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橘子汽水 我爱夏天 ...
-
七月下旬的风裹挟着滚烫热浪扑进窗户，整座教学楼泡在浓稠的暑气里。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吱呀打转，连吹出来的风都带着热气。
陶沐桐趴在靠窗课桌，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额头上。他捏着半块快要融化的绿豆冰棒，糖水滴在课桌边沿，黏糊糊地拉出细亮糖丝。燥热的天气让他懒得说话，只是微微睁着眼，透过层层叠叠的樟树叶，看向楼下篮球场。
宋淮阳就在场上。
少年身形挺拔，白色短袖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住脊背。他的领口微微敞着，下颌上蓄着滴汗珠。
投进球时，宋淮阳抬手将头发往后捋，视线下意识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窗户边发呆的陶沐桐身上。
陶沐桐跟宋淮阳对上视线，心脏重重
蝉鸣铺天盖地在耳边炸开，一声叠一声，吵得人耳膜发颤，是独属于盛夏的浓厚底色。
中场休息，宋淮阳拎着两瓶橘子汽水穿过被太阳晒烫的跑道往教学楼跑去。
他一路避开追逐打闹的同学，快步爬上二楼，停在陶沐桐旁边。
“发什么呆，我都快热中暑了。”宋淮阳
低沉干净的嗓音落进耳朵，陶沐桐抬头，撞进宋淮阳盛满了阳光的眼睛里。他的额角淌着汗珠，锁骨凹陷处蒙着一层细碎水光，身上还裹挟着晒淡淡的皂角洗衣粉味，和周围的燥热格格不入。
宋淮阳抬手，把冰镇橘子汽水塞进陶沐桐掌心。
玻璃瓶外壁凝满细密水珠，凉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到发烫手腕，驱散大半暑热。瓶盖被他提前拧松，陶沐桐微微用力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酸甜橘子味从瓶子里冲出来，撞进鼻腔。
“刚从小卖部冰柜捞的，透心凉。”宋淮阳撑着窗台半俯身，离陶沐桐极近，呼出的气轻轻扫过少年泛红耳尖，“考完试不出去走走，干嘛窝在教室蒸桑拿？”
陶沐桐小口抿一口汽水，甜腻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舒服得轻轻喟叹一声。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瓶身：“外面太阳太大了，晒得难受，我不想下去。”
宋淮阳低笑，伸手替他拂开黏在脸颊的碎发，指腹带着温热薄茧，轻轻擦过他发烫的脸颊：“我家老小区后面有条河，岸边全是老樟树，还有好多栀子花，风一吹全是花香，比教室凉快得多，下午带你过去。”
陶沐桐耳尖烧了起来，攥紧玻璃瓶轻轻点点头，小声应了句好。
正午日头最烈，两人绕开主干道，沿着树荫慢慢往宋淮阳家走。
路边梧桐枝叶交错织成浓密绿幕，漏下的光斑像是金箔一样，落在两人肩头。街边小摊摆着切开的冰镇西瓜，红瓤黑籽，清甜水汽混着冰碴的冷气飘出老远，陶沐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宋淮阳掏钱买了半个，老板用厚塑料袋装好，冰水顺着袋子往下滴，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记在回家的路上。
宋淮阳搬来两张竹躺椅摆在树下，又拿搪瓷盆切好西瓜，红瓤浸透冰水，摆在矮木桌上。
陶沐桐坐在竹椅上，后背贴上微凉竹面，身上的燥热慢慢散开。蝉鸣隔着厚重树叶弱了几分，风穿过樟树叶缝隙吹来，裹着栀子花甜香、樟树清苦草木气，还有西瓜清甜水汽，慢慢地将他裹住。
宋淮阳递来一块切得饱满的西瓜，陶沐桐咬下一大口，冰凉汁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脖颈。还没等他抬手擦拭，身侧人已经递来干净手帕，指尖轻轻擦过他下颌、脖颈沾着的瓜汁，动作自然温柔。
“慢点吃，担心我跟你抢吗？”
“抢你又抢不过我，老说什么。”陶沐桐不在意的挥挥手。
“这么自信啊！”宋淮阳忍不住顺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陶沐桐感觉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攥着西瓜皮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盯着地上斑驳树影。
玻璃瓶橘子汽水放在手边，时不时抿一口，酸甜气息在口腔久久不散。
午后云层慢慢堆积，原本刺眼的日光柔和下来，远处天际滚来闷沉雷声。蝉鸣短暂停歇片刻，又聒噪响起，像是舍不得这盛夏。
第一滴雨砸在樟树叶上，细碎声响渐渐变大，瓢泼大雨遮盖住了城市。雨珠疯狂拍打树叶、院墙、青石板，哗啦啦雨声填满了整个小院，闷热被大雨瞬间冲散，微凉水汽扑面而来。
两人一起挪到屋檐下，并肩靠着门框看雨。雨雾朦胧了远处河岸，空气里充斥着雨后独有的清新味道。
“幸好提前躲进来了。”陶沐桐望着漫天雨幕，轻声说道。
宋淮阳侧头看他，雨水洗亮陶沐桐的眼睫，少年侧脸柔和干净，被雨雾衬得格外温柔。他悄悄往陶沐桐身侧靠了靠，肩膀轻轻贴上对方肩头，两人体温隔着薄薄校服交融。
“我最喜欢暴雨了，热了一整个天，一场雨就全都散了。”宋淮阳低声开口，目光落在陶沐桐泛红的耳垂，“以后每个暑假，我都带你来这里躲雨，吃西瓜喝汽水。”
陶沐桐心跳猛地漏一拍，转头对上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雨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小院里只剩雨声、偶尔几声迟来的蝉鸣，还有两人轻轻交叠的呼吸。
他“嗯”了一声，指尖悄悄蹭了蹭宋淮阳搭在身侧的手背。
对方立刻反手，温热手掌完整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缝紧紧相扣。
大雨持续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变小，变成细密毛毛细雨。云层裂开缝隙，一缕浅金色夕阳穿透云层落下来，雨后空气通透干净，远处河面浮着薄薄水雾。
宋淮阳牵着陶沐桐的手，沿着湿漉漉河岸慢慢散步。路面积着浅浅水洼，倒映天边粉橘晚霞，踩上去溅起细碎水花。
路边散落被雨水打落的栀子花，宋淮阳弯腰捡了两朵洁白饱满的，一朵别在自己领口，另一朵轻轻别在陶沐桐校服领口。花瓣贴着少年脖颈，清甜花香萦绕不散。
“闻着很香。”陶沐桐抬手碰了碰花瓣，眉眼柔和弯起。
“你也很好看。”宋淮阳眼神直白，目光牢牢锁着他，暮色跌落在少年眼睛里，揉碎了满天霞光。
晚风卷着河水湿润凉意吹来，褪去白日灼人热浪，空气里糅合多重盛夏独有的味道，是橘子汽水，是西瓜，也是淡淡的栀子花香。
走到河湾无人的石桥，两人并肩倚着栏杆，远处居民楼亮起星星点点暖黄灯光，蝉鸣又慢慢恢复，节奏舒缓许多，不再是白日燥热里的聒噪，反倒将黄昏衬得格外温柔。
陶沐桐手里还握着半空的橘子汽水瓶，指尖微微有些冰。宋淮阳侧过身，单手撑在栏杆上将他圈在怀里，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细碎光亮。
晚风掀动两人校服衣角，栀子花香气缠在呼吸之间。
宋淮阳微微低头，落在陶沐桐唇角一个浅淡柔软的吻，带着橘子汽水的清甜、西瓜的余凉，还有滚烫的心动。
蝉鸣、晚风、雨后河水、漫天晚霞，所有盛夏浓烈的气味与声响，在此刻全部成为了背景。
他们彼此，只余下相拥时温热的呼吸。
陶沐桐轻轻闭上眼，伸手环住宋淮阳的腰，鼻尖抵着对方浸透草木花香的衣领。
夜色缓缓漫上来，天边晚霞褪成淡紫，河岸路灯一个接一个亮起。宋淮阳牵着陶沐桐的手往小院折返，两人指尖紧扣，衣摆时不时擦在一起，周身裹着一整个夏天都不会消散的热气。
竹椅、半瓶橘子汽水、啃剩的西瓜皮、檐下未干的雨滴，还有两朵别在领口微微发蔫的栀子花，静静留在樟树下，封存着独属于他们，热烈又清甜的十七岁夏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橘子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