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锦（双重生）》肆十月

59、回京

　　走出客栈，正要上马车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等等，宋姑娘。”

　　小杏一路小跑过来。

　　她跑到宋锦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递过来一些干粮，脸上带着局促的神情。

　　“这是我亲手做的，可带在路上吃。”

　　说着，她眼中带着谢意。

　　“谢谢你救了被驽去的少女。”

　　“也谢谢你们救了县陵。”

　　宋锦抬眼看了看小杏，没有揽功劳，如果当时不是小杏及时给了勐失一刀，自己现在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她浅浅一笑，“小杏，是你的勇敢救了你自己。”

　　被宋锦这么一说，小杏轻言笑了出来，她正打算转身回去。

　　耳边却传来一些闲言碎语。

　　“被绑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脸出来乱逛。”

　　“是啊，若是我，怕是天天躲在家里，没脸见人。”

　　这些挖苦的话一句句响起，宋锦眉头一皱，眸中瞬间含怒，正要上前反驳，小杏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不过是些闲言碎语罢了。”

　　小杏眼神坚毅。

　　“若他们感受过被掳的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恐怕只会庆幸自己能逃出来。”

　　小杏的话很轻，但却铿锵有力，她面上的那股坚毅，如同那日她一剑刺进勐失胸膛那般刚直。

　　秋风愈发凛冽，仿佛在宣告秋已悄然步入尾声。

　　宋锦望着小杏渐渐走进客栈，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她在车内坐定，却迟迟不见裴聿清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她看向身旁的冰绿，轻声问道：“你知道大公子去哪了吗？”

　　冰绿抬眸，乖巧地回道：“大公子说嫌马车闷，就骑马了。”

　　闻言，宋锦轻轻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裴聿清身着一袭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立于马上，正缓缓朝着马车走来。

　　他的脸庞线条冷峻，神色略显不自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闪躲，似乎在刻意回避宋锦的视线。

　　宋锦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思忖，他到底是真的嫌马车闷，还是因为之前的事，不敢与自己共处一室呢？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小道徐徐前行，踏上了返程之路。明明还是一样的走势可两次的心绪却截然不同。

　　一来一回，时间过去了一月有余。

　　再次回到侯府，宋锦站在那熟悉的朱漆大门前，抬头望着高高的门楣，心中涌起一阵惆怅。

　　她不禁暗自思忖，如果没有县陵这一遭，此时自己或许早已身处江南。

　　而裴聿清，想必也会在这个时候回到侯府，从此他们便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此时，江氏正在祠堂中虔诚地祈祷着。

　　当听闻他们回来的消息时，她惊喜交加，赶忙起身，脚步匆匆地迎了出来。

　　在裴聿清寄回的书信中，江氏得知宋锦竟以身犯险，独自潜入帮役驻地时，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日日盼着他们能平安归来。

　　如今亲眼见到去而复返的宋锦安然无恙，她高悬的心这才稳稳地落了下来。

　　江氏快步走到宋锦面前，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握住宋锦的手，轻声说道：“锦儿，受苦了。”

　　“瞧你都瘦了。”

　　宋锦看着江氏眼中那真切的担忧，心中一阵暖意涌动。

　　“让姨母忧心了。”

　　江氏眼中泛起泪花，破涕为笑，连连说道：“回来好，回来就好。”

　　说着，她转身对着众人说道：“都别站着了，赶紧进屋吧。”

　　宋锦依旧回到了先前居住的芳潇院。

　　一踏入屋内，她便发现里面的陈列竟与之前别无二致，好似就没有动过。

　　她本以为自己走后，江氏会让人将屋子收拾出来另作他用，如今看着这熟悉的一切，一种久违的温馨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两世她住的都是芳潇院，除去与裴聿清成婚后，搬至松庭居，这里好似她的第二家，最熟悉的地方。

　　冰绿跟在身后，放下手中的包袱，便开始手脚麻利地打理起来。不一会儿，屋子就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宋锦正打算去找裴聿清拿回自己剩下的东西。

　　她刚走出屋，只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裴玄霖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宋妹妹，你可算平安归来了。”

　　裴玄霖一进院子，便满脸惊喜地喊道。

　　还不等宋锦有所出声。

　　裴玄霖就又赶忙说着，“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听闻你只身潜入敌营，我有多担忧。”

　　“还好，还好，宋妹妹你平安归来了。”

　　裴玄霖说得急快，好似忍了好久，这时见到她才一股脑的输出。

　　宋锦微微敛眉，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县陵那些女子的身影。若不是她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给予自己帮助，恐怕自己也无法如此顺利地平安脱险。

　　裴玄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屋内的布局，发现和之前并无变化，不禁有些小心问起。

　　“宋妹妹，此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说着，他眼中透露出一丝忐忑，紧紧盯着宋锦，似乎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宋锦正要回答，不经意间瞥见院门外有一角白色的衣摆一闪而过，随后又迅速退了回去，再也没有往前。

　　她心中一动，似是猜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故意看向裴玄霖，声音有意拔高说道。

　　“应该不走了。”

　　裴玄霖听了，脸上顿时浮现出灿烂的笑意。当初宋锦要走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他询问原因，宋锦却并未告知。如今听到她可能不走了，心中自是欢喜万分。

　　怕打扰宋锦休息，裴玄霖并未逗留太久，便早早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裴玄霖走后，宋锦的目光一直落在院门口墙角处那若隐若现的衣摆上，心中暗自好笑，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现身。

　　她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人却好似不知疲倦一般，一直躲在墙角不肯出来。

　　终于，宋锦失去了耐心，她几步走到院门口，故意将脚步声放重。

　　随着脚步声响起，她清楚地看到墙角的衣摆往回缩得更紧了，仿佛主人在拼命掩饰自己的踪迹，生怕被她察觉。

　　宋锦故意站定在院门口，并未出去，隔着一个墙角，她胜券在握地出声问道。

　　“为何不肯现身？”

　　清脆的声音清晰传入裴聿清耳中。

　　裴聿清躲在墙角，听到宋锦的声音，身形猛然一滞，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知道自己有些掩耳盗铃了，这才缓缓从墙角走了出来。

　　一出来，他便对上宋锦那充满笑意、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还不等他想出什么借口来辩解几句，宋锦便眉眼一挑，明知故问道。

　　“方才都听见了吧？”

　　裴聿清一时没反应过来，眉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疑惑，声音中带着些许茫然。

　　“听见什么？”

　　话刚说出口，他便骤然意识到宋锦口中的“听到了吧”所指何事，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躲闪的意味，他实在不太想承认自己方才偷听了她与裴玄霖的对话。

　　宋锦却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狡黠，脚步向前迈了一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说……我不走了。”

　　面对裴玄霖的时候，她说的是“应该不走了”，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此刻面对裴聿清，她却用了肯定的语气，坚定地说出“我不走了”。

　　裴聿清听到这话，眼底微微一怔，仿佛有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他的神色微微低垂，不敢直视宋锦的眼睛，心中有些不确定宋锦这话其中的意思，是不是真如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

　　在宋锦那炽热且不肯移开的视线注视下，裴聿清莫名地感觉脸有些发烫，像是被火烤过一般。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东西，这才想起自己是来给宋锦还包袱的。

　　他的动作有些慌乱，急忙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宋锦，声音急切，仿佛想要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你的包袱。”

　　“我……我是来还你包袱的。”

　　说着，他又局促地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可在宋锦看来，他这拙劣的说辞实在难以说服自己。

　　她挑了挑眉，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大公子一向繁忙，怎会有时间亲自来送个包袱？”

　　她话音一转，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看着裴聿清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

　　“还是说……大公子其中深意并不在这包袱之上呢？”

　　“砰”的一声。

　　裴聿清好似听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态，崩塌的声音。他费劲心思的掩饰在宋锦面前不堪一击。

　　被宋锦打的稀碎，他神色一凝，心底好似升起一股冲动。

　　让他肆意一回，随心一回，让他说出自己心中的心意。

　　可只是一瞬，他便又泄了气，上一世的肆意，换来了惧伤，这次他是真不敢了。

　　看着裴聿清这么大的身影在自己面前落荒而逃的样子，宋锦心底却高兴不起来。

　　都如此了，他还是不敢向前一步，哪怕一步……

　　他究竟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