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厌夏 ...
-
“夏天诞生的时候，我的青春里不再有你。”
毕业后祝欣悦从未想过还有再见许亦扬的这天。
收拾完化妆箱，祝欣悦坐到化妆镜前的靠背椅上，低头打开微信。
朋友圈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点开。
刚才她给舍友点赞的那条朋友圈有了新的评论。
[哇，好漂亮的新娘，好漂亮的风景！]
[蜜月旅行是不是超幸福？]
上星期，祝欣悦的大学舍友王芝结婚，这星期王芝朋友圈全是她蜜月旅行的照片。
王芝婚礼那天，伴娘是她们几个大学舍友。
婚礼前一晚，她们几个睡一间房，就像在宿舍时那样。
那一晚她们聊了很多，聊已经结束的大学生活，聊工作，聊大学时喜欢过的那些人。
鹿佳佳先起的头，提到她以前喜欢的一个同部门学长，后来她问王芝：“你以前喜欢许亦扬，我还觉得你眼光挺高的，怎么现在挑个老公长得比普通还普通。”
王芝深深白鹿佳佳一眼：“你直接说我老公丑就好了，倒也不必这么委婉。”
鹿佳佳被王芝的直白逗得笑抽过去，她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这不是给你留点面子嘛。”
王芝让她打住：“拉到吧你。还有，我以前是暗恋许亦扬，但没想过能追上他。既然都是暗恋了，我不挑个长得好看的，难道还找个长得丑的恋？我又不是恋丑癖。”
沉默三秒，陶喜先开口：“那你说说为什么现在恋丑了？”
王芝被气得没招了，先捶了陶喜几拳头，又去捶鹿佳佳：“他人踏实，爸爸是局长，妈妈在法院工作，我父母都是老师，两家挺合适就结了呗。”
鹿佳佳逗她：“你说说你，努努力多好，说不定许亦扬就被你追上了呢？许亦扬家境可比你普通到很普通的老公好多了！”
王芝：“鹿佳佳，你幼不幼稚，都工作的人了，怎么还做灰姑娘的梦？”
鹿佳佳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她：“呦呦呦，成熟的大人。”
王芝又气又笑，她继续捶鹿佳佳：“你怎么对我老公这么多意见。”
说是捶，其实王芝都只是做做样子，轻轻捶一下，吓唬吓唬鹿佳佳。
陶喜指着王芝和鹿佳佳对了个眼色说：“因为，一朵鲜花—”
鹿佳佳抬起下巴快速接过话头，指着某个方向，无比惋惜地说：“—插在那坨牛粪上，悲剧啊。”
王芝气笑了：“你们两个！”
念美院时追王芝的男生也有几个，长相虽不出众，但比起王芝现在的老公，算好多了。
这时陶喜推了推一声不吭的祝欣悦：“你怎么不说话？”
祝欣悦托着腮，心虚又诚实，表情特认真：“因为我说不出难听的话，但我又觉得你和佳佳说的都对。”
祝欣悦本人没意识到她碍于良心说的这一番话有多大的杀伤人，而鹿佳佳和陶喜已率先笑弯腰，倒在床上纷纷朝祝欣悦发起大拇指攻击。
王芝苦笑着扑过来捏祝欣悦的脸：“悦悦，你怎么也学坏了！”
闹了会儿，鹿佳佳忽然问：“你现在完全不喜欢许亦扬了？”
王芝躺平，她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没正面回答：“记忆会褪色，人也会的。”
退出微信，祝欣悦起身扣上化妆箱的盖子。
现场制片李旺走进化妆室，看到祝欣悦已经收拾好化妆箱，他问：“你不去棚里看看？”
祝欣悦是一档访谈节目的化妆师，主要负责女主持赵蔚然的妆发。
平时采访期间，祝欣悦都会在棚里待着，随时准备替赵蔚然整理妆发。
“噢，要的。”祝欣悦愣了下，木讷地说。
她重新打开化妆箱，拿出粉饼又从桌上拿了尖尾梳。
正要往外走化妆室另外两个同事都跟了上来：“欣悦，你等等，我们跟你一起。”
“今天赵老师采访的是个大帅哥！”
祝欣悦没多想，随口接了句：“你怎么知道是大帅哥？”
“群里发了照片，你没看到？刚刚群聊都刷屏了，你没看啊？”
祝欣悦给工作群设置了免打扰，除非别人特意找她，不然她一般不怎么看群消息。
祝欣悦摇摇头：“没注意。”
另一个同事说：“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走。那真是帅哥，而且特年轻，去年毕业的！正儿八经的嫩！”
昨天祝欣悦似乎在群里看到了今天的采访信息，赵蔚然采访的是万华总经理，不过昨天她也只是很随意地撇了眼，没仔细看，不知道那人是谁。
祝欣悦被两个同事一左一右架着走近摄影棚。
刚进摄影棚，机器恰好挡住正中间的祝欣悦。
视线原因，她能看到侧身坐在沙发椅上的赵蔚然，但看不到那个被采访者。
祝欣悦左右两边的同事都已经看到那个人，纷纷张大嘴巴，扭头看向彼此，一双眼睛里全是被帅哥惊艳到的满足。
“卧—槽！”
“好—帅！”
怕影响拍摄，两个人十分默契地用唇语交流起来。
夹在中间的祝欣悦什么都没看到，对比之下，表情显得平静多了。
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怪异，她们用唇语谴责祝欣悦：“你什么表情，这还不帅吗？”
祝欣悦极为无辜地耸了耸肩，不是她觉得不帅，而是她压根没看见那位总经理长什么样，她用唇语表达自己的无辜：“我、没、看、到。”
这时李旺走进来，看到这仨跟谍战片里的特务一样用表情接头，哭笑不得，他把三个人往前推，小小声说：“大大方方看，这有什么，还害羞。”
几乎是在被李旺推出来的同时，祝欣悦的视线自动锁定到那位被采访的总经理。
重逢这一秒，视线犹如本能反应，一眼认出他。
心跳失重，紧接着而来的是浑身血液失序般地朝四肢奔涌而去，她双手双脚隐隐约约有些发麻。
呼吸渐渐沉了。
和记忆中的那个人相比，他似乎没变，但看着他时祝欣悦又觉得明明有什么地方变了。
是因为那身剪裁合身的高定西装，还是因为他短了的头发，又或是因为更硬朗的轮廓，再或者是因为眼前人已然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一言一行多了几分凌厉锐气？
祝欣悦不清楚。
心乱得很，祝欣悦一时竟分辨不清是意外重逢的惊喜多一些，还是遗憾更多一些。
同事用手臂推了推祝欣悦，张了张嘴，不出声：“帅吧？”
起伏的情绪逐渐有了回落的趋势，道不清的失落卷土而来淹没她。
祝欣悦点点头，不说话。
祝欣悦看着镜头里一身昂贵高定西装的许亦扬，那狭长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孤郁冷峭，目光似被刺痛了一下，酸涩涌上心头。
镜头前的男人西装革履，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风度翩翩，而她还是角落里窥见他的微尘。
和镜头里的男人相比，她是如此普通，灰扑扑的一个祝欣悦。
过去是，现在也是。
第一次见许亦扬是在大一五四晚会，夏天刚诞生的时候。
那天晚上校本部礼堂有合唱比赛，祝欣悦和王芝一起去的。
见到许亦扬完全是一个巧合，是出乎意料的惊鸿一瞥。
祝欣悦和王芝进了大礼堂后到处找美院的座位，在祝欣悦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时，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突然被礼堂右前方角落里的人吸引。
礼堂那么多人，又是那样不起眼的角落，可偏偏祝欣悦的目光就能被那个身穿白衬衫的人牢牢攥住。
男孩个子高挑，眉骨深邃，眼风肆意张扬，站姿随意又慵懒，带着清爽的少年气，却给人难以忽视的，充满视觉冲击的明朗帅气。
他皮肤白，经大礼堂的冷光那么一打，活脱脱是镜头里逆着冷白光晕站在世界中心的世纪美少年。
那个人明明站在人群的角落，可却像是站在了世界中心那样夺人眼球。
很多年后祝欣悦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许亦扬站在了世界中心，而是她的世界中心总是偏向他。
祝欣悦就那么看着许亦扬，挪不开视线。
王芝很快也锁定了右前方的男孩，她惊喜叫出他的名字，激动地把他的方向指给祝欣悦看：“看！许亦扬。”
许亦扬。
那时候祝欣悦尚未意识到往后三年的大学生活，这个名字将深深烙印在她心底深处，成为她的秘密。
一个从开始到结束都不为人知的秘密。
采访结束。
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都去找许亦扬合影，祝欣悦停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明月近在眼前，而她却没有站在月光下的勇气。
那是妄念，是奢望，是苦恼的种子。
而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就是想要摆脱苦恼。
祝欣悦想要往外走，离开这样热闹的场合，却被赵蔚然叫住。
“欣悦，过来。”
赵蔚然向她招手。
许亦扬看见了她。
祝欣悦无处可躲，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赵蔚然大方帮二人介绍起来：“许总，这是我们节目组的御用化妆师祝欣悦，化妆技术一流。下次如果还有采访，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到台里做妆造。”
许亦扬目光稍垂，透出淡淡的疏离，他很是客气地伸手：“你好，许亦扬。”
许亦扬或许记得王芝，但从不知道她祝欣悦这个人。
祝欣悦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是暗哑无声的独舞。
没人知道祝欣悦喜欢许亦扬。
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只有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那个名字和他越来越模糊的声音，越来越远的脸。
而今天这张脸又一次出现在祝欣悦的生活中。
或许这只是一次短暂的，于她而言，单方面的重逢，可足以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唤醒她大学三年日复一日望着他背影，又小心翼翼把那些心思藏起来的痕迹。
祝欣悦迟疑一秒，握住他的手，郑重说：“你好，祝欣悦。”
掌心相触，体温交换。
祝欣悦得体的微笑之下藏着的是她再也压制不住的心跳失控。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她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亲口告诉他，她叫祝欣悦的机会。
王芝说记忆会褪色，人也会。
可为什么她的记忆如此熠熠生辉，记忆中的那个人是这样的鲜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厌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