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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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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闻年和孟景砚,一白一黑,把她夹在中间,像即将送她上路的黑白无常。
事情到这一步,蓝漾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刚才孟景砚仅仅是“拿错手机”那么简单。
上次和祁闻年在电影院的事,他肯定也知道,所以,他笃定在看见自己的朋友圈后,祁闻年还是会第二次出现,不辞辛苦地找过来。
就为了在去苏州前,和自己多相处一会,哪怕只有一个小时、几十分钟。
蓝漾被气得头晕——一边气孟景砚的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等着突然一个“surprise”甩在对方脸上。
——一边气祁闻年的蠢,就为了和自己待一点点时间,至于大费周章地跑过来吗?就没想过会是其他人故意下套的鸿门宴?
无论如何,世预赛开赛在即,她决不允许孟景砚伤害到他。
孟景砚极为顺手,且熟练地握住蓝漾肩膀,把人带进怀里。
彼此的身体因这个动作,紧紧相贴,任谁看起来,两人都像是一对郎才女貌又亲密无间的情侣。
“好巧啊,祁先生。”
一种接近挑衅的口吻:“又见面了。”
祁闻年挑了下眉,像是反应过来,脚步却没停下半分,毫不含糊地接招:
“是很巧。”
蓝漾觉得常年身体温度冷冰冰的孟景砚,这会仿佛变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当然,喷发的熔浆还在地底,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天衣无缝。
孟景砚微笑着提议:
“正好是晚饭时间,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蓝漾一哆嗦,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是疯了吗?
“当然可以。”
祁闻年答应得非常爽快。室外的冬风嗖得一下,把蓝漾的三魂七魄刮得无影无踪。
“正好我明天去苏州,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走?”
她绝望闭目。
……你也疯了吗?
我们三个,是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饭的关系吗?
*
半小时后,三人来到市中心某家餐厅。
明明只有三个人,店家却在顶楼安排了可以坐十个人的超大包厢,不知道想干嘛。
包厢是圆桌,一面是繁复的雕花承重墙,一面是全景落地玻璃窗,倒映浦江两岸煌煌灯火。
蓝漾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走进去,旁边的几名服务生在孟景砚的眼神示意下,一步都不敢动,唯唯诺诺低着头,站在原地。
是孟景砚替她把椅子拉开:“过来。”
她没法去看身后祁闻年的表情,硬着头皮走过去。
几秒钟后,祁闻年迈着轻快的步伐,坐到了自己旁边。
等于她正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成了奥利奥里的那块白色夹心。
“三位……手机扫码点单吧。”
餐厅经理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多年,第一眼就觉得三人的氛围有点不对,声音不自觉比平时放得更轻。
孟景砚靠近她的那只手抬起,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慵懒的姿态,带有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很快,小商家程序的电子菜单里,多了几道她平时爱吃的菜。
‘你不喜欢太甜,让厨房少放点酱?’
“……好。”
蓝漾话音刚落,另一边,祁闻年正托着腮,偏头看她,眼睛被窗外夜景衬出冷而亮白的光。
“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吃辣的,这家的水煮鱼不错,要不要试试?”
“……也行。”
语毕,电子菜单上又多了一道水煮鱼。
几秒过后。
电子菜单显示菜品“-1”,有人把水煮鱼删了:
“她胃不好,吃辣的容易不舒服。”
再过一秒。
又有人把那道水煮鱼加了回来,附带一记不屑的嗤笑:
“那她不会自己说?”
“……”
蓝漾感觉两边男人滑动手机的动作同时停了,两个人像两根皮筋,分别扯在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不断地绷紧、再绷紧。
最后,不管是哪边先断,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一定也有一只手会被殃及池鱼。她悄悄深呼吸,在双方视线对上之前,一锤定音——
“从现在开始,我们自己管自己点菜,OK?”
两边瞬间偃旗息鼓。
祁闻年和孟景砚常年控制饮食,很多东西不吃,而蓝漾胃口小,也吃不了多少,各自点各自的菜,要不了多少时间。
拿到菜单的经理如临大赦,忙不迭远离战场。
但等菜的时候,三人不可能一句话不说。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蓝漾这会口干舌燥,一口气牛饮两杯茶水。
孟景砚温柔地看着她:“我想起来上次我们在吴哥窟那次,你也像今天这样,到处找水喝,真可爱。”
“……”
蓝漾正要接话。
“是啊。”
祁闻年双腿交叠,跟着喝了口茶:“她从小就容易渴,尤其是在紧张的时候。上学那会,每次跟她出去玩,我都得多带一瓶水。她自己肯定不记得带水,不过,我记得就行了。”
“……”
蓝漾没话接了。
周围的几名服务生,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什么情况?到底谁是正宫?
“一瓶水而已,直接买就可以了。”
“……”
恰好此时第一道菜上来,看见祁闻年眼底越发冷冽,孟景砚勾着的唇角又上扬几分:“还有,蓝漾工作时总是不按时吃饭,你跟她从上个月起既然有工作上的来往,应该知道的。”
他给蓝漾夹菜,宠溺又无可奈何的语气:“像个小孩子一样,吃饭还得我盯着。”
服务生暗自点头。
——看来这个是正宫,那个只是工作伙伴。
“原来如此。”
祁闻年恍然大悟地点头。
“难怪她上次在我家吃饭时那么饿,一口气吃了两碗。”
蓝漾:“……”
看热闹的服务生再一挑眉。
——嗯?怎么这个看起来也很像正宫?都跟到家里面去了。
“……”
孟景砚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微微笑着,右手的力道突然松了下,一颗鱼丸脱离筷子,“啪”的掉在桌上,留下一块深色的阴影。
黑白两面的气场将蓝漾反复碾压,她被压成了一张扁扁的大饼,坐在当中,一动也不敢动。
偌大的包厢,变为一个即将被剪断引线的火药桶,此时只要有一个人、发出稍微重一点点的呼吸声,炸弹就会“轰”的爆炸,把室内所有人炸成碎片,血肉飞溅。
浦江两岸围满了夜晚前来看灯光秀的游客,每个人都松弛感满满,仅仅隔着一面玻璃,蓝漾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度秒如年,简直比永生永世循环推石上山的西绪弗斯还要艰难。
她必须要岔开话题了,看向服务生。
“这是什么茶?还挺好喝的。”
“哦,给您介绍一下。”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鞠躬:“这是从安徽运过来的太平猴魁,是绿茶的一种,耐泡度极高,三泡后仍余韵悠长。兰香高爽,入口鲜醇回甘。您看,您就倒浅浅一杯出来,现在整个室内都是茶香四溢的。”
蓝漾:“……”
整顿饭吃得极为困难。
确切来说,是蓝漾吃得很困难,如同嚼蜡。
因为孟景砚跟祁闻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不知道是真的不饿,还是由于对方在场,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情。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俩一个最近不太能吃外食,另一个,随便抽两根烟就饱了。可能,真的只是……不饿吧。
吃到最后,蓝漾受不了了,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到外面透口气,免得压抑太久精神出问题。
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手放在冷水下反复冲洗,直到手背的皮肤整体变得通红。
顶部嵌灯的镜子里,自己的两边耳朵也很红,随时可以滴出血来。
蓝漾与镜中自己对视,片刻后,抬起冰凉的手,分别捏住了两只耳朵。
……
包厢内的气氛,并没有随蓝漾离开而有所缓和。相反,更加的剑拔弩张,彼此间的敌意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写在脸上。
将全部的伪装,在一瞬间,全部撕裂开来。
“小时候在一起吃喝玩乐过并不能代表什么。”
孟景砚换了个坐姿,正对祁闻年,翘着二郎腿,露出锃亮皮鞋下的一块红底。
“谁都可以做,可是有些深刻的感情,只有经历相同的人才能同频共振,你懂吗?”
祁闻年“啧”了一声,表情苦恼,口吻却势在必得。
“经历相同不代表你了解她。这么说吧,她在你面前的样子,我看见了。但她在我面前的样子,你一定没见过。”
一条看不见的战火,在两人中间熊熊燃烧。火势越烧越大,把底下的整条江水吞没。
打火机擦出明亮的火光,孟景砚毫不避讳,在祁闻年面前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天真,我不需要知道她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我跟她的关系,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局外人能理解得了,而我可以肯定,无论你再怎么卖力地上蹿下跳,她再怎么左右为难地摇摆不定,最后的最后,她一定不会离开我。”
笃定,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纠缠拉扯、血泪交融,比单纯的爱情来得浓墨重彩。他们之间不仅仅有爱。除了爱之外,还有更多其他的东西。
“OK,你是商人,讲究控制,而我尊重随机。”
祁闻年云淡风轻地起身:“感情是不可控的,人也是不可控的,我尊重这份不可控。所以,最后结果恐怕未必能如你所愿。”
“况且,我跟她之间,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