且，也是她的心里话。
李玄也笑了：“那三娘可要好好精进修为了。”
“那当然了！有你在，我还怕学不好？”
听到“有你在”三个字，李玄唇畔笑意更盛。
“轮到你了。说罢，我洗耳恭听。”说罢喻晓把脑袋搁在了曲起的双膝上，侧着脸望向他。
触到她的视线，李玄不自在地微微别开目光，然后思忖了会，说道：“如你所说，我是前朝的皇子。在我襁褓之时，父皇与母后均被朱启此贼杀害……宗室子弟几被此贼屠戮殆尽。我被父皇的亲卫所救，才逃过一劫。后来是父亲把我养育成人。”怕她不知道他口中的“父亲”是谁，李玄补充了一句，“我从不把自己看作是什么皇子，父亲虽只是我的义父，但玄早已视他如亲生父亲。”
“父亲为了我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因为我的身份太过特殊，他很少许我见人。”
喻晓安静地听着。
“我与父亲在北邙山脚下隐姓埋名地生活，那段日子是我终生难忘的时光。因为我只知有父不知有母，那时年少的我还闹了个笑话，我竟以为自己是父亲所生。”说着，他怀念地笑了，但转而眉间又笼上一层淡淡阴霾，“如无意外，我将会在邙山脚下无忧无虑地生活一辈子，死后魂归北邙。可是好景不长，八岁那年，我央求父亲放我独自上山打猎，我想向他证明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父亲本是不允的，然而他磨不过那时贪玩又自负的我，遂终还是应允了。”
他的语气愈来愈冷，“当我还在山上高兴于满载而归时，父亲却已被青鬼剖开肚皮，死在了床上。”
喻晓看到他的手指捏得泛了白，于是伸出手去，轻轻覆在他握紧的手上，“狸郎，我在这里。”
他的指尖颤了颤。
“现在青鬼也死了，你的仇恨得报了。”喻晓轻声说道。
“没有。”李玄的眼中闪现强烈的恨意，“他还活着。藏宝室里那个并非杀害父亲的青鬼。”
喻晓惊异，道：“你怎么知道？”
“气息不同。”李玄恨声，“但也逃不了干系。”
“它留下的香粉是李稠的。那香粉闻久了可致人神智紊乱，最终狂乱而死。李稠做香丸献给曹懋、王杲等梁臣，着实居心叵测。”
喻晓想了想，道：“我记得他说自己是楚国潭州人，难道他是敌国细作？”
“不。”李玄眸底幽深，“此人与所有事都有牵连，他本可以做得天衣无缝不留痕迹，却留下如此多的蛛丝马迹，引着我们一步一步发现他的存在，不能不让人怀疑这便是他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故意让我们查到他身上的？”喻晓感觉自己脑子里面有一根弦动了，这么一想，好像很多疑点都有了解释，但现在又产生了更大的疑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玄黑眸泛着冷，“那就要去亲自问问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坦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