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昨日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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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穗想到做到，马上开始乖乖帮王阿姨打杂，这样的后果就是，狄秋家餐盘上的西餐巾，从此都变成了玫瑰的形状。
狄秋看着一桌子盛开的玫瑰，一脸嫌弃地抖开餐巾，“王姨这是…夕阳红了？”
阿六不着痕迹地抽抽嘴角，“好像都是阿穗叠的。”
狄秋又拿起玫瑰仔细看了一眼，“我以为只有姓蓝的才喜欢叠这种东西。”
“我这就让她别再叠了。”
“算了，一点小事，随她。”
狄秋把玫瑰放回原处。
从此之后，狄秋家的餐桌上，日日盛开玫瑰花。
——X——
万穗能在所有人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到，狄秋的保镖是一个流动性非常强的岗位，但是她不知道这位高深莫测的龙城帮前白纸扇，什么时候会把她换走。
这段时间，不止蓝信一，狄秋也送了万穗几件高档的旗袍，并且开始频繁带万穗出入一些高档的赌场，马会和船会。
有些场合狄秋甚至会让阿六守在外面，反而把万穗带进去。
这很正常。
保镖进不去，“女伴”可以进去。
但是，万穗觉得，有些时候的狄老板，温柔得离谱，并且相当照顾这个“女伴”，甚至可以用细微不至来形容。
这不对吧。
算了，管他对不对，万穗匆匆从她的狗窝里钻出来，往狄秋的内堂赶。
宽敞且复古的内堂中，满屋复古的木质家具和摆件，让整个屋子都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檀木香气。
狄秋的灵魂在这被囚禁几十年，烛光晃动，他颤抖双手拿出三柱长香，点燃，高举到眉间，烟雾袅袅上升到狄秋面前的灵位上。
“你们再等等我…马上就要成功了。”狄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种痛楚没有一天不在侵蚀狄秋，侵蚀灵魂，侵蚀灵魂，侵蚀这个年纪本不该花白的头发。
痛楚从胸口溢出，涌上眼睛，狄秋缓缓放下香，望着照片。香火蜡烛依旧燃烧，映照的是一张充满疲倦和伤逝的脸庞，和那些永远无法挽回的往事。
心魔侵蚀，狄秋马上开始用手转动佛珠。
“狄老板，你找我？”万穗对着狄秋孤寂的背影打招呼。
狄秋背对着万穗，手里盘着佛珠，伸手指了一下沙发上的一套衣服。
“这衣服给你，明天同我去趟澳门。”
万穗拿起衣服，应声答应后就准备离开。
狄秋转过身：“你试一下，我看看。”
万穗对狄秋的要求好奇，但是她没多问，低头看着旗袍，抓抓自己的头发，往宿舍走，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回到狄秋的面前。
“挺好看的。”狄秋停顿一下，继续开口，“我亡妻以前也有这样一件。”
狄秋平静的说，看起来一点也不悲伤，但是万穗知道那是早已过限的悲伤，万穗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千斤重。
“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是会员制，不可以带保镖，和我平常带你去的地方不一样。你这次要扮演的‘女伴’需要更真一点。”
在万穗问出为什么之前，狄秋给了她解释，“妻子去世之后，我身边没有任何女伴，没有什么比穿这套衣服更真了。”
狄秋看着万穗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是因为万穗本人带有侵略性的气场所在，这件温婉至极的旗袍穿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你能换个表情吗？”狄秋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带的是女伴，或者说是情人，不是娘子军，你上次不是和信一配合得挺好吗？”
万穗在讶异狄秋当天居然目睹全程的同时，听话地搓了下脸，再次给狄秋表演了一个四川非文化遗产。
狄秋看着万穗瞬间变妖娆的脸，觉得非常好…
“大王~~~”万穗夹着嗓子，给自己配上了台词。
好过头了…
“……夸张了，稍微收敛一点。”
“狄爷~~”万穗从嗓子缝里放出一点空气
“再收敛一点…”
“狄老板~”
“可以了，够了，就这样，你回去吧。”狄秋挥了挥手，像赶苍蝇那样把万穗挥走。
万穗在得到命令的下一秒，马上收起那副谄媚中带着勾引的姿态，变脸速度之快，绕是见多识广的狄秋也叹为观止。
“对了。”狄秋喊住万穗，“不要叫狄老板，要叫秋哥。”
——X——
介于狄秋最近出入赌场太过频繁，城寨另一个大业主黄天霸为了投其所“好”，盛情邀请狄秋去澳门的“艾达号”游轮旅行。
艾达号表面只是一个从澳门出发，在海上漂流一天一夜，最后在香港停泊的普通中小型奢华游轮。主要作用就是欣赏美景，看看海鸥，结交大佬，并配备了豪华客房，酒吧，游泳池和保龄球场。
登船采用会员制，并且要验资。
那要是家底不够？
上船？
下海吧你，物理意义上的。
但是当夜幕降临，游轮驶进公海，这才是真正Party时刻。
整个中心区域直接会变成盛世赌场，玩法奇多，从澳门出来的游轮，只有你想不到，不会有玩不到。
游轮上灯火通明，岸上万穗站在狄秋旁边，为了演好狄秋“情人”这个角色，她画着精致的妆容，没骨头一样地贴在狄秋身边，挽着他的小臂。
“秋哥~什么时候才能上船啊~”
万穗特意把这个“船”字读的模糊不清，引人想入非非。
黄天霸“哈哈哈哈”地笑出声：“秋哥啊秋哥，我说你怎么多年一直不近女色，原来是没碰到够漂亮的啊。”
狄秋亲昵，但又不失礼貌地，用下巴抵了抵万穗的头顶，淡淡地说：“人总要走出来。”
黄天霸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走吧，秋哥，咱们登船，别让小靓女等急了。”
刚走出两步，万穗却突然脚步一顿，手上不着痕迹地加重了拉着狄秋的力度。
万穗把嘴凑到狄秋耳边，作出一个耳鬓厮磨的姿势，“船上有诈。”
狄秋目视前方，抽出自己的小臂，换成搂万穗的姿势，手掌收力，言简意赅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登船。”
艾达号游轮，豪华客房内。
狄秋·冷脸盘串者，O圈佛子一样坐在客房松软的真皮沙发上，目光审视地看着门口的万穗。
“你是怎么知道这游轮有诈的？”
因为船一到公海，就会演一集《豪华游轮杀人案件》，唯一看破真相的,是一个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的…
串台了。
是因为船一到公海就会有人掀桌子。
但是万穗能说吗？不能…
“是我从业多年的直觉。”
万穗肯定不能说自己用时间开挂了，她只能用自己经验丰富地刷了很多上班这个无限流副本，来当借口。
“做好你该做的工作，扮演好你该扮演的角色。”狄秋冷冰冰地说。
万穗听懂了，狄秋其实很清楚黄天霸邀请他上船的目的不纯，但狄秋有自己的打算，现在正在警告万穗不要多管闲事。
甚至再往前推一点，狄秋经常出入赌场的样子都是装给黄天霸看的，就是为了引黄天霸先出手。
尽管如此，狄秋为人谨慎，家里又没人，黄天霸一时还真不敢随便设套让狄秋跳。
直到黄天霸搞到了狄秋想要的东西。
黄天霸告诉狄秋，陈占的妻儿很有可能逃到了泰国。而泰国本地有位有权有势的码头阔商，会受邀请来这条游艇，其本人手里很有可能有当年偷渡过去的那对母子的消息。
黄天霸不是善人，他的目的也很简单，他对狄秋手下一块空的地皮虎视眈眈，交涉两次，狄秋明确表示不想卖，也不想建楼。
那块空地皮上干涸到几十年的雨水都冲刷不尽的血迹，都曾经流淌在他和龙卷风的袍泽兄弟身体里。
无论黄天霸是真的有诚意给狄秋消息，用地皮做交易，还是单纯的用狄秋想要的消息设局。
狄秋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对于这位灵魂已死的干涸皮骨，任何陈占妻儿的消息都是他活着的燃料。
“他们手里有我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的东西，我得冒这个险。”狄秋继续给万穗解释，“如果真有诈，不到万不得已，你不用出手。”
万穗在脑袋里分析一下情况，“懂了，在你受到威胁的时候，我再动手。”
狄秋从沙发上站起身，深深地，用万穗看不懂的眼神，看了一眼在门口的万穗。
他犹豫了一会，把他的佛珠挂在万穗的脖子上，“不是，是在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后。”
那比命重要。
“这串佛珠你带着，别丢了。”狄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圆形折叠刀递给万穗，“这个想办法藏好。”
万穗用腿箍把小刀固定在大腿内侧，接着说，“但是，狄老板啊，你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我会被公司开除的。”
狄秋不温不火地说，“我倒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
万穗简单想了一下，突然变得有点释怀。
“那更好了，你只要别死怎么都好说。”
“……”
只要没死，就都不算出事是吧？
狄秋和万穗登船之后就一直在客房，狄秋没给万穗解释太多缘由，只嘱咐几句见机行事，不要擅自做主。
这些话在已经发生过的时间中，狄秋也叮嘱了一次，但当时的万穗不知道狄秋这个见机行事的度在哪，黄天霸派人来抓万穗那一瞬间，万穗就动了手。结果船上有部分伪装的船员也是黄天霸的人。
万穗一看对方人多，不一定能护住狄秋，马上倒转了时间。但是万穗对狄秋表露的信息只能点到即止，她不能说太多，言多必失，更何况狄秋还是个多疑的人。
于是这次万穗决定完完全全按照狄老板的指示来，就不动手。
黄天霸转了一圈没找到狄秋，只能去客房敲门。
“秋哥，赌场开了，带小靓女去玩玩啊。”
“嗯。”狄秋简单回答一声，“你先去，我还在忙。”
狄秋听到黄天霸走后，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仰长脖子，“总得让他知道在忙什么。”
万穗上道的走到狄秋面前，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老板，得罪了。”
然后就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狄秋的脖子，狄秋的脖颈瞬间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红痕。
狄秋闷哼一声捂住脖子，无语地瞪着面无表情的万穗，总觉得这个保镖是一种薛定谔的机灵。
后者缩了下脖子，马上摆上妖艳的面具，告诉狄秋我们该走了。
狄秋没好气的伸出自己另一条胳膊，示意万穗挎上。
进入赌场区域还需要二次安检。
安检员顺着万穗的上身往下拍，在经过大腿的时候，摸到了腿箍，“这是什么？”
是等一会掀桌子的道具。
万穗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一只棱角分明的大手就抓住了安保的手腕，把安保的手从万穗身上挪开。
“少年郎，这可是成年人的爱好。”万穗马上配合地朝安保甩去一个烈焰红唇
安保看到狄秋脖子上的红痕，见怪不怪，他也不想给自己找事，只觉得一个花瓶身上不可能会有危险品，直接放狄秋和万穗进去。
游轮很快便驶进了公海。
中间金碧辉煌的大厅，由下而上升起一大块移动平台，上面站着二十来位精致漂亮的女孩，笑着朝嘉宾打招呼飞吻。
简单展示一下身材后，她们迈着猫一样的步伐，妖娆的走到赌桌后。
是荷官们。
狄秋搂着万穗挨个赌桌晃荡，万穗眼尖地看到这些漂亮的荷官手腕上，每个人都有一个数字。
“秋哥，你们来啦？”黄天霸走过来，笑了一下，若有所指地说：“你看，手里有米，周围就有鸡。”
说完，黄天霸还不怀好意地往万穗那里看了一眼，万穗维持着微笑，装傻地对着黄天霸的王八盖子头傻乐。
黄天霸说要带狄秋去见他想见的人，万穗表示要继续黏着狄秋。
狄秋走过来，假装亲万穗，实际借位，用黄天霸能听到的声音，温和又宠溺地跟万穗说，
“听话。”
——按照之前说的来。
万穗只能佯装失望地目送狄秋进去，狄秋一走就马上收起失望，趴到吧台上“调戏”帅气的酒保。
狄秋进去没一会，像之前发生过的一样，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开始往吧台边上的万穗靠近，万穗自然也察觉到了，但是这次他想起了狄老板的话，并且完全按照狄秋的指示，丝毫没有抵抗。
——X——
黄天霸带着狄秋进了VIP包厢的内间，顺手关上门，泰国富商正搂着几位漂亮的女生坐着，她们手腕上同样有着数字。
富商简单和狄秋握了下手，狄秋找了张沙发坐下。
“城寨的狄老板是吧？”狄秋落座后，站在富商旁边的翻译转达了富商的话，“有兴趣做个生意吗？”
“说来听听？”狄秋把后背靠到真皮沙发上。
“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给我条路，让我在你的地盘上，卖点小特产。”
“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就敢开这么大的价钱？”
富商露出他的一口金牙，“我有的不止是消息，人我都能给你找到。”
狄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但是他依旧不露声色地示意富商继续说。
“泰国八大港口，我的兄弟们管着那里所有的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那里什么颜色的货都有，黑的白的黄的，你要找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还能去哪。”
“这么说，这位老板只是做街头皮肉生意的？”
狄秋微微一笑，心里不免失望，他和苏玉仪并不熟，只在城寨匆匆见过几面，尽管苏玉仪是雷振东的人，尽管狄秋恨苏玉仪入骨，但是狄秋想起女人那张傲气的脸，狄秋就是觉得，她就算是死了，咬舌自尽，把孩子扔海里，也不会在哪种地方苟且。
富商给狄秋递上一支雪茄，狄秋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烟。
“这么多年偷渡来的女人，小孩，无一例外，都在我兄弟手里。”富商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我们就是泰国港口的王。”
狄秋觉得这个消息没用，普通人可能会被诈到，狄秋不会，但狄秋又不想放弃这个线索，万一当时苏玉仪扮作男装逃走了？他打算用缓兵之计。
“谢谢你，但是城寨的特产生意我说的不算，都是我兄弟龙卷风在管。”狄秋理了理唐装的袖口，站起身，“我们可以下次谈。”
但是黄天霸不是这样想的。
“还有一种方法，秋哥，甩了龙卷风，跟我单干，我们泰国的朋友千千万。”黄天霸不怀好意地冲狄秋笑。
“这个就免谈了。”
“那只能连你也一起甩了啊，秋哥。”
狄秋冷笑一声，“我不像龙卷风那么精于功夫，但是你觉得仅靠你们俩就可以把我拿下，有点痴人说梦了吧？”
“你在等着你那个漂亮的保镖小姐救你吗？”
狄秋皱起了眉头…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吗？你们演的真的好像！那个小妞可真棒！！”黄天霸哈哈地大笑，“但是！！龙卷风手下那个靓仔，在九龙城寨的赌场，亲口喊了她——‘秋哥的保镖小姐’！！！”
“而她……现在早就不省人事了。”黄天霸笑的更加离谱夸张，“开门！！”
包厢门打开，VIP包间的外堂，房梁正中间正吊着一个白色的粗制麻袋。
狄秋看到这一幕，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手也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信心，信念，求生欲，在这一块全部被打得支离破碎，这让此时的狄秋看起来就像一团一碰就会垮掉的沙子。
狄秋的灵魂宛若被抽离了人间，那个写满伤逝的眼睛根本无法聚焦，此刻他的嘴里，只能行尸走肉一般地，不停地，重复地，念叨着两个字。
“金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昨日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