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薛瑾璱

68、3

　　有这样一部动漫叫做《交响情人梦》，大概是许多音乐生心中古典音乐殿堂级的神作，也是长夏一直沉迷的动漫，就在她一直痛恨于为什么自己没有野田妹过耳不忘的天赋，与大学时代没有一个可以指导自己钢琴的千秋学长时，在认识裴天泽的第一年里，她就收获了野田妹同款臭烘烘的头发与垃圾堆一样的房间。
　　她为了练琴，已经整整七天没有洗澡洗头了，就连睡觉都在钢琴上完成的。
　　屋子里的外卖垃圾堆了一地；上周没来得及整理完的行李还东一堆西一堆；她蓬头垢面地用皮筋把打绺的长发裹成了丸子头；原本白色的袜子已经变灰了，仔细闻还能闻到酸溜溜的味道。
　　她感觉自己同样酸溜溜臭烘烘的灵魂有些出窍。
　　突然间手指猛地抽了一下，她醒过神来，原来自己还在练琴啊......
　　所以，刚才她是闭着眼睛一边练琴一边睡着了么？
　　她忍不住想给妈妈打电话，这也太离谱了，这还是她吗？未免用功到自己都想落泪。
　　她伸手去捞手机，神志不清地瞥了一眼，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上钢琴课了，她迟疑地低下头，这个样子别说走到大街上，可能她刚刚下楼就会被当成流浪汉抓走吧！
　　她费力地爬到洗手间，摔进浴缸里，象征性地洗了洗，一边洗一边感叹：“哇哦，好厉害，头发都搓不出泡泡了......”

　　洗完澡她终于像个人了，她一把抓起钢琴上的琴谱，向裴天泽的工作室一路冲刺。
　　一边奔跑，一边暗暗吐槽自己，果然很像野田妹啊，就连跑步的姿势都差不多......
　　她到的时候，隐约听到楼上传来叮咚的钢琴声，看来前面的学生还没下课，这么想来她放慢了脚步。
　　一周没有好好休息的她，此刻只觉得脚步沉重地几乎抬不起来，她满脑子想着赶紧上完课，上完课了她一定要回家先睡一天一夜。
　　可是这节课上完后又会有新的任务，或许她应该跟裴天泽商量一下，她并不是他初恋女友那样的天才，这样一周一大本的强度对她来讲实在着实有点困难。
　　对，就是这样！
　　她再次整理了一下仪容，按响裴天泽工作室的门铃。

　　“裴老师！”
　　上完课要出门的学生惊呼了一声。
　　天泽闻声赶来。
　　“她......”
　　他定睛一看，长夏正抱着琴谱垂头坐在门口，胸口平稳地起伏着，静默间两人听到了沉沉的呼吸声。
　　“吓死我了，原来是睡着了啊！真没礼貌！”那个学生忍不住去推长夏，“喂！喂！”
　　天泽伸手制止她：“没关系，你先回去吧！”
　　研音把目光从酣睡中的长夏身上收回：“那好吧，裴老师，我先走了！下周见！”
　　她下楼时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睡得无比香甜的长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那个女孩，竟然这样大胆，这样目中无人，她肯定会被裴天泽踢出师门的！
　　天泽走到长夏面前蹲下，他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凝视着长夏的脸，他看了看四周，握住长夏一缕头发，抓住头发末端，轻扫过她的鼻子。
　　像孩子恶作剧一般稚气。
　　“这都没反应？”他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一周你真的很辛苦呢！”

　　长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梦到自己拿到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在美国，作为研究生，再次入学了！
　　她笑了笑，手无意识摸到嘴角，湿湿的。
　　湿的？
　　她疑惑极了。
　　眼皮沉重起来，梦境终于褪去，她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可就是睁不开眼睛。
　　她再次跌入梦境，直到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听到了琴声。
　　巴赫的《恰空》......
　　是谁在弹琴？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她终于睁开眼睛，她被那缕琴声牵引着，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啊！”她尖叫着，猛地坐倒在地。
　　她惊恐地指了指在练琴的天泽，后退了几步，尖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泽从钢琴后面探出身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迷人邪恶的笑容：“你终于醒了！”
　　长夏听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于是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居然是裴天泽的工作室，她再次惨叫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

　　长夏此刻正端坐在天泽面前，她低着头，满脸写着完蛋了的表情。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见天泽没有反应，慌忙解释，“我真不是故意要睡着的！也不是故意要睡你这里的，我以为我已经上完课了才睡的，哪里知道我还没上课......”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没有说服力，“我真的几乎没睡才把所有的曲子都练下来的，裴老师，你要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的！”
　　长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天泽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他情绪稳定，眼眸安静地宛如静谧的湖面：“我知道你认真练了一周的琴，因为——你在我家睡了整整三天。”
　　长夏再次窘迫地低下头。
　　“先吃饭吧！”天泽站了起来，神情温和，“我叫了外卖，吃完饭再上课——让我听听练了一周的琴到底怎样！”

　　上完课的长夏拨通了妈妈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地先唤她：“夏夏～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是不是很忙呀？妈妈怕打扰你，都不敢打电话给你呢～”
　　长夏耷拉着脸，有些抓狂，又有些无奈，她向妈妈撒娇道：“妈妈，怎么办呀！我在老师家睡着了......感觉太失礼了。”
　　电话那头的妈妈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夏夏真的很努力地练琴呢，那你有好好地跟老师道歉吗？”
　　“嗯，但我还是怕他生气，因为我在他家睡了三天。”
　　妈妈彻底无语了，她这个女儿一向来谨慎，这还是头一遭神经这么大条，她哭笑不得地安慰她：“但是妈妈认为他不会生气的，因为你真心道歉了，老师肯定也知道夏夏这一周几乎没睡觉，在拼命地练琴，对不对？夏夏这么认真的学生，妈妈相信老师是不会生气的。”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只有稀少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芒：“况且，老师也是个好孩子......裴天泽，他是好孩子。”她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啊，妈妈你怎么知道他是我老师的？”
　　“你是我女儿呀，我怎么会不知道？就连你为什么要退学妈妈也知道的。”
　　长夏感动地眼泪汪汪：“呜呜呜，妈妈，我想你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才能容忍她第一节正式课都还没上，就堂而皇之地在他家里睡了三天？
　　天泽苦笑，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他一向来不喜欢这样的。
　　还是说因为看在她长得像摇光，才会对她一再宽容。
　　这种事要是被她知道了恐怕会生气吧。
　　但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做到视若无睹？
　　他摸了摸胸前的那枚戒指，那枚黄金的老旧的戒指，用红绳缠成了小尺寸，之前戴在摇光身上，而现在，戴在了他身上。
　　十四年前，他刚到德国，正毛手毛脚地整理书包，“叮”地一声，从包里掉出了一个金色的东西，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摇光视若生命的东西——是她去世的外婆的遗物。
　　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随随便便塞在他的包里，他还浑然不知。
　　他无比震惊地捡起那枚戒指，又里里外外地翻遍了书包，也没找到摇光留下的小纸条或者信。
　　他握着那枚戒指，心底有些后怕，万一过安检或者赶飞机的时候掉出来遗失了怎么办？她怎么还是这样，做事半点都让人放不下心。
　　他去买了一根链子，学着摇光那样将戒指穿起来，戴在脖子上。
　　摸到戒指，才会心安。
　　他再次摸了摸戒指，拿起茶几上的琴谱为长夏勾出需要练习的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