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归古》予生

5、第五章

　　路途也不算遥远。似乎我睡一觉起来就发现马车停了。我看向一旁正看着我的流闲，然后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有些麻木的身体，却惊讶的发现我的身体竟然动不了了。以为是错觉，又奋力的试着抬腿，却发现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我冷冷的看向流闲，有些火气的质问道：“你做什么？！”

　　他撑着软垫站起，然后居高临下的同样冷冷注视着我。我心里冒出一丝疑惑，这才睡了一觉怎么一起来这么不对劲？转眼一想，我也没做错什么呀，怕什么！于是乎，我也用力的冷冷瞪着他……

　　“你到底是谁。”他低沉的开口。

　　我愣了愣，然后露出一副好笑的表情，“你能不能说点新鲜的？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太多次了。”

　　“可是你一次也没有答复过。”他向帘外飞过一个眼神，之后葶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疑惑的看着他们，然后莫名其妙的扬眉。

　　“葶说，你的脸的颜色不会变。是这样？”流闲伸手触向我的脸。

　　我心底颤抖了一下，然后直视他：“又怎样？你想让我的脸色怎么变？你不觉得你这样问很奇怪吗？”

　　他摸向我的下巴，然后继续道：“……而且，很沉重的脸。”

　　我的心脏莫名其妙的快速跳动起来，就像是有某种巨大的秘密快知晓般的感觉。我沉住气的看着他，有些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和将说的话。

　　他的手指停在我的锁骨，然后便不再动了。

　　我停住呼吸，然后看着葶猛然瞪大的双瞳————我的脸，究竟怎么了？

　　今年的自己，步入18岁。虽然我知道我人生的阅历已经远远超过了18，但是依旧有很多东西等待我去发觉并见证。记得小时候，是在一种极度的黑暗中度过的。那是一种怎样的黑暗呢……就是虽然光线直射瞳孔，却布满漫天的血迹和骨头，从你睁开眼的第一天起。

　　听我的一个同行说，我和她是同时出生的。从我们出生后两个月后起，组织里的人都会让我们面对一具不同死法的尸体，无论是人还是动物的。因为小不懂事，所以我们甚至敢爬到尸体的旁边，伸出手温柔的抚上尸体，并且将尸体身上的血液像彩笔一样在地上涂抹着。所以，其实我从那时起双手就沾满了鲜血的吧。

　　再大些，我们就开始被带到刑房外，将一个活人从失望到绝望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侧头侧尾的听到结束……

　　那是一个死亡的过程。但是我们不知道。

　　我只能在听完以后回到组织告诉满脸悲戚的妈妈，我的感受。我听到那种撕心裂肺的感受。

　　又大了一些，我们开始见证一场真正的死亡过程。可是因为有那些前科，所以我们只是颤抖的看完那个过程，然后就用几小时……几分钟……几秒来恢复心脏的不能负荷。随着恢复的时间越来越短，我们便被带到决斗场和狮子,虎豹决斗。

　　最后，我们习惯了身上鲜血的味道。头开始将我们的决斗对象指向我们不认识却要去杀死的人。无辜的人。

　　我们不是冷血，我们只是已经麻木了。

　　后来，我的父母因为他们的怜悯之心而失误，因而被用邢。那是我很小的时候，而且是我见证了那个过程。

　　同行说，她还在的妈妈告诉她，我当时完全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情况。所以我只是站在头的旁边安静的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同行说，我的母亲走时对她的母亲说过，说她在我的身上深藏了一个极大的秘密。而这到底是什么秘密根本没有人能知道了。她死了，话都没有说完。

　　父母死的时候，场面很隆重。

　　因为他们身前是很受尊敬的长老，他们培育了一个很是叱咤风云的易容组。所以他们的死头给了很隆重的仪式。

　　但那时的我，不懂。

　　而这张不懂的脸，却泛出了微笑。

　　爸说过，要好好活。生死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不小心，一个不经意就这样消逝掉。而至于什么眼泪，悲哀是多此一举不需要的。若觉得真的想做些什么来表达悲伤，就笑吧。就让笑来掩饰内心其实无比巨大的愤怒吧。

　　然后在某个真正受伤的状况下爆发。

　　那才是会掩饰的人。

　　我不知道我做到没有，但我深深的明白着。

　　明白着这世间的苍凉。

　　我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情的发生而让自己的情感暴露在空气中，但是，最让我在意的那个妈妈曾经说过的秘密，似乎我已经知道了。

　　我的内心涌现出莫名的巨大愤怒。

　　活了17年，这一刻我才真正的触碰到自己的皮肤。

　　那时17年来一直深藏在我身上的秘密。柔软的，细腻的。

　　+++++++++++++++++++++++++++++++++++++++++++++++++++++++++++++++++++++++++++++++

　　脸上的负担突然被撕开，刺痛的感觉布满我的整张脸。我紧闭双眼，然后在葶的倒吸气声中慢慢睁开眼睛……

　　周围的景色没有变，唯一变得就是流闲带着讶异的表情，

　　我的眼睛，缓缓移向流闲手中的那层薄皮……

　　想想，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父母拥有不似凡人的外表，所以头为了低调所以让他们将自己的容貌给易掉。

　　在我五官逐渐突出的童年，妈妈看我的眼神慢慢有些奇怪。毕竟是她的女儿，自然遗传了他们的外貌。只是干这一行，外貌过于突出是会有麻烦的。

　　是在什么时候呢？反正我记不得了。自己的脸就很少会去看了，也许是某一次睡着后被易容了吧。

　　杀手本来就是一个低调的职业，所以几乎随时都带着面具，所以我自己的样子几乎很少回去在意或是注重什么。

　　“把我解开。”我冷冷的开口，声音似乎都有一些发抖。

　　闲给了葶一个眼神，然后葶走过来将我解开了穴道。我迅速站起，然后疯狂的开始四处找镜子……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镜子……镜子……!’

　　葶连忙从垫子下拿出一面镜子给我。

　　颤抖的接过，然后缓缓移到自己的面前……

　　……薄唇带着唇珠，颜色粉嫩；鼻子挺立比例刚好；眼睛……眼睛如晨星般闪亮又如阳光般灼人；眉如画过般粗细刚好；

　　我终于看见了我真正面容……原来，我妈妈的秘密是这个……她隐藏了我的样子……

　　“若我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真正的面貌，你信不信。”我蓦地抬头看向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