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夏虫鸣（三） 桃红 ...
-
桃红这边刚被拖下去，他们这边便散了。
“泠泠，尚仪说，要你将阑入的规矩背好，她到时候来查。”
许泠刚回来便被尚寝的尚仪禁足，她原是以为尚仪会动私刑，没想着就这般放过。
姣姣将刚晒好的褥子从院内，她气力小，外边日头大，，脚程便慢
“我帮你些。”眼看着姣姣抬的那堆褥子将近有半人高，将她的脸全遮着，许泠怕她过门槛瞧不清路，小心绊倒，便放下手中的书，帮着搬些，好叫姣姣松松手。
“泠泠，莫出房门，小心有人见着，是要向尚仪状告的。”
“左右我还是在咱院子里，就算是状告，我也没出尚仪定下的地界，便是告到上天庭去，也没人理。”说着，她便是将褥子的分量，搬移些到自己身上。
“什么上天庭？”姣姣忍俊不禁，但好歹她现眼前看得着路，便夸了许泠句
“你真真是好菩萨。”
“她们的怎的叫你一块搬。”许泠惦着那些褥子的分量，蹙眉道“我瞧你才是真真的好菩萨，大善人，要是她们这样颐指气使的，我便一件件将她们的褥子扔去地上。”
“还说呢，人品级要叫你我高，像桃红，她便是司灯，从六品，，你我不过掌设（1），算是正八品，顶头下的命令，又哪有不从的道理。”
“所以只是说说嘛”许泠说“我原先还以为尚仪会将我罚死，便是不死也得褪层皮，哪会这样好相与。”说着，一同帮着姣姣将褥子抬上架。
“哎？我还以为你知晓的”姣姣拍打着身上的毛絮“都说从前罚的很紧，，当时尚仪、尚宫私下都备着套用作私刑的工具，但后来，说是内侍娘子来后就不让尚仪们在私底下再用私刑。”
“内侍娘子不叫用？”许泠诧异“她原先是尚局里的吗？”
“内侍娘子是掖庭出身，一次次考上的，原先是要做尚宫娘子，但女君恰好看了她的文章，说她留在尚局里大才小用。当时也是巧，从前都是公公们做内侍，女君后来不好用，便先拨一位上去伺候。”
难怪，原是从掖庭出来的，她原以为，这样的好女子也是哪家官家的娘子。
沈玉手那天坐的是是青帐辇子，她记得很清，那帐子是用香云纱做的，有暗纹，她身上穿的的是四色神仙服，上身配的是青绿的黄领对襟，园领处和袖口绣的是祥云纹，腰襕是鹅黄，浅蓝绣有石榴花的间裙，橘红的下裳，真是同仙儿一般。
许泠那天站在石阶上，阿兄正吩咐她一些事，她没在听，只是一直往辇子那边瞧。
太阳雨下的不大，就像针一样，绵绵的,很快就会放晴。
辇帐被风掀起一角，许泠看着辇子上的人，忽就想起她从前在大食商贩手里买下的琉璃珠，放在阳光下，会现出几道斑斓的光，顷刻便碎掉了。
那时隔壁住着的一户官家请的伶人又刚好在唱曲子，唱的又是一曲很羞人的曲。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2）
辇上的人儿撑头侧身听的认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在间裙上，嘴角噙着笑，面上有着两抹浅浅的梨涡。
她看的呆住，她阿兄看她心不在焉，是要弹她的额。
“小皮猴子，我方才说的，到底是听进去多少？”
阿兄原是要弹她的额，顺着她的视角看去，慢慢的也呆了。
她阿兄的耳尖渐渐染上些桃花粉，鼻息间竟又快乱了几分。
这样的仙儿就算是女子看上眼也会羞的，再配着这样羞人的曲子……
许泠并未告诉姣姣这样多的事，便听听着姣姣又道
“内侍娘子在宫里一直都是神仙似的人物，生的好，心肠又良善，在宫中人人都道她是玉面菩萨。”
“嗯，是玉面菩萨没错。”许泠嘴上笑道。
夏蝉听着有人说她家玉娘子要被罚，才急匆匆的来，一见沈玉手泛红的下颚，扁嘴要哭
“玉娘子，是不是好疼的？”
沈玉手瞧着小丫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没由来的想笑
“玉娘子！”夏蝉见她连怕的意思都没有，还想取笑，便真的哭出来
“再也不理你了！”
“丫头别丧着脸，小心再牵连你们玉娘子。”
孙德权一直站在阴影处，眼见着沈玉手出来，才向夏蝉递上裹着冰的帕子。
“有着这样的功夫，拿着帮你们玉娘子敷敷。”
“多谢孙公公”夏蝉虽说着不理会她，却还是踮起脚，一面还轻轻的呼气
“玉娘子，待会就不疼了。”
方才她的下颚叫女君扼的有些红，火辣辣的疼“这冰是找冰井监拿的？”沈玉手有些疑惑的问孙德权
“您是从哪赊的冰？”
“是找尚食局赊了块，近来天气要热，尚食局的人说再有些时候就要做酥山（3），这会就将冰冻上，省的到时候贵人们没得用。”
冰，凉凉的，渐渐掩盖去红肿带来的痛感。
“又到这样的气节，倒是快。”
“哪说的准，这一阵变一阵的，总没有好时候。”孙德全睨她眼，知道她待会还有重差要做，背着手，刚要跨出门槛去，又不放心的吩咐她道“那帕子是粗布做的，糙得很，将冰敷化，就一并将帕子丢了，用不着再洗洗还来。”
阖春门树下，张叙白正抱着一打卷宗在等人来迎，天气渐渐热，身上物品繁重，叫他额头布层细细的汗。
“汪司空回了吗？”她是跑来的，气还没喘匀来，便焦急问
“老师已在家中休养，女君赐药，应会好上许多的。”说着，张叙白踮踮手中的卷宗。
“张司空”沈玉手听后心放下一大半，气喘匀，她才瞧见他身上的一堆东西，笑着“张司空，这般走怕是不方便的，您匀奴婢些，奴婢帮着您，您也会舒服。”
张叙白她还有些红扑扑的脸，便又想到在府前看到的画面，鼻息便又滞几分，反应过来才匆匆道“我匀少些，这些东西有些重，我就该多搬些。”
沈玉手是较他还矮一头，，在前边带路，青石板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她今天没穿这那身四色神仙裙。穿的是第一次见面的青衫。但今儿头上戴的是用丝线搓的绒花，毛茸茸的，比平时会娇俏些。
“张司空，女君还气头上，等会见着女君，我想着张司空要换着套说法，要换着角度说，一味的抓着用人去论……张司空？张司空？”
她见他有些走神，刻意的去停下步子
“张司空？”
“在，你……那天……穿的四彩神仙服。”
他才回过神，差点便撞在姑娘的身上“我……我在听的……”
两人一下子凑得太近，沈玉手才得以好好的看他一回。
他的眼睛像是含了秋水，波光潋滟，像是要将人环住。但他的阿爷眉眼都会锋利些，所以他是像他阿娘的。那位夫人将琼瑶池的秋水遗留人间。
琼瑶池，这样应该恰当。
呆呆的，润着半江瑟瑟，半江红.
真是惊才艳艳，沈玉手心中也并非平静如水，但与之而来的是是她对自己的责问
爱与不爱都是体面。他但凡像其他人一样，疏远她，厌弃她，议论她，她就可以狠狠的推开他。那天太阳雨里，乐伶断断续续的歌声，她坐在辇上微微偏头，就看见那张不管在下雨天还是晴天都会笑得很灿烂的脸。
爱的组成是□□和色欲，女君每年都有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去寺里修行。
色即是欲，欲即是空。
“张司空？”
“嗯？我在听”
对这样的人温和些吧，沈玉手还是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花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夏虫鸣（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