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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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回到了往常一样：上学、练习、放学、兼职，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六月的宫城县高等学校全国大赛（Interhigh）预选赛迫在眉睫，训练强度越来越高。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大概就是藤原愁日渐消瘦的身材。正在长身体的男高消耗的热量极多。
最先注意到的，是日常负责帮藤原愁拉伸按摩的岩泉一。手掌落在肌肉上的触感最诚实，骨感分明，少了几分少年该有的厚实感。
在岩泉一第三次问“最近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藤原愁又像往常一样走神，眼神飘忽，嘴里只胡乱嗯嗯嗯地敷衍。
岩泉一没忍住，抬起拳头轻轻敲了敲藤原愁的脑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恼火。
“啊！”藤原愁瞪大眼睛，随即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后，忽然恶作剧似的把鞋底踩上岩泉一的大腿，狠狠压了压。
岩泉一挑眉，冷哼了一声，伸手就掐上藤原愁的脚腕。指尖似乎正好捏到某个敏感的位置，疼得藤原愁吸了口气，嘴角抽搐，死呀咧嘴，却硬是忍住没嗷嗷叫。怕惹人注意，他只能更狠地环顾一圈，确认大家都在各自收拾，才狠狠掐上岩泉一的手腕，从自己脚脖子上把那只手扒拉下来。
但藤原愁没有松开，而是反手把岩泉一那只大手往下压，放到了自己膝盖稍微偏里侧的位置，大腿内侧，肌肉还在轻微颤动，汗津津的温度隔着运动速干短裤传过去。
岩泉一动作一顿，眸子沉了沉，却没多说什么，反倒顺势按住，淡定地帮藤原愁放松拉伸那块内侧的肌肉。手掌推开时刻意慢了半拍，仿佛在惩罚藤原愁的胡闹。
“瘦得能摸到骨头了。”岩泉一低声说道，嘴角却微微撇起，“训练也很累，还要兼职。多吃点肉。”
话语淡淡的，手上的力道却温柔得不像话。
藤原愁也只是抿了抿唇。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岩泉一说，他现在的生活其实拮据的很，现在肚子也在咕噜噜的叫。
今天难得休息，不用兼职，本来花卷贵大喊他去吃咖喱饭，他也推脱掉了。
转身离开体育馆后，藤原愁漫无目的地走着，却又像是有心一样，步子渐渐朝仙台方向去了。
藤原愁翻了翻自己的钱包，薄薄几张纸币夹在角落里，他还是选择换了一筐小钢珠。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掌心里滚动，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安静了一点。
环境嘈杂极了，灯光刺眼，空气里混杂着烟味和热油味。藤原愁抬眼扫了一圈，几乎没有犹豫，就径直在角落里选了1号台。
那是及川彻的背号。
藤原愁点起一根烟，细白的烟雾在昏黄的灯下慢慢升起，他像例行公事般先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消息框。没有新消息，尤其是没有来自及川彻的。
撇了撇嘴，他把手机扣回口袋，眼神重新落回机器上。
手指轻轻推着装满钢珠的小托盘，珠子“哗啦”一声涌向轨道。藤原愁神色专注，叼着烟的唇角微微翘起，仿佛这吵闹的地方只剩下眼前的滚珠与声响。
手腕有点僵，他就换个角度，来回摩挲一下摇杆，动作微小却充满耐心。钢珠一颗颗弹出，撞击发出“叮——咔嗒——”的声音，像是某种节奏在敲打他混乱的心绪。
偶尔一颗珠子卡住，他皱皱眉，抬手用指甲轻轻拨动，烟灰在这一刻掉下来，落在鞋面，他也懒得拍。
眼睛半眯，专注到连身边有人经过都没察觉。吐出的烟雾在昏暗光线里弥散，他的手却稳稳地一次次推送钢珠，像是固执地赌着什么。
有些嘈杂的环境在藤原愁最后选择孤注一掷的时候，忽然全都变得模糊。托盘里的小钢珠像决堤般倾泻出去，被他一次性推上台。那一瞬间，他自己都觉得像是把命一起压上去。
结果很显然。最后一颗钢珠滚落的声音干脆利落，输得血本无归。
藤原愁才慢慢回神，抽空回头看了眼旁边的人。
加藤直郎的出现并不意外，就像是早该出现在这里似的。他安静地站在烟雾与霓虹交织的角落，伸手递来一瓶冰凉的啤酒。
藤原愁刚抬手想接，却见加藤直郎迟疑了一瞬，低声提醒：“老大…二十岁。”
藤原愁动作顿住，指尖轻轻收了回来。那双刚才还因输掉而浮躁的眼睛一下子清澈了，甚至泛着一点冷意。他干脆环胸靠在椅背上，唇角挂起弯弯的笑意，慢悠悠地抛出一句：
“埋了？”
“嗯。”加藤直郎低声点头。
“好狠的心哦。”藤原愁笑着，眼神却没有半点温度，“你真是对他深仇大恨呢，加藤君捏。”
氛围又安静下来，和周围嘈杂的弹珠机声格格不入。仿佛这一方角落被抽离出来，只剩两个人在暗暗对话。
等他最后离开的时候，怀里揣着一个鼓鼓的信封。轻轻拍了拍，笑了一声：“好嘛，又可以继续吃越南包了。”
据说是高桥家的一幅画卖出了不错的价格。
可在热闹街灯下，藤原愁仍旧想起加藤直郎最后传递的消息。消息是从高桥野嘴里套出来的，零零碎碎，却足够让藤原愁拼凑出个轮廓，石原慎太郎那边要开始搞动作了。
甚至，石原慎太郎已经明里暗里威胁起他，用藤原理惠的事情。
藤原愁走在街上，怀里揣着信封，手却忍不住攥紧。
他不确定石原慎太郎到底掌握多少不利于自己的信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必须要去见一见那位“父亲”了。
带一些牙膏牙刷什么的，至少表面上，还能算是体现父子亲情。
大和敢助的压力，再加上石原慎太郎那边暗戳戳的威胁，让藤原愁晚上又开始做噩梦了。
梦里总是那样黏腻的触手，从黑暗深处慢慢爬上来，缠绕在他的脖颈上，一寸寸勒紧，带来窒息的错觉。他拼命想甩开，却甩不掉，甚至连呼吸都带着腥臭的味道。思维不受控制地回到那一夜，那段记忆他极力想埋葬，却总会像裂缝里钻出的毒虫一样再次冒头。
全身冷汗湿透。胸口起伏，耳鸣嗡嗡作响，仿佛那双手仍旧扣在他喉头。
那个时候，藤原愁开始四处奔波。
他拜遍了附近的寺庙，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疯狂打工，把赚来的钱一部分又一部分送到寺庙里捐砖添瓦。可哪怕香火缭绕，和尚的诵经声沉稳低回，他心口的慌乱也未曾平息。
想要活着。想要活着。想要活着。
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压住从地底渗出的阴冷。
那个女人，就在这个屋子里。她无处不在。黑影潜伏在每个角落，呼吸在耳边若有若无。哪怕藤原愁已经在屋子四周撒满豆子，还是不敢关灯。
他去神社做镇魂仪式，穿过茅轮，像所有人一样低声祈求消除疾病与灾厄。
他在除夕夜挤进寺庙，跟着人群看那口大钟在寒夜里被敲响，一声又一声，一百零八下。钟声震颤胸腔，余音久久不散，仿佛能把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恶业一并震走。
他出门打火，手颤抖着点燃火焰，看着火苗噼啪作响，心里安慰自己：鬼怪会被吓跑。
他戴上狐面，在神社的庙会上混在舞者之间，随鼓点起伏，跳舞请神，退魔驱邪。
这些他都试过。
有用吗？没用。
没用吗？有用。
理智和直觉互相撕扯，让他愈发心虚。夜里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时，他会怀疑每一声风响是不是脚步声，每一次落叶飘动是不是她在窥视。
某个瞬间，藤原愁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只是没有自知。
黏腻的触手一圈圈勒紧，他拼命挣扎，甚至能听见自己喉咙被压迫出的呜咽声。呼吸急促到要断裂的瞬间。
藤原愁猛地惊醒。
胸口像被重物压着一样起伏不定，额头满是冷汗。房间安静得出奇，可梦里那种窒息感还牢牢缠在他喉咙上，让他下意识伸手去摸，确认自己真的活着。
藤原愁发了疯一样，把床上的枕头、被子、那只 1:1 的初音未来等身抱枕，全都一股脑地扔到地上，像是要把那些东西清空，才能让心口那股无处安放的焦躁稍微平复。他动作急切，几乎带着歇斯底里的狠劲，仿佛只要把周围的一切推开，就能隔绝那双无形的眼睛的注视。
可是无济于事。
痛苦，仍旧一点点从骨头缝隙里往外渗。
他怎么也忘不掉，当初藤原理惠是怎么盯着他的，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他的伪装，把他整个撕开。
“都是她逼我的……都是她的错……”藤原愁喉咙发紧，声音嘶哑，指甲死死抠进头皮里，揪扯头发，像是要把那些记忆一根根撕扯下来。
汪桑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安静得像是在见证，又像是在等待。
“我没错……我没有错……”藤原愁一遍遍喃喃，声音越来越尖锐。
“是她！她逼我的！她不放过我。”
“失足、失足、失足……还要我说几次啊！”
一声比一声大，像是要震碎房间的空气。
他藤原愁也不是没有试过补偿。三天。炎热的夏天，他陪着她三天。直到蠕动的虫子占据了整个空间，直到那种味道再也无法忍受。
“和我没有关系……和我没有关系……！”
藤原愁抱着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硬生生缩进壳里。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喊，记忆依旧像毒一样，从喉咙、从血液、从眼睛里渗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到底还要多少钱啊！救命啊！滚啊！”
藤原愁嗓子都要喊裂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声音尖锐到自己都觉得陌生。理智一点点被撕碎，他拼命捶打床垫，砸得整个弹簧都在颤，像是要把胸口的窒息感硬生生砸出去。
他终于崩溃了。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肩膀剧烈抖动。
汪桑却在这时轻轻动作起来，它熟练地叼起藤原愁一直放在固定位置的小药瓶，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那动作安静、克制，像是怕惊扰到正在发疯的人类。
“呜啊啊！”藤原愁整个人扑在枕头里，撕心裂肺地大喊，声音闷在布料里，像溺水一样沉闷。眼泪和汗把枕头一点点打湿。
不知什么时候，汪桑已经被藤原愁抱进了怀里。
藤原愁的指尖终于缓慢下来，从最初用力的揪攥，变成了下意识的抚摸，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呼吸一点点放缓，尽管头还埋在枕头里，仍旧倔强地不肯抬起来。
渐渐地，疯狂的波动像潮水退去。哭声断断续续，喉咙被撕扯过后发不出声。只有沉重的鼻音和不规则的呼吸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汪桑口中的药瓶，已经静静落在了藤原愁的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 9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