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么宣传我！》铆淦

6、第 6 章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食物残渣发酵后的微酸。

　　103干活带着一股蛮劲，刷子刮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由于清洁剂挤得太多，白色的泡沫膨胀起来，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一大团泡沫混着脏水，溅到珵纯刚刚冲洗干净码放整齐的那摞餐盘上。

　　油腻的污水顺着光洁的盘面淌下，留下污浊的水痕。

　　珵纯的动作瞬间僵住，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地扎向103。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带着火星子，“故意的？没看见我刚洗完吗！”

　　103瞥了一眼那摞脏了的盘子，手上动作没停，甚至没正眼看她，只是嗤笑一声：“你这叫洗完？我还以为是刚从哪个臭水沟里捞出来的呢。”

　　他甩了甩刷子上的泡沫，语气嘲讽：“也是，像您这样的大小姐，估计从小到大连厨房都没进过吧？吃饭是不是都得有人伺候到嘴边，嗯？”

　　“103！”，珵纯猛地将手里的刷子砸进水池，溅起更大的水花。

　　“我能站在这儿，能进异能学院，靠的是我自己的能力，和我的家庭无关！我从前干没干过家务，都不影响我的实力胜过你！”

　　她上前一步，几乎与他鼻尖相对，一字一顿：“你要是不服，咱俩就打一架。谁输了，谁就立刻马上滚出学院！敢吗？”

　　“行啊！”，103也被彻底激怒，将手里油腻的餐盘丢回水池，一把扯下已经被脏水浸透的防水手套，狠狠摔在水池边缘。

　　“打就打！”

　　珵纯同样甩掉已经破损的手套，露出浮肿的手心手背，明显可以看出她的虎口和指关节处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被餐具边缘划破的，泡在清洁水里太久，导致边缘红肿，看着就疼。

　　“干什么干什么！”，濛芽像只受惊的兔子，从门口的小凳子上一跃而起，冲过来死死挡在两人中间，“已经在挨罚了，还要闹事？真打起来，按照院规，斗殴滋事，你们俩谁都别想留下，都得滚出学院！”

　　她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恳求道：“算我求求你们了…哪怕装，也装出点友善的样子，行吗？能进学院多不容易啊，多少人挤破脑袋，测试无数次都进不来，你们就这么不珍惜吗？”

　　她转向103，直指要害：“我听说…你父亲身体不好，你进学院后拼命训练，就是为了留下来出任务，多赚点新虹币，好给他买特效药。要是就这么被轰出去了…你父亲怎么办？”

　　103闻言，紧握的拳头松了松，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动摇。

　　濛芽又看向珵纯，语气同样沉重：“还有你，珵纯，你要是被逐出学院，回到家怎么面对父母？”

　　珵纯咬紧了嘴唇，别过了脸。

　　两人都没再说话，紧绷的肩膀却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点。

　　濛芽趁热打铁，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餐具，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赶紧洗吧…一会儿朗副院长还要来验收呢。要是洗不干净，我也得跟着挨罚，这消毒水的味道，我真是受够了。”

　　103深呼吸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自己扔掉的防水手套，走到水龙头下胡乱冲了冲，重新戴上。

　　然后，他头也不抬地对濛芽说：“行了，聒噪。你上外面坐着去，洗完了叫你。”

　　语气依旧不怎么好听，但那股子要拼命的狠劲已经没了。

　　珵纯也把胸口那股闷气强行压了下去，沉默地把破损手套戴上，低头，重新拧开水龙头，继续刷洗那些被弄脏的餐盘。

　　两人隔着水槽，谁也不看谁，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刷子摩擦的声响。

　　濛芽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退回门口的小凳子坐下，心有余悸。

　　后厨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反光的不锈钢水槽上。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

　　103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不是累了，而是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隔壁水槽里，珵纯那双不自然蜷缩的手。

　　偶尔水流冲过，手套边缘翻起，能看见手腕上被划破的红痕，甚至渗着细小的血丝，混在清洁剂泡沫里格外刺眼。

　　每当沾到水或清洁剂，她虽然极力忍耐，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僵硬的动作骗不了人。

　　103撇了撇嘴，停下动作，拧紧水龙头，哗啦声戛然而止。

　　“喂。”，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珵纯没理他，继续用力刷盘子。

　　“行了。”，103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也坐着去吧。”

　　珵纯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眼神里满是警惕：“凭什么？想赶我走，等会儿师父来了，看到只有你一个人在干活，好让我加倍受罚是吧？”

　　103被她这恶意揣测噎了一下，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同情，瞬间又被烦躁取代。

　　“你这个人…”，他气笑了，“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都是别人在算计你？”

　　珵纯冷笑：“别人也许不会，但你？肯定没安好心。”

　　“好好好。”，103连连点头，重新拧开水龙头。

　　濛芽起初还强打精神盯着，但极度的紧张过后变成了疲惫，加上消毒水气味熏人，她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几乎快要睡着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滑入混沌时…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食堂大厅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濛芽一个激灵，猛地睁大眼睛跳起来，睡意全无。

　　她慌乱地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穿过食堂，来到了后厨门口。

　　“副…副院长！”，濛芽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尖细。

　　朗嵬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惺忪睡眼和惊慌神色上掠过。

　　“盘子洗得怎么样了？”

　　“可，可认真了！”，濛芽连忙侧身让开，指着里面那两个背对着门口，正在努力干活的身影，“两个人分工合作，特别默契，一句都没吵过！”

　　濛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信。

　　“是吗？”，朗嵬哼笑一声，手背在身后，踱步走进了后厨。

　　水槽边，珵纯的手腕因持续用力和伤口浸泡，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还是咬着牙，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水池不锈钢表面倒映出的身影。

　　她心脏猛地一缩，手上力道一松。

　　“哐当！”

　　不锈钢餐盘脱手而出，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后厨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又骨碌碌滚出老远，留下一路水渍。

　　103被这动静惊动，嘲讽道：“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杀那么多绿藻兽，连个餐盘都拿不稳？”

　　嘲讽归嘲讽，他还是转身去帮她捡。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朗嵬双手抱臂，玩味地看着他们俩。

　　朗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面具下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之前濛芽帮她捡盘子，你说她是濛芽的主人，那你现在…又是什么呢？”

　　103动作僵硬了一瞬，神情尴尬。

　　珵纯也低下头咬了咬唇，脸颊飞起一片绯红。

　　“怎么样？”，朗嵬不再拿他俩开涮，故作严肃地问道：“现在肯跟对方道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