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么宣传我！》铆淦

3、第 3 章

　　“石头…”

　　朗嵬的声音拖得很慢。

　　一百多双眼睛聚焦在那两只即将决定辈分大小的手上。

　　珵纯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尖掐进掌心。

　　朗嵬：“剪刀…”

　　103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朗嵬：“布！”

　　两只手同时挥出。

　　珵纯——石头。

　　103——布。

　　海风卷过甲板，众人都屏住呼吸。

　　“第一局，103胜。”，朗嵬的声音中带着趣味。

　　珵纯输了一局，呼吸滞了滞。

　　“第二局，准备——”

　　珵纯调整呼吸，这次要预判他的预判，她在脑海中不断计算着：103上一局出布赢了，这一局可能继续出布，也可能反其道而行出剪刀…

　　朗嵬左看看，右看看：“石头，剪刀——”

　　珵纯的目光则锁死103的腰侧手臂。

　　“布！”

　　珵纯——剪刀。

　　103——石头。

　　“第二局，103胜。”，朗嵬勾唇一笑，宣布：“两胜零负。103，你是师兄了。”

　　甲板上的哗然声这次没压住。

　　“这就…定了？”

　　“三局两胜，确实定了…”

　　“珵纯这么要强，她能甘心做师妹？”

　　珵纯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出剪刀的姿势。

　　她看着自己张开的食指和中指，又看向103那只紧握的拳头，一股荒谬的灼热感从胃底直冲头顶。

　　“我不服。”，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出倔强。

　　朗嵬偏了偏头：“规则是你同意的。”

　　“我同意竞争！但应该是真正的较量！”，珵纯猛地抬头，眼睛里烧着压抑的火。

　　朗嵬朝她走过去，面具几乎贴上她的脸，反问道：“石头剪刀布不算较量吗？同样的规则，同样的机会。愿者服输，别输不起。”

　　珵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无法反驳，但胸膛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行了。”，朗嵬退开，声音恢复懒散，“都散了吧。”

　　她说完，摆摆手，径自朝院长办公室走去，留下甲板上神色各异的人群。

　　103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珵纯。

　　少女挺直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惊讶、同情、不解，也有幸灾乐祸。

　　他本该觉得畅快，这个计算精准，总是一副掌控全局姿态的优等生，终于也尝到了憋屈的滋味。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她死死攥紧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肩膀，那些嘲讽戏弄的话哽在了喉咙。

　　而其他的学员也在朗巍离开后，放声议论起来：
　　“话说，这103还真是命好啊，天赋不高，却在出任务的时候抽到和珵纯一队，拿到了异能石，从丙级升为了乙级，不用被淘汰了不说，还被朗副院长收为徒弟，这运气也太好了点…”

　　“这叫什么运气好？你还真以为给朗巍做徒弟是好事呢？她这个人行为乖僻，做事没有章法，喜怒无常的，从前的蓝瓷前辈给她做了六十年徒弟，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可是…蓝瓷前辈的死，不是还没下定论是谁杀的吗？朗副院长也只是有嫌疑而已啊。”

　　“要仅仅只是嫌疑，二十年前她怎么会突然离开学院？你想想二十年前多乱呀，那可是个人吃人都很常见的时候啊…”

　　“哎，我还听说，朗副院长其实一直没有离开学院，而是被监禁了二十年，现在刑期满了才放出来的。”

　　“啊？那不就证明了，蓝瓷确实是她杀的吗？”

　　“这也太可怕了，虎毒不食子啊，蓝瓷可是她徒弟，怎么下得去手呢？”

　　“幸好我资质一般，否则被她看上的话，还不知道将来是什么下场呢！”

　　-

　　学员宿舍区，B-7室

　　宿舍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珵纯脱下沾染了黑峡湾泥污和绿藻兽粘液的靴子，甩在床脚架的合金栏杆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宿舍是四人间，此刻其他三人都不在，可能是去集体淋浴间洗漱了，也可能还在甲板上讨论刚才那场“对决”。

　　她换了双干净的拖鞋，走到墙边的简易洗漱池前，拧开水龙头。

　　军舰自净化的水带着淡淡的金属味，冲在手上有些凉。

　　她用力搓洗手指，仿佛要洗清刚才输掉那两局“石头剪刀布”带来的耻辱。

　　不服。

　　这两个字在齿间反复碾磨。

　　门锁轻响，濛芽探进头来。

　　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学员制服，头发湿漉漉的，看来是刚去公共浴室冲洗过了。

　　“珵纯？”，她小声唤道，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你…还好吗？”

　　珵纯关掉水，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没事。”

　　濛芽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别生气啦。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今天要不是有你的指挥，我们不会那么快完成任务，也拿不到那块A级异能石。”

　　她说着，抬起手腕，表盘上她的各项异能值都提升了十点。

　　她脸上露出真诚的喜悦：“下次任务，我肯定能多帮上忙，不会拖后腿了。”

　　珵纯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她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我没有第一时间救你，你不怪我？”

　　濛芽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虎牙在笑容里露出来：“不会啊。我当时是有点害怕，但也知道你肯定有你的判断。而且最后我不是没事嘛，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珵纯在心里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耳畔回响起103的质疑，她内心也开始动摇：只要结果正确，过程、顺序、和队友当时的恐惧，就都可以用“好的结果”覆盖吗？

　　“那…”，她移开视线，“受伤了吗？沼泽下面可能有寄生体，你的防护服破裂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就是陷进沼泽地的时候，双腿受到了点挤压有点酸胀。”，濛芽挽起裤腿，露出小腿和膝盖几处浅浅的红痕。

　　珵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自己柜子前，取下外套上学院配发的身份名牌。

　　那是一枚半个掌心大小的黑色金属片，刻着她的名字和编号，中央嵌着一小块微微发光的感应石。

　　濛芽：“你去哪儿啊？”

　　“去趟医药库。”

　　“我陪你？”，濛芽起身。

　　“不用，你休息。”

　　-

　　舰体中层，医药配给库

　　厚重的气密门上，加装了感应的门禁装置。

　　珵纯将名牌贴近感应区。

　　“滴”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扉滑开。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但塞满了各种规格的储物架和冷储柜。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草药和各种合成药物的气味。

　　照明是冷白色的，照在码放整齐的药品箱和仪器上。

　　值班的药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珵纯胸前的甲级学员徽记，点了点头，又继续忙自己的。

　　珵纯径直走向标有外伤护理的置物架。

　　根据学院《资源配给条例》，学员可领取的物资与其评级直接挂钩。

　　甲级学员享有最高的月度配额，包括营养餐食、训练装备、药品额度等。

　　她找到活血化瘀的药膏和喷剂，又拿了两个冰袋。

　　拿着东西走到门口结算台，再次刷名牌。

　　感应器读取名牌信息，屏幕上闪过她的评级，本月剩余药品额度，自动扣减了本次领取物品的对应点数。

　　“好了。”，药师递给她一个纸袋装药，头也不抬。

　　珵纯将东西装进纸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医药库的门再次滑开。

　　103走了进来。

　　他也换了衣服，不再是那身沾满泥泞的防护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学员常服。

　　他的白发有些凌乱，异色的瞳孔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到珵纯，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走向她。

　　珵纯只当没看见，侧身就要从他身边过去。

　　“喂。”

　　103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珵纯脚步没停。

　　“怎么？”，103一个后撤跨步，挡在了她和门之间，“对师兄，连这点礼数都没有？见面都不打招呼？”

　　他微微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刻意为之的挑衅。

　　珵纯猛地停住，抬眼看他。

　　胸腔里那团压了一路的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师兄？”，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你打得过我吗？等你能在实战里赢过我，再来摆师兄的架子吧！”

　　说完，她用力撞开他的肩膀。

　　其实103侧身让了一下，但她那股劲头仿佛真的能把人撞开，头也不回地冲出医药库。

　　103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哼笑了一声。

　　他转身走向刚才珵纯停留过的置物架，却空空如也。

　　103皱了皱眉，又看向旁边的标签和库存指示屏。

　　屏幕上显示着：【库存：0】

　　“怎么回事？”，他转头问药师。

　　药师这才从记录本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你说那些啊。就剩最后一份，刚被上一个学员领完了。”

　　“领完了？”，103一愣，“什么时候补货？”

　　“一周后吧，等下一批补给船过来。”，药师看了看他胸前的名牌，“你是刚升为乙级学员的吧？乙级的话一年也出不了几次任务，药品优先供给甲级教官和学员，就算到货了，你恐怕也领不上。”

　　103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空空的取药篮，对这样的等级制度十分不满。

　　他想起珵纯离开时那个鼓鼓的纸袋，和她说那句“你打得过我吗？”时露出的高傲神情，瞬间握紧了拳头。

　　“呵。”，他愤怒地将取药蓝放回置物架，快步离开了医药库。

　　-

　　另一边，院长办公室的旧式壁灯透过磨砂灯罩，在墙壁上晕开一团光圈。

　　曾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接过资料员刚刚打印好的档案资料。

　　他解开档案袋的系带，里面是本届一百一十名新学员的详细背景资料，却没有细看，而是直接递给了朗嵬。

　　朗嵬侧身半坐在桌沿，长腿支地，接过文件袋，抽出了两份。

　　【学员编号：C-11】

　　姓名：103

　　年龄：19

　　出生地：数字镇

　　家庭成员：

　　父：66（48岁，镇基础设施维护组组员，异能天赋值均分：32）

　　母：69（47岁，镇物资分配中心记录员，异能天赋值均分：38）

　　备注：其父母于三十年前，曾共同报名参加异能学院入院初筛。

　　但二人初筛即被驳回，评估意见为：无培育价值。

　　学员103天赋均分：初测71分

　　第一轮实战任务复核，异能值如下：

　　【敏捷】83

　　【攻击】79

　　【耐力】88

　　【治愈】62

　　【感知】视觉72，听觉69

　　综合评估：由丙级升至乙级学员

　　依现有遗传模型，该学员天赋表现属小概率事件，可持续观察。

　　朗嵬的目光在“小概率事件”几个字上停留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纸面。

　　数字镇…那个连名字都被编号取代的落后小镇，能从那地方爬出来，爬到这艘船上，本身就已经是“异变”了。

　　她放下103的资料，拿起另一份。

　　照片上的女孩红发高束，眼神锐利，穿着一身干练的训练服，背景是新虹城的最高建筑，城市服务中心。

　　【学员编号：A-01】

　　姓名：珵纯

　　年龄：18

　　出生地：新虹城主城区

　　家庭背景：

　　父：乔伊，年龄未知（新虹城基因优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母：曼迪，年龄未知（新虹城资源管理部部长）

　　珵纯成长经历：5岁起接受基础体能训练，7岁入选新虹城儿童天赋培育班，14岁获城际青少年格斗锦标赛冠军。

　　学员天赋均分：初测94分

　　第一轮实战任务复核，异能值如下：

　　【敏捷】97

　　【攻击】98

　　【耐力】97

　　【治愈】96

　　【感知】视觉99，听觉97

　　综合评估：战术思维突出，决策果断，执行力极强。疑似具备未激活的潜在天赋，建议重点培养。

　　朗嵬正看得入神，办公室的气密门发出轻微的液压放气声，向一侧滑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是代表学院外交部部长的衔级标识。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岁的年纪，实际已经将近百岁，只是看上去年轻，他身材修长挺拔，面容带有书卷气的俊朗，只是眼角细微的纹路，透出些倦意。

　　他走进来，先是对曾禄微微颔首：“院长。”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桌边的朗嵬，唤了声：“师父。”

　　“回来了？”，朗嵬坐着没动，只是抬了抬眼，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白蛟是朗嵬的第一个徒弟，原身是条白金莽，二百年前的那场灾难，差点要了他的命，是朗嵬救了他。

　　虽然现在化成了人形，但还是有条尾巴没有完全进化，仍盘在他的腰腹上。

　　二十二年前，蓝瓷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一起执行一项S级任务，在撤离时，为了保护蓝瓷，他的左手小臂被异变的巨蜥咬断，从此后再也没能去过一线，转任外交部部长。

　　与朗嵬目光交汇时，白蛟先是皱了皱眉，接着迈出步伐走近到她面前，越走近她，他的眉头越是舒展开，连同肩膀也松了下去。

　　“这么多年了…自从蓝瓷走后，你就没再回来看看我。”

　　他顿了顿，那双金瞳直直看向朗嵬，语气中透出几分别扭：“难道我不是你的徒弟？”

　　朗嵬没立刻回答，先是看向曾禄，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她轻嗤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好笑：“都多大岁数的蛇了，还吃这种醋？”

　　白蛟没笑，显然还有些怨怼。

　　朗嵬叹了口气，不再倚着桌子，站直身体。

　　她伸手，在自己皮衣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东西。

　　她摊开掌心，是一枚指环。

　　材质看起来是木头的，纹理细腻简单，没有任何雕饰，只有边缘处能看出手工打磨的痕迹，散发着极其清淡的干燥的木质微香。

　　白蛟的目光落在那枚指环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白杨木。”，朗嵬说，声音很轻，“记得吗？你还没变成这副人模人样的时候，最喜欢在白杨木上面睡觉。你盘在上面，晒着太阳，一睡就是一整天。”

　　她往前走了两步，拉过白蛟冰凉的手，将指环放在他掌心。

　　“边远小城，老木匠手里最后一块料了，我花了点功夫才弄到的。”，她松开手，退后半步，抱起双臂，“戴着吧，这东西的气味，能让你睡得好点。”

　　白蛟低头，看着掌心的指环，手指微微蜷起，指腹摩挲过光滑的木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将那枚木环紧紧攥在手心。

　　“…谢谢师父。”，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行了，少来这套。”，朗嵬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子，“这次去新虹城做什么了？”

　　白蛟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状态，冷静的表情重新回到脸上。

　　他走到办公桌旁，从随身携带的公文袋里取出一份封装好的文件，递给曾禄。

　　“下个月的联合训练计划已经敲定了，学院派出十二名教官，分三批次前往新虹城四个主要居住区，轮训基层治安人员和适龄青少年，培养他们的基础生存技能与体能。”

　　“新虹城方面承诺，训练期间给咱们学院的物资补给额外增加百分之十五。”

　　曾禄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点了点头：“他们这次倒是爽快。”

　　“东南海域新拓荒的两个污染区，探测到有稀有矿物。”，白蛟平静地补充，“新虹城的城主辛南希望我们能尽快派出一支异能小队去…”

　　朗嵬在一旁听着，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这些交易和算计，她从来不参与。

　　当年青桐和曾禄坚持要与陆地上的幸存者建立联系，以学院的武力换取生存物资时，她是强烈反对的。

　　她打从心底里不愿意和辛南接触，也不喜欢辛南身边的那些弄权的人。

　　青桐坚持要合作，并列举了一系列的好处说服朗嵬，虽然她还是情愿，但还是默认了，没再争辩。

　　学院和新虹城的合作已经几十年了，朗嵬只和辛南见过一次面。

　　所有对外交涉，她一概不出面，全丢给了曾禄和青桐。

　　青桐死后，白蛟便接过了这个费脑筋的外交工作，多年来任劳任怨，和辛南的交情也很不错。

　　“辛苦了。”，曾禄语气真诚地对白蛟说，“每次都让你去应付这些。”

　　“分内之事。”，白蛟微微欠身，目光却又飘向朗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父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

　　“带两个新人。”，朗嵬指了指桌上那两份资料。

　　白蛟的目光扫过资料上的名字和照片，在103那张简陋的登记照上停顿了一下。

　　“数字镇…”，他沉吟道，“那个地方，能出这样的苗子，倒是稀奇。”

　　“稀奇的事多了。”，朗嵬转身，走向窗边，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落，“蓝瓷当年不也稀奇？”

　　提到蓝瓷，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白蛟沉默低头，曾禄翻阅文件的手也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