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么宣传我！》铆淦

1、第1章

　　二百年前，一场毫无预兆的全球性灾变撕裂了文明。

　　森林在滔天烈焰中化为焦土，冰川崩塌，江河湖泊相继干涸。

　　海域遭受核污染，瘟疫肆意蔓延。

　　短短数年，旧时代百亿人口骤减至不足百万。

　　国家、种族、疆界这些概念，在生存面前，也失去了意义，幸存者们蜷缩在遍布疮痍的星球上挣扎求生。

　　如今最大的人类聚居地，是在废墟中建立起来的“新虹城”。

　　它的实际掌控者，是一个名叫辛南的女人。

　　据说，她是旧纪元遗民，亲眼目睹并经历了那场吞噬一切的灭绝。

　　若传言属实，她的年龄已逾二百岁。

　　新虹城也正是在她冷酷而高效的统领下，从尸骸中拔地而起。

　　现如今，在辐射污染与变异生物的包围下，部分人体内沉眠的基因被激活，觉醒了被称为“异能”的天赋。

　　这些觉醒者拥有更强的体魄，更缓慢的衰老速度，以及对部分疾病与污染的抗性。

　　而在所有觉醒者中，有三人最为突出：朗嵬、青桐、曾禄。

　　他们强大，且不受新虹城的规则束缚。

　　约一百年前，三人在一片海域深处，发现了一艘锈蚀严重的旧纪元军舰，编号AUV-07。

　　舰体已被各种畸变的海洋生物盘踞寄生，化作巢穴。

　　三人联手清剿了舰内所有变异体，却并未返回陆地。

　　他们就此占据这艘钢铁巨舰，将其改造为独立的生存空间，远离陆地上的权力纷争，在这片被遗忘的辐射海上居住。

　　直到九十年前，他们在海边救助了几个失足异能者，暴露了位置。

　　从那之后，就有源源不断的异能者慕名前来，军舰也就成了——海上异能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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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异能学院，院长办公室

　　朗嵬的皮靴搭在办公桌的边缘，鞋底沾着的苔藓在灯光下泛着淡绿，半躺在升降椅上。

　　她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笔，笔身是深海生物的骨骼雕成的，正在她指间灵活翻转。

　　院长曾禄得知她终于回来，沉稳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小跑着赶回自己的办公室。

　　在门口，他看到她身形和二十年前无异，甚至看着似乎又年轻了一些，再摸摸自己两鬓的白发，他不禁感叹：还是逍遥自在不显老啊。

　　“你还知道回来？！”，他充满怒意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老迈。

　　朗嵬抬眼瞧了瞧他，故人的体态微缩，腰背不似年轻时那么挺拔了。

　　她想了想，也是，他毕竟一百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保持得像个六十岁，已经很不错了。

　　她声音透过半边金属面具传出，有些闷，“借我点钱，很快就走。”

　　曾禄闻言，绕桌半圈，一把夺过那支笔，笔尖渗出的墨汁甩落在身后的书柜上。

　　“朗嵬，你一走就是二十年。你知不知道，这二十年人类生存空间的扩建计划一点没推进！”

　　“哦，所以呢？”，她没动。

　　“所以我需要你回来，学院也需要你。”

　　“曾禄，你别忘了，我还没洗清嫌疑。”，朗嵬终于放下腿，靴底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让一个涉嫌杀害自己徒弟的人带队出任务，下面的人怎么想？”

　　“别人不信，我信你。”，曾禄盯住她面具边缘露出的一点皮肤，“我知道，蓝瓷的死跟你无关。有我作保，没人敢刁难你。”

　　朗嵬轻声哼笑，双手撑在卓沿，站了起来，“我带的两个徒弟，一个已经死在了任务里，一个在这艘船上任劳任怨了近百年。”

　　她没借到钱，起身就要走，“我本人就不必鞠躬尽瘁了吧。”

　　“朗嵬！”，曾禄提了声，“你不在乎学院，不在乎我们百年的交情，那青桐呢？这学院是我们三个一起创建的！她不在了，你也要走，那留我一个人守着这艘破船有什么意义？青桐走的时候你怎么答应她的，你还记得吗！”

　　听到青桐的名字，朗嵬的心跳停了一瞬，脚步停在门边。

　　片刻后，她转回身，面具下的眼睛盯着曾禄，语气骤然转变：“老曾，你真以为我只是回来借钱？”

　　“不然呢？”

　　“…行，我确实是回来借钱的。”，她尴尬咳了一声，“但重点还是要看看你。你和青桐，对我来说一样重要。”

　　“少来这套。”，曾禄嘴角终于松了点，“带新人，接不接？”

　　“接接接…”，她自认还是抛不开身外物，追问道：“那…待遇？”

　　“放心，一切待遇都按最高级别，一个月的酬金，就够你去新虹城买十年七黄茶。”

　　“成交。”，朗嵬笑眯眯走回来，勾着他的肩膀哄道：“别生气，都一把老骨头了，回头气伤了还得找我给你治。走走走，带我去看看新苗子。”

　　曾禄这才笑了笑，领着她往新人训练营走。

　　出了院长办公室，海风裹着远处污染区飘来了刺鼻气味。

　　曾禄亲自带着朗嵬出现在新人训练营时，几个教官同时颔首。

　　朗嵬肩头趴着一只蜜袋鼯，毛色在日光下泛着异样的虹彩。

　　台下起了细微的骚动。

　　新人A：“院长旁边那个是谁？怎么还戴着面具…”

　　新人B：“没见过啊，教官手册上也没有关于她的介绍吧？”

　　新人前列，一个红发女生眯眼观察。

　　她就是本届新人入院前初评排名第一的珵纯，身高一米七，穿着黑色T恤，军绿工装裤扎进皮靴，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干练。

　　新人A拱拱她的肩膀：“珵纯，你知道她是谁吗？”

　　“红发，皮衣，面具，变异的蜜袋鼯。”，珵纯冷冷低声说，“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就是学院里唯一一个五项异能都是S级的…”

　　朗嵬耳尖动了动，肩上的蜜袋鼯也跟着竖起耳朵。

　　她心下一喜：哎，对对对，就这么宣传我！

　　下一秒，旁边的新人A恍然大悟：“啊！是那个最强异能者…蓝瓷？”

　　珵纯接完下半句：“…的师父，朗嵬。”

　　朗嵬面具下的脸抽了抽，蜜袋鼯吱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前爪。

　　她尴尬地咳了咳。

　　确实，自从她教会了蓝瓷这个徒弟，蓝瓷就顶替她，成为了学院里接任务次数最多，任务等级最高的异能者。

　　后来的新人都只知蓝瓷，不知她朗嵬，也很正常。

　　曾禄抬手，压下了议论。

　　“今日正式开启新手任务，你们将前往三级污染区，清除感染生物，完成区域消杀并返回。任务表现将决定你们入院后的评级，甲级享有最优资源，丙级面临淘汰。”

　　接着，他侧身示意，“这位是朗副院长，过去二十年一直在禁区深处执行勘察任务。本次评级由她主要负责，表现优异者，将有机会成为她的亲传徒弟。”

　　朗嵬猛地扭头，眼中透出：我可没说过这话啊！？

　　曾禄这个老油条却看都没看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任务规则。

　　台下瞬间炸开。

　　三级污染区虽然是风险等级最低的，但也同样有感染的可能。

　　有几位新人担心自己能力不足，万一在任务中受伤，露出了苦色。

　　朗嵬看出他们的忧虑，直言道：“不想参加的，现在就可以走。”

　　珵纯闻言，第一个跨出队列：“我不走，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朗嵬第一眼先注意到她醒目的红发，再看她的面容与坚毅的目光，竟有三分像年轻时的自己。

　　她的视线扫过珵纯胸牌上的名字，勾唇笑了下。

　　“十分钟后。”，朗嵬报出出发时间后，新人们又一次交头接耳，垂丧着脸，却没有一个人退出。

　　毕竟异能学院的门槛不是这么容易迈进来的，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要是就这么走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这一届新学员共110人，5人一队，分成22个小队，抽签组成。

　　珵纯抽到编码7，其余同队抽到数字7的队友往她这边聚拢。

　　首先走过来的，是一个叫濛芽的女生，留着黑色的齐肩短发，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鼻梁上还有一颗红痣，右臂上的刺青是藤蔓图案，看着还挺逼真的，却分辨不出是什么植物。

　　她的天赋值实时均分73分，不算高，只有治愈项是94分，攻击和敏捷项都偏低。

　　珵纯看到她的数值后，眉心紧了紧。

　　接着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兆吉、弟弟兆祥。

　　哥哥均分83，不上不下，在新人中勉强排个中游。

　　弟弟兆祥的战斗和耐力双95分，其他敏捷，治愈，感知这三项也都在85分以上，有了他的加入，濛芽和珵纯同时松了口气。

　　小队就差最后一人集齐，四人巡察四周，最终目光齐刷刷落到一个白发异瞳，左眼蓝色，右眼橘色的少年身上。

　　珵纯第一眼先去看他的天赋值，竟然均分比濛芽还要低，只有71分，她还以为小队里能来一个和她旗鼓相当的，没想到又是个拖后腿的，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倒是濛芽十分热情，歪着头问他：“哎？你没有名字吗？怎么叫103啊？”

　　103低头，食指弹了一下自己的胸牌，语气还挺骄傲：“103就是我名字，我们数字镇都是这样的。”

　　“你是从数字镇来的？那儿居然也能出一个异能者，还进了学院？”，兆吉惊讶地说道。

　　他没有恶意，纯粹是震惊。

　　毕竟数字镇是新虹城六镇里资源最差，人口最少的小镇，所有人都没有名字，编码就是他们的名字，有人去世，编码就回收，给新生儿继续使用。

　　目前这个镇上总人口才233人，而且几十年来都没有出过一个天赋突出的异能者，平均天赋值基本都只在50分，连学院的初筛都过不了。

　　得知这个103是从数字镇出来的，而且均分竟然高达“高达”71分，除了珵纯，其他三人都很惊讶。

　　分队已经完成，所有新人跟着教官前往装备库整顿。

　　虽然他们是天赋值超越普通人类的异能者，但也敌不过天灾带来的危害，所以大部分任务都还是要穿戴防护服和面罩的，并且需要随身携带武器。

　　濛芽知道自己天赋不高，想要完成任务，还得依靠队友，所以就连挑选装备都是跟着珵纯一起的。

　　并且，她暗自窃喜，没想到这么幸运，竟然匹配到了这一届学员中天赋值最高的一个。

　　去往装备库的过道上，挂着满墙的功勋相框。

　　最高处单独悬着一张照片：青桐，学院创始人之一，下方小字简述她为保护学员牺牲的经过。

　　照片是从军舰甲板视角拍摄的，年轻女人的面容温和，背景是一座荒岛。

　　第二排首张：蓝瓷。

　　创校以来唯一五项天赋值满分，任务全优的学员。照片上的青年眼神清亮，肩章上有三道金色斜杠，代表他处理过三次以上S级污染事件。

　　简介结尾写着：已于任务中牺牲。

　　濛芽回头看了眼蓝瓷的照片，皱了皱眉头，小声问珵纯：“为什么都说蓝瓷的死可能和朗副院长有关？他们不是师徒吗，师父怎么会杀徒弟？”

　　珵纯脚步没停，简述道：“蓝瓷体内融合了一块S级异能石，可是尸体运回后，那块异能石却不见了，而他牺牲前…只有郎副院长在身边。”

　　“那就不能是运回尸体的途中被偷？”，濛芽疑惑追问。

　　“异能石一旦与人体融合，是无法被盗走的，只能心甘情愿的给出去。除非…只有天赋中带有掠夺的异能者，才有这个本事。”，珵纯回头看了一眼朗嵬，又扭过头小声对濛芽道：“而已知带有掠夺的异能者，目前只有两位，一个是已经牺牲的前任院长青桐，另一个就是郎副院长。”

　　走在她们两个前面的兆吉听见讨论，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们并排，也参与其中，“那会不会是有人隐藏了这个天赋？嫁祸给郎副院长？”

　　珵纯点头：“也有这个可能吧，所以她只是有疑，不是罪人，否则早就被学院拘禁了。”

　　濛芽咬咬唇，又问：“那，那块异能石呢？”

　　“奇就奇在这，按理来说只要有人占用异能石，就一定能勘察到具体位置。可是至今二十年了，它却一点信号都没有。”，珵纯边说边用黑皮筋扎起红色长发，露出耳廓和脖颈。

　　兆吉的视线忍不住在她的侧脸停留了几秒，直到她一个眼神瞪过来，才慌乱收敛，脚步匆匆地向前追赶弟弟兆祥。

　　濛芽看着他们兄弟俩勾肩搭背，笑了一下，继续和珵纯搭话：“费尽心思抢到了异能石，却又不用？纯抢着玩儿啊？”

　　“所以才会有人怀疑是郎副院长做的。传闻他们师徒在任务时产生了分歧，很多人都看见他们争吵激烈，过了不到十分钟，蓝瓷就牺牲了。”

　　所有新人进入装备库，珵纯从柜子里取出防护服递给濛芽，“行了，别想了，任务优先。三级污染区可不是训练场，是真的会死人的。”

　　十分钟后，所有新人与教官完成装备检查，有序登入五艘探查艇。

　　五枚巨大的透明囊体，当人员踏入后，艇内座椅自动调节适应人体，并从上方弹出氧气管道，与防护服的面罩接口相连。

　　除了必要的结构支撑，艇身几乎全透明。它无声滑入海水时，就仿佛将一整舱人直接浸入了诡异的深海。

　　吸氧机发出轻微蜂鸣，艇体开始下潜，光线陡然变幻。

　　下潜超过五米时，四周晕开一片墨绿。但这并非海水的本色，而是微生物遭到化学污染后的浊色。

　　紧接着，异变的海洋生物开始出现在透明艇身的周围，两条皮肉已无的蛆骨鲸眼球空洞，转也不转地盯着濛芽瞧。

　　濛芽吓得不由自主地贴向珵纯，尽管知道有艇身相隔，但那两条仿佛触手可及的扭曲生物仍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珵纯则死死盯着一条悄然吸附在透明艇壁外的多目章鱼，它柔软的头部表面，密密麻麻镶嵌着数十颗人类眼球般的结构，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动，追踪着艇内的人影。

　　濛芽忽然压低声音问珵纯：“朗副院长不是这次任务的主负责人吗？她不上艇？”

　　珵纯扫视其他几艘艇舱，确实没见到朗嵬的身影。

　　探查艇就在这沉默骇人气氛中，平稳地驶向被浓重黑暗雾气笼罩的“黑峡湾”入口。

　　当艇身轻微一震，传来靠岸的触感时，众人才从外界诡异的凝视中猛然回神。

　　舱门无声滑开，腐烂的气息隐约钻入鼻腔，教官们抬手示意他们将防护面罩戴好，不要随意摘取。

　　还没下探查艇，所有新人都注意到了岸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是朗嵬。

　　她站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凸起礁岩上，单手托着那只蜜袋鼯，另一只手懒散地挠着它的下巴。

　　令人惊讶的是，她没穿防护服，甚至没戴面罩。

　　面具依旧扣在脸上，皮衣领口敞着，直接暴露在污染区的空气中，却毫发无伤。

　　蜜袋鼯在瘴气弥漫的环境下，仅仅是小鼻子抽动了两下。

　　而周围的瘴气像是畏惧她，在她身周半米处自然绕开，形成一圈模糊的空气层。

　　沼泽地里的怪异菌类在她脚边安静匍匐，连那些披着甲壳的多足虫形生物，也下意识避开了她所在的礁石。

　　朗嵬抬眼，扫过陆续登岸全副武装的新人们，慵懒道：“磨蹭什么？甲级评选不想要了？”

　　她肩头一耸，蜜袋鼯顺势滑进她皮衣内袋，只露出个小脑袋。

　　接着她转身，靴子踩在湿滑的藻泥池里，却如履平地，径直走向雾气更深处。

　　“跟紧。掉队的，或者被绿藻兽拖走的…”，她没回头，声音飘过来，“我可懒得救。”

　　新人们面面相觑，赶紧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防护服密封阀，迈步跟了上去。

　　明明没有下雨，远处雾中却传来断续的水滴声，空旷且有回响。脚下的藻泥池随着步伐泛开一圈圈黏腻的波纹，稍有不慎就会踩空，陷入泥坑爬不出来。

　　这就是三级污染区黑峡湾，献给新人的欢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