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社恐总是爆红》晚星璨

60、第 60 章 挣扎的鸟

　　如果门锁了的话就算了。
　　顾少言忍不住想。

　　手腕用力，“咔哒”门锁打开的声音传来。

　　心一沉。

　　顾少言屏住呼吸，缓缓推开门。

　　房间内灯光昏暗，门推开一小半，顾少言什么都没发现。

　　门推开一大半后，顾少言才终于看到被安安静静放置在封闭房间中心的展示柜。

　　博物馆常用的那种及腰展示柜上没有玻璃护罩，一个破碎的水晶球置于中心。

　　顾少言走近了，看清水晶球的全部样貌。

　　大半水晶球都已破碎，只小半坚持朝上竖着尖锐的玻璃。水晶球中间是一个男性芭蕾舞者，他昂首挺胸，看着自信又骄傲。他双臂展开，单腿直立，另一条腿悬空呈现跳跃状态。

　　不管是玻璃球还是舞者，上面都落满灰尘，透着一股陈旧的华丽。舞者右手手臂完全折断，悬空的腿从膝盖处折断，有些触目惊心。

　　顾少言眉头缓缓皱起。
　　阎寂为什么要把这个水晶球单独放在这个密室里？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个水晶球，下面的旋钮托盘告诉顾少言，这是一个八音盒。

　　小心拿起，顾少言旋转底部的托盘。

　　“咔呲、咔呲、咔呲”发条拧紧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拧了三四次后，顾少言把八音盒放回展柜。

　　滞涩又勉强的音符缓缓吐出，音符之间的间隔长到顾少言怀疑齿轮发条已经停止走动。

　　“你在干什么？”阎寂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顾少言头皮一紧。

　　“你为什么要进这个房间来？”还未回头，阎寂已经冲到面前，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肩膀。

　　力气大到，顾少言喊了一声“疼”。

　　双肩受到的力气小了些。

　　顾少言这才发现阎寂很生气。
　　自己擅自进入第二个秘密房间，他很生气。

　　“你如果真的不想让人进来，你应该锁起来，房间没锁，我就……进来了。”顾少言一开始还义正言辞强词夺理，只是说到最后自知理亏，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顾少言！”阎寂吼了出来，他还想再说什么。

　　磕磕绊绊的音乐声从八音盒中传出，像是被掐住喉咙、正在挣扎的鸟。

　　阎寂僵住。
　　“你上了发条？”

　　只是两个音符的时间，他竟是诡异地平静下来。

　　肩膀上的双手片刻松了，阎寂双手垂落，转而警惕盯着八音盒。

　　察觉他状况不对，顾少言询问：“阎寂？”

　　“滚。”阎寂手指房间门。

　　“阎寂，你怎么……”

　　“我让你滚。”
　　“滚啊！”
　　“滚——”

　　顾少言后退一步，之后连退数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件事是他做错了。
　　他走是应该的。

　　阎寂让他走了。
　　顾少言应该开心的。
　　但心里却沉甸甸的，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

　　顾少言走后，阎寂用力关上门。

　　他来不及去想顾少言为什么要进来这个房间。身后声音传来，让他浑身一颤，接着他面露恐惧。

　　八音盒还在唱歌，是阎寂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歌曲——鸟之诗，妈妈最喜欢的曲子。是车祸时，汽车里播放的歌曲。

　　时间把调子蹂得皱巴巴的，每个音符都歪歪扭扭。原本清亮的声音现在跌跌撞撞，高音彻底哑了剩下含糊的嗡鸣，低音拖成了长长的叹息。

　　上了发条的八音盒不会停下来，除非锁芯完全无法运转。

　　阎寂快步躲到墙角，背对放置八音盒的展示柜蹲下。他捂住耳朵，成功隔绝房间里的声音。

　　只是下一刻，脑海里鸟之诗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

　　挡不住。
　　完全挡不住。

　　他放开双手，转而抱住膝盖，将头埋得很低很低。

　　“不，不……不要……妈妈，不要。”

　　“妈妈我没有礼物吗？”犹豫很久，阎寂才鼓起勇气问妈妈。
　　“妈妈我早就已经过了会喜欢这种八音盒的年纪了。”哥哥抱怨的声音完全盖过阎寂的声音。

　　“想要吗？想要的话你学这上面的小人跳芭蕾，我就给你。”
　　“哈哈哈，跳得真难看。”

　　“哐当——”
　　水晶球掉在地面摔碎，里面的液体摊在地面。

　　“你怎么没接好啊？碎了就扔掉吧。”
　　……

　　“不，不要，不要，不……”
　　阎寂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似乎八音盒发出的不是怪异的音调，而是怪物充满威慑力的嘶吼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忽然，他像是雕像一样，完全不动了。

　　阎寂，再一次失败了。

　　脸上的恐惧完全褪去，他站起身，站得笔直，像是八音盒里那位仰首挺胸的舞者。
　　他摆出和舞者一样的姿势。

　　他跳起、落下、旋转。
　　他跳起、落下、旋转。
　　他跳起、落下、旋转。

　　动作带起尘埃，在昏暗的灯光中飘飘荡荡，最后落在破旧、残缺的八音盒舞者身上，落在它残缺的右臂上，落在它褪色的衣服上，落在无人观赏的舞台上。

　　调子越来越慢。最后的调子像是在爬陡坡，最后一声卡在半空，戛然而止，只剩满室内死寂。什么东西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彻底沉了下去。

　　声音停止后，阎寂双手垂落站在原地。

　　好像过了一分钟，又好像过了几小时。
　　他动了起来。
　　他冲到八音盒边，拿起它，双手高举过头顶。

　　车祸后，阎寂只要听到鸟之歌这首歌，就会跳舞。
　　无法控制，无法阻止，无法挣脱。

　　他不想其他人发现自己怪异的行为。
　　更不用说让顾少言发现。

　　似乎每次只要阎寂看到新生活的开始，鸟之诗就像诅咒一样出现在他的生活中。鸟之诗通过让他跳舞，让他一次次认清楚这个事实——他是一个不详的人，是一个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的人。

　　胸膛起伏数次，最后八音盒被放在原处。拖沓着脚步，他缓步走出房间。

　　门在阎寂身后掩上，有风通过，发出一声声呜咽，像是山林中受伤的野兽的哀鸣。

　　想起顾少言。

　　阎寂找回一些力气，挪步来到顾少言房间。空无一人，东西也全都拿走了。

　　他整个人浸在夜雨的深蓝中。

　　那只受伤的、孤独的野兽最终只能独自舔舐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没有归处。

　　阎寂缓缓靠在门框上，胸口的疼痛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

　　顾少言离开阎寂房间后快速收拾好东西，拎着东西出了园子。

　　路过阎寂房间时，他瞥了眼里面。

　　密室门开着，阎寂似乎还在里面。

　　顾少言最后看了眼，之后再没停留。

　　上了保姆车后，他打开手机给巫凤羽发去消息：【第一个房间里面全是绢人娃娃，第二个房间里是一个破损的八音盒。】

　　想了想他又发了第二条消息：【阎寂现在很生气，我看好像要下雨了，你过来园子，钥匙我藏在门口花坛里】

　　巫凤羽很快回复消息：【好】

　　顾少言回到自己的公寓，在姜山的帮助下收拾好东西。

　　姜山走后，顾少言端着咖啡站在阳台看雨。

　　雨水打在玻璃上，点点滴滴汇成一条条话落下去。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顾少言喃喃。

　　他发了消息询问巫凤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消息。

　　晚上，顾少言窝在隔音室里写歌。直到半夜困到不行，他才出门拿起手机。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顾少言狐疑回拨过去：“喂？”

　　“顾少言，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一个男声质问。

　　“我刚刚在写歌，”顾少言下意识解释，反应过来后，他反问，“你是谁？”

　　“我是周明，我想去参加《风间之声》节目。”

　　“周明，我不能暴露身份。”

　　“你不能这么自私。”周明当头指责顾少言，他在电话里咕咕哝哝还在说什么。

　　顾少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是个社恐，嘴不利索，吵架吵不过人，但是他不是傻子，他也不会乖乖被人骂。所以他选择挂断电话。

　　周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回顾少言直接没有接。

　　三四回后，周明发了消息过来：【你和纪璇一起欺负我，我要曝光你们！】

　　顾少言正疑惑这里怎么还有纪璇的事？

　　纪璇打了电话过来。

　　顾少言接了。

　　纪璇的声音听着很疲惫：“你接到周明的电话了？”

　　“嗯，他这是怎么了？”顾少言问。

　　纪璇重复了周明那套他不出名的话，还告知顾少言周明拥有“绿萝春”这个名字的专利。

　　“他威胁说如果不参加节目绿萝春就解散乐队。”纪璇的声音听着很无奈。

　　顾少言一挑眉，绿萝春解散他是举双手赞同的。小说里绿萝春也早就解散了，纪璇一心一意扑在 T 台上，大放光彩。

　　“本来我一直拦着他不让他联系你的，但是我无意中知道，他姐姐好像得了急性白血病，需要钱。”纪璇叹了一口气，“他就是这样，不肯示弱。”

　　顾少言想了想：“那就去参加《风间之声》吧，我们三个一起。”

　　“啊？”纪璇很惊讶。

　　顾少言答应参加《风间之声》有几方面因素。

　　一、他再次杀青，暂时没什么工作安排。因为阎寂的事情，他现在想工作，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二、如果他答应参加《风间之声》那么他有办法拿到洪子炎手上宋鸣的底片。

　　三、周明的姐姐需要钱治病。

　　一举三得，顾少言不亏。

　　只不过他要捂好马甲，千万不能掉马了。

　　“这件事你可以告诉周明，不过暂时不要告诉别人，我自有安排。”顾少言告诉纪璇。

　　纪璇犹豫后答应了：“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暴露身份的。”

　　“谢谢。”顾少言表示感谢，他觉得纪璇是个不错的朋友。

　　*

　　《风间之声》节目组。

　　一众工作人员正在会议室开会。

　　“绿萝春还没有消息吗？”扎着狼尾的陈导询问。

　　“还没，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挑选了这几个明星当做备选方案。”几张照片和简历递到陈导手中。

　　陈导接过看了看，他是边看边摇头，明显都很不满意。

　　“陈导您还是挑一个吧，都这时候了，绿萝春那边还没确定呢。”

　　陈导叹了一口气，“袁宇那边有没有问？”

　　另一个工作人员回答：“袁宇说可以参加，但是要先邀请一个名叫‘顾少言’的小明星。”

　　“顾少言？之前常上热搜的那个？”陈导对顾少言有点印象。

　　在陈导眼里，顾少言是个只会买热搜给自己炒作的艺人。他佩服顾少言的炒作能力，但同时也看不起他来。一个没有拿得出作品的艺人，没有任何可圈可点之处。

　　“对。”工作人员拿出顾少言的照片和简历递给导演。

　　陈导看得是眉头紧皱：“还没在某个方向做出点名头就又是唱歌又是演戏的，我不喜欢。”

　　“可是陈导，制片那边说我们不能再拖了。”

　　陈导只好从之前那堆中抽出一张照片来：“联系他看看，如果绿萝春不来，就定他。”

　　“好。”

　　照片上的男艺人长着一对小虎牙，是这一届选秀节目的唱跳冠军，他的名字叫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