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麻烦给我照张相》一十二一

1、温珣

　　人的生命本身就很脆弱，请不要给自己留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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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照相馆，是一家开了百年的老店，不少本地人都会选择来这里给自己留下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张照片。大多数的人都只能带走两张照片，因为这是照相馆的规矩。

　　这家百年老店已经经历了四代传人，现在到了季曜的手上，这天他早早的来到店里打扫好卫生准备迎接新的一天。这段时间预约都很满，他安排好了工作后就到后面去擦拭相机了。

　　没一会，外面开始忙碌起来，但他还是在众多声音中听到了一个很温润的嗓音，就像是清泉流入燥热的心里一样。他不由自主的朝着外面走去，透过霓虹玻璃他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

　　“请问你们这里现在可以拍照片吗？”男人的声音有些小，但季曜却在嘈杂中很清楚的听到了他在说什么。周围的店员因为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刚准备上前询问他有什么事，季曜从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让店员去干自己的活后来到男人跟前，很绅士的伸手介绍自己“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叫季曜。请问你是来拍照的吗？”

　　温珣本来都打算离开，却在听到对方是老板后掐灭了自己的想法。他戴着一顶休闲棒球帽，身上的衣服也是松松垮垮的，跟季曜握手的那只手很白，看起来不是很健康。

　　“你好，我叫温珣，我想来拍一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预约上。”

　　只是说了这两句话的功夫，温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脊背稍稍弯曲，脸色因为咳嗽变得涨红。他的指节紧紧捂着嘴巴，看起来整个人糟糕透了。

　　季曜好像意识到什么，他先是在温珣咳嗽结束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走。然后两人走进了季曜的办公室内，他让温珣坐下来后，又去给温珣倒了一杯热水。

　　温珣接过热水道了声谢。

　　季曜的办公室内有很多杂七杂八东西，大多数都是他平时随手拍下来记录生活中的一些照片。温珣扫视一圈，视线定格在季曜背后的一张无框照片上。

　　一个身穿病号服的男人坐在湖边，静静的看着广场上飞翔的白鸽，虽然没有拍到男人的正面，但他想，那个人一定在向往鸽子那边自由的生活。

　　注意他的停留，季曜也看向了那张照片，他解释道“这个是前段时间我在医院里拍的，当时觉得很有感触就拍了下来，本来想把这张照片送给那位先生的，但一转头人就不见了，照片也只能拿回来。”

　　温珣了然点头，喝了口热水，身上的寒意稍稍驱散一点。他缓慢的开口诉说这次前来的目的，季曜却在听完之后，觉得命运真的很残忍。

　　“我想来给自己拍一张遗照，不需要很好看。因为听说这里很有名但很难预约，就想来试试运气。”温珣说完，看向季曜，在对方的眼神中，他好像看到了一颗星星的泯灭。

　　于是又解释道“要是不行你也别有压力，我就是觉得，死了死了，还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良久，季曜都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虚焦许久后，又再次清晰的看到温珣的那张脸。他起身走到一边的角落，拉下一直盖在那里的幕布。

　　那是一个很小型的照相机，季曜站定许久后拿了下来，他走到温珣的身边，努力的挤出一个很合适的笑容。

　　“那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拍。”

　　温珣跟在季曜的身后，上了车，车子不知道开去哪里，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有些恍惚。

　　最终车子停下，季曜来给他开车门的时候，他才看到外面的景色。

　　秋风轻拂，枫叶如火如荼，宛若晚霞落凡尘。银杏树则披上了黄金甲，叶片在阳光的抚摸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辉。

　　他看向季曜，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季曜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解释“我觉得现在这个时间，不拍点更好看的照片有些可惜了，所以你今天可能当一下我的模特吗？”

　　温珣没有说话，他有些局促的抓紧衣服的下摆，他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好看的人。可季曜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按下手上的快门，属于温珣的第一张照片出来了。

　　照片里的人眼睛瞪得很大，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一样。季曜直接拉着温珣继续朝着前面走，他们肩并肩，走在这片金红相间的画卷中。

　　他们的脚步声轻轻落在落叶铺就的小径上，与远处孩童的欢笑声、树叶的沙沙作响交织成一曲秋日颂歌。这一段路没有走很久，可季曜手上的相机里已经出现了很多张温珣的照片。

　　尽管他本人一直在拒绝，可季曜丝毫不管，有时候偷拍的声音太大温珣看过来，他反而摊手表示跟自己无关。后来温珣也不管他了，自顾自的朝前面走着。

　　他很喜欢大自然，也一直渴望走去别的地方，但他从出生到现在，待得最多的两个地方就是医院跟家里。现在他被告知，自己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他反而松了口气。

　　漫步至一处八角亭，俩人停下脚步，亭子在树木的掩映下显得更加古朴和雅致。他们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远眺湖面，湖水被秋色染得更加深邃，几只野鸭悠闲地游弋其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随着日光渐渐西下，天空的颜色由蓝转为橙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俩的身上，为他们的背影增添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季曜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弧度扬起很高。他关闭相机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今天辛苦你了。”

　　坐在石凳上发呆的温珣回神，明明刚刚眼底还有笑意，却因为自己的这句话消失了。季曜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刚要道歉，温珣就站起身“走吧，麻烦你送我回照相馆吧，我要回医院了。”

　　车内，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原因是季曜从上车后脸色就一直不好，温珣还以为他是生气了也不敢说话。可其实，季曜是在气自己。

　　刚刚上车前，温珣接到了护士的电话，质问他去了哪里，下午的治疗也没有做。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耽误了人家，要生气他也是在气自己。

　　等到了照相馆的时候，温珣开门准备下车。

　　“温珣”被叫到的人回头看向季曜，眼神很清澈，可能是因为一下午都在外面走动，他现在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抱歉，今天没有考虑到你身体，照片我随后会洗出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到时候拿给你。”

　　温珣握在车门的手紧了紧，还是加了季曜。下车后，外面有些冷，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走向医院大门。

　　车内的季曜看到温珣朝着医院走去，猛然幻想温珣一次次走进医院，从刚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麻木，心里就一阵一阵的刺痛。

　　回到照相馆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他关好店门后进了自己的工作室，一张一张的把照片导出来准备洗出来。

　　看着照片上温珣的脸，季曜有些出神，他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在听到温珣的声音，看到他脸的那一刻，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疯狂的跳动着。

　　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

　　他坐在椅子上思考很久后，打开手机给通讯录里的一个人打去了电话。

　　“呦，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要休息一段时间，店里的工作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了。”

　　季星直接不愿意了，直接大声拒绝，可季曜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工作室内的灯光昏暗，唯独温珣的照片上面打下一束光，照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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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病房的温珣，在看到护士长正站在导医台的时候，他刚准备猫着腰偷偷回病房，却被眼尖的护士长看到被迫站在墙边听训。

　　护士长对他就像是对待孩子一般，虽然经常说他却也是为了他好，所以在护士长说累了之后，也只是抬手把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糖果递给了温珣。

　　“今天你隔壁房间的小朋友出院，说是送给你的糖果，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温珣想到那个爱说爱笑的小孩痊愈就笑了，他点头跟护士长道谢后回了自己的病房。其实他现在很痛苦，病痛一直在折磨他，他不想笑，他想哭，可是他不能在护士长面前哭。

　　病床上，温珣一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颗糖，突然想到了季曜。这颗糖就像季曜一般，很甜很容易让人上瘾。他把糖果装进了床头柜里的一个盒子里，盖上后他仰躺在病床上，空气中全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缓慢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他好像看到了季曜，他站在一片绣球花的花海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