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豢龙夺天下》茉月潮

75、出逃

　　夏灵忽然有了种可怕的幻想。
　　未知的幻想永远比实际吓人，她左右踌躇，决定还是鼓起勇气推开大门往外瞧瞧——说不定她爹娘保佑，兰台一个侍卫都没有呢？
　　抬手触摸上冰冷门框，她先是轻轻推开了道细细的缝隙，木质门框立即传来漫长的“吱呀”一声，吓得她身上的血都凉了，浑身好似被冰雪冻结。
　　夏灵保持着姿势僵在原地，可门外没有如她想象那样，几声凶狠呵斥伴随脚步声和火光一同袭来。
　　给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仿佛她一个人在这里不论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知晓。

　　夏灵继续往外推，门缝之间开辟出手掌宽的视野，眼前果真是空无一人，连盏微弱灯光也没人点起，铺天盖地的夜色像不知名的妖兽，把夏灵一口一口地吞噬进胃。
　　黎胥还没必要大费周章地给自己设下些陷进吧？她停在原地苦思，若是真把夏灵看得那么重要，黎胥直接把她死死困在兰台便可，何须又弄欲擒故纵这一套兵法？莫不是帝王当久了没甚趣味，戏弄百官还不够，要把夏灵也当作配菜。
　　于是她决定冒一次险，说不准世世代代豢龙氏祖先在地府里磕破了脑袋，才给自己求得一个不必保有小命的好机会。

　　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夏灵动作轻快地跳出门槛，又慢慢把门合上，避免它发出太大的声音来通风报信。
　　不知是不是磕头求来的好机会过了时限，夏灵才把整个身子挪出门外，打量完毕四周选定道路，就听见身后猛然传来杂乱脚步声，但人数之多以致好似密集鼓点，夏灵甚至不敢回头去望。
　　抓她一个只会弄点风水奇术的豢龙女，还用如此大费周折啊？
　　夏灵胆寒地磨磨牙齿，脖颈大抵是被紧张给定住了，迟迟转不过头去。
　　“快点！”
　　又是一声男人的厉声呵斥，不难听出身在甲胄多年，嗓子都给风吹日晒折磨劈叉了。

　　一声令下，脚步愈发紧密快速，距离夏灵也越来越近，好似……
　　好似就要从她身上踏过，停下再宣判夏灵的刑期。
　　可不等夏灵打开门再往里钻入躲避眼神，也来不及拔腿就跑上演追逐战，那些甲胄摩擦兵器利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了。
　　他们没发现我吗？
　　夏灵僵住的脖颈仿佛被神医摸过，瞬时恢复了灵活，然而她速速拧过脑袋去望，却恰好与领头那位官兵锐利的眼神齐齐撞上。
　　真是巧。
　　那双眼一定守护过很多个皇宫的夜晚，所以才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精准命中夏灵惊慌的眼。
　　她差点要迈出步子来自首了，但鉴于皇帝是黎胥那家伙，恐怕坦白从宽也得不到宽大处理。

　　不等夏灵脑中一连串想法咕噜噜飘走，官兵像是没看见一般，迅速收回了眼神。
　　仿佛她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虫，甚至不会嗡嗡叫喊惹人心烦。
　　那不就正遂夏灵的意，待一切恢复平静后顺利抄了小道往宫外跑，而宫门来来往往的士兵不知为何竟比山海还壮观，夏灵很轻易地就能混在里头，借火光下的阴影遮挡自己，一步步迈出宫门去。

　　就在出宫门的一瞬，夏灵抬眼望，才意识到事态不如往日。
　　起码不像她平日经历的小打小闹那般简单。
　　密密麻麻的士兵将宫墙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宫里还不断地有军队陆陆续续往外去，而原本安静的夜中住宅也纷纷被窗外灯火点燃，一个个行色匆匆的行人背起包裹拖家带口，不知预备往哪儿去。
　　倒显得夏灵肩上的包袱十分应景，好似她也不过收拾细软匆忙赶路的市民。
　　“哎呀，你那些个破书就别拿了！”上了些年岁的妇女焦急地来回踱步，怀中半睡不醒的孩童手里还攥着个拨浪鼓。
　　“爹爹，娘亲，快些快些！”小姑娘站在房门外催促，额头前的刘海都被汗水浸湿。
　　“你那些首饰呢？路上带着。”大腹便便的男子把几锭银子塞入袖口，“铜钱不一定顶用！多带些金银。”

　　乱得很，慌得很，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迷茫和惊恐，夏灵被人流挤得左摇右晃，走回侯府的路愈发漫长。
　　她似乎心有预兆，也许是被周围人的情绪层层传染，心中宛若一个丢了茶盖的茶碗，杯中茶水摇摇晃晃，随时都会洒出来。
　　夏灵今夜被这种未知的不安折磨了两遭，实在耐不住，快步往前拍拍前人的肩：“姑娘，我见这京城人人惊慌……可是发生了何事？”
　　女子陷入焦灼的脸色不大好看，因此语气都像士兵们亮闪闪的刀刃：“什么事？打进来了，城门都破了——姑娘，你也快逃吧！”

　　打进来，是……
　　夏灵站在原地，是这场闹剧中弄不清状况的外来人，还需要些时间去消化大家眼中的噩梦。
　　还有什么事能用打进来呢？
　　自然是外敌入侵。
　　可……她拧紧眉头大为困惑，南楚的将士前些日子不是还在边疆死守么？虽有监军太监扰乱军心，可怎么也不至于……
　　夏灵心头一凉，想起锁龙台下那尊被自己毁掉的大鼎，和背上沉重的白骨。
　　难道这些所谓的龙脉，真是确有其事？

　　夏灵再也等不及，加快了赶往侯府的脚步。
　　萧云征禁令已解，她得赶快去问问，问问这战事，问问这混乱，问问……
　　她究竟是不是罪无可赦的祸首。

　　夏灵不知自己在夜里奔跑了多久，肩膀上坚硬的骨骼一下一下地撞击皮肤，一开始还感到刺痛不已，后来只剩下肿胀和麻木。
　　侯府内只剩下些许几个守卫，他们大概是新来的，看了夏灵半天也没认出来，公事公办地叫她赶紧离开。
　　夏灵不愿再多纠缠：“那你告诉我，昭武侯在哪儿？”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两名侍卫神色一变，长枪握紧，而夏灵身后响起个从未听过的声线。
　　“这便是将我大武击退千里的，昭武侯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