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图书馆不说话 ...
-
图书馆和钟楼，是巴德明顿校园内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历经几次大修缮，依然保留着新文化时期全盘西化的美学风格。古典庄严的绝对对称，教堂式的设计随处可见。
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进入图书馆，率先映入眼帘的两扇彩绘玻璃花窗。
华丽高耸的花窗被阳光点亮，在黑色大理石面投下一层朦胧色彩，晶莹而静谧地闪耀。花窗下面则是对称的螺旋实木楼梯，宽阔平缓地贴着建筑内壁，气势恢宏地旋转而上。
图书馆内藏书丰富，又时常有校友捐赠，远超一般高中的藏书量。加上其独一无二的历史美学价值，更是闻名全国。每值假期开放，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
馆内的借书系统也与时俱进。花窗左下的古董柜台边设置了装有搜索系统的电脑，输入关键词就能找到藏书位置。近几年，还增加了自助扫描借书还书的区域，更加方便。
陆泉走到电脑前，刷了学生证，查询到道具设计书籍在五楼的艺术类分区。可一转头，旁边却没了人。听到声音，才发现罗屿丰正站在柜台前还书。里面的工作人员接过一张卡片，印完章还给他。
她好奇上前，他也转身过来，手里轻扇着那张卡片。
罗屿丰指了指柜台边的立牌，“这个月的读书活动，看完10本书攒齐印章，可以换一套图书馆主题的绝版明信片。”
明信片？竟然真的有人想要？陆泉诧异不已。
印泥干了，他重新收好，看着陆泉再次解释道：“有历代图书馆建筑的照片，非常珍贵。”
“……哦。”
图书馆为了鼓励学生看书经常有这样的小活动，陆泉也参加过一次，她记得奖品是个彩绘玻璃制的十字架。
看来他是真喜欢建筑设计，自己装修别墅也好，加入模型社也好。能拥有一个热爱的兴趣，并为之处处留心，事事挑战，这样的人陆泉并不讨厌。
如果说之前还有点怀疑，现在她对邀请罗屿丰帮忙这件事不再顾虑，也该拿出点认真的态度。
她点点头笑道：“好，你加油看书。要找的书在五楼，我们坐电梯去。”
这个笑很不一样，罗屿丰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也许是图书馆太大，而学生太少，馆内十分安静空旷。座位上三三两两的，其中有不少情侣靠在一起看同一本书，或是坐在靠窗的长桌边低声说笑。不过在学生中，古典庄严的图书馆是出了名的约会圣地，穿着校服，不能大声，动作需要偷偷摸摸，更添一股禁忌的刺激。
陆泉尽力忽视这样仿佛在约会的气氛，抬头看着分区挂牌，路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终于在最后排，几乎顶墙放的书架上找到了。毕竟不是热门书籍，这样的位置也是难免。
站在旁边的罗屿丰也抬头眯眼确定了大概位置，把包放到附近桌上，拉过滚轮梯，“我上去取几本，你在下面帮我推梯子，还是反过来？”
“你上去吧，我可以的。”
于是，陆泉看着他爬上去，停坐于中间位置，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翻看挑选，满意的就堆到大腿上。他个子高，稍微一动就让看上去挺结实的实木梯吱呀作响，陆泉都隐隐有些担心它。
挑好几本，罗屿丰正想让陆泉推梯子，一垂脸就对上她仰面看他的神情。
因为在等着他的指示，她的眉毛稍稍提起来，漂亮圆润的眼睛清澈得一览无余，毫无防备的天真烂漫，让他的心好像也一下子悬在这半空，呼吸难续。
及时指了指方向，她配合地点点头，推动木梯往右移了点。
滚轮在耳边重重摩擦，关节间颤动轻响，他坐在上面也跟着摇晃，身心不由己，随时可能有摔落的危险。
罗屿丰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在她停下的瞬间，抽出一本挡到脸前，截断她的视线。
为了保护书籍，越高的楼层窗户越小。到了五楼，就只有高处一排扇形玻璃花窗，为馆内增添些流光溢彩的点缀。
渐渐把他推到最右边，那淡蓝浅紫交杂的光尘便斜斜地映射到他雪白的衬衫上，下巴上。胸口的两颗猫眼石莹莹闪光，把他变成一尊俊美静谧的雕像。
能和那个罗屿丰像这样和平共处，陆泉心中依然不免惊奇，又仰面出神地想到：他会不会是混血？不然，这样的五官也太立体挺拔了。
一会儿，罗屿丰单手抱书爬下来。却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看了看，带陆泉来到左墙边的自习室隔间，掀开其中一面绿丝绒布帘，把书放到桌上。
“还有时间，我再找找其他类型的设计图鉴，你在这里等我。”
他抬手点开墙上的铃兰花灯，不等陆泉回答，我行我素地走了出去。
真是猫一样的性格。刚才在教室里明明笑得挺开心，转脸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真是搞不懂。陆泉皱皱鼻子不再纠结，颇有兴趣地翻看起这几本书。
两本是舞台道具制作的入门教程，三本是童话剧的美术设计指南。
越翻陆泉反而越担心，这样临时抱佛脚的学习真的来得及吗？一一试错过去肯定又要花不少时间。美术社的几个人倒是可以帮忙做，有基础上手快，一会儿集合的时候问问。
正看得认真，罗屿丰捧着书回来了，拉开椅子坐到她身边，原本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更加拥挤。
陆泉往右挪了挪，看向那堆书，不止是戏剧还有动画、电影的设计画集。
“要看这么杂吗？”
罗屿丰点头，“目前最重要、最先需要做的就是确定整体风格，在这之后，才能去设计更具体的道具。”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些都可以当背景参考。”
看他很专业的样子，陆泉不禁问道：“目前你有什么想法吗？”
“还有些模糊，”罗屿丰随手翻开一本，“要想美术风格统一、高级，就必须有一致的内在逻辑。空间设计道具设计，本质上是人物性格、内心欲望的外化，是一体的。”
陆泉顿时想起他白墙黑地、风格强烈的纯白别墅，按这个说法，罗屿丰此人估计又有洁癖又有强迫症。
可惜他听不见腹诽，继续道：“简单来说，戏剧的主线是公主和女巫联手向国王复仇颠覆谎言，就可以把皇宫里标志性的金属质感，和女巫公主代表的自然树木质感对立起来。”
“皇宫内骑士的铠甲，国王皇后的王冠，有金属色泽的披风。而公主的穿着用具则可以是木制品，水果样式的首饰。”
陆泉认真听着，心里一下有了底，“有道理诶。”
“所以等会儿我想跟编剧聊聊，”罗屿丰转头看她，“确定她想表达的主题。”
由于在图书馆，两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不自觉靠近的距离，显得格外温柔亲密。青铜花杆静静弯垂，磨砂的铃兰花灯临水自照般落在两人头顶，又被隔板禁锢其中。
罗屿丰眼中倒映着陆泉波光粼粼的薄影，忽然问：“你要演女巫？”
“对啊，怎么了？”
他挑眉一笑，“不怎么，你很合适。”
陆泉皱眉，罗屿丰却不准备回答。他见过陆泉的攻击性，又难以抗拒她不经意流露出的纯然脆弱。她是那么有趣而矛盾，像一个旋涡。他小心地在边缘踏步，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中心看去。而现在，她又是这么真实，简单得触手可及。
陆泉刚要开口，却听他嘘了一声。
罗屿丰食指抵上嘴唇，悄声道：“你猜，隔壁在做什么？”
陆泉被勾出疑惑，跟着凝神细听。一开始没听到什么，只隐隐传来椅子磨蹭地面的尖细声，正不以为意，隔板后传来几声猫似的轻吟！
罗屿丰注视着她不可置信的眼，正想笑。
陆泉背后发出“咚”的一声！大概是椅子磕上隔板，让她条件反射向前一躲，差点一头栽进罗屿丰怀里。
罗屿丰也是措手不及，忙接住她的肩膀，下巴蹭过头顶。两人僵持着，胸膛起伏不定，空气稀薄间，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
眼前的喉结滑动，陆泉回过神，恼羞成怒捏起拳头，转身狠狠捶向隔板！
顺利和罗屿丰拉开距离，也成功让隔壁彻底没了动静。
罗屿丰慢慢收回手，惊讶地盯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下一秒，噗嗤一声捂住嘴闷声直笑起来，本来形状凌厉的眼睛幼稚地挤在一起。
陆泉转眼怒瞪他。
两人挤在小小的自习隔间里，一会儿我看看你，一会儿你看看我地艰难压制笑声，那点尴尬暧昧的氛围很快消失不见。
最后，两人各借了六本书。见时间也差不多，便准备去会场汇合。聊着戏剧的剧情，难得和谐轻松地并肩走在一起。
“陆泉。”
刚要出图书馆，陆泉被人叫住。
乔冉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泉和罗屿丰同时转过身，眼睛却奇怪地落在罗屿丰胸前。
罗屿丰没有发现，陆泉也没有，一根长长的卷发正勾在他的领带夹上，粘在雪白的衬衫上，分外显眼。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图书馆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