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三人的秘密往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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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孩遇见一个女孩，然后开启一段冒险，是故事的标准开头，温沉惠一直这样相信着。
九岁的暑假。
由于年纪太小，温沉惠的思维尚且混沌，难以整合事件的前因后果。对于父母，他也不是一个能够讨论的对象。
天真的孩子只能抬着脸，听着父母的只言片语、仆人们的闲话，拼凑出一个朦胧的现实：小姨坚决和林叔叔离婚，林叔叔很快再婚出国了。
“才联姻多久，说离婚就离婚，合作项目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毕竟出了那种事，她也没办法。而且、”爸爸笑了，“现在两人都跑了，以后就由我们全权负责，不好吗。”
“离婚”意味着什么，温沉惠也不太能理解。听同学说，就是妈妈和爸爸分开，自己必须选一个。但林松潜好像根本没得选，小姨出国了，然后林叔叔也出国了。
“哼、林栋岚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乱说什么，孩子还在呢！”
妈妈拧动的眉毛卡住，长长叹一口气，低头看他：“沉惠，吃完午饭，和妈妈去铁玫瑰庄园看看小潜好不好？”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下午的马戏团，妈妈。”
妈妈笑着捏捏他的肉脸，“放心，保证时间来得及。”
在一个盛夏的中午，温沉惠被妈妈载着前往只剩下林松潜的铁玫瑰庄园。
神奇的是，天气那样炎热，铁玫瑰内部却十分幽凉。说是去看望，妈妈却直奔图书室，显然要和林松潜、笑眯眯的安律师、严厉可怕的郑管家谈一些大人的事情。
“沉惠，你先自己逛逛，等会儿妈妈去找你。”
温沉惠紧紧扣着格子短裤上的背带，只能乖巧点头，朝林松潜摇摇手，目送他们进了图书室，关上门。
而林松潜的面无表情最让他心生别扭，索性甩手下楼。
不可思议的铁玫瑰庄园，连一扇普通的漆木门边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被时间和历史抚摸得光滑厚重。
在小小的温沉惠眼中，这座古典庄园简直是童话中魔法城堡的化身。
仅仅走在其中，那些奇妙的故事便个个蠢蠢欲动。掀开古老的墙纸一角，里面住着喜欢恶作剧的小精灵，最爱偷罐头里的蜂蜜。高高的大厅石柱上缠绕的鸟雀浮雕，到了夜晚就会复活，亮着萤火虫的光，一直飞到夜空。
他停步在楼梯间，从正中间的修长窗户往外看去，满眼是悠远亮绿的草坪。
淡黄的暗纹墙面上相对挂着两幅油画，他抬起小脸看向其中一幅，说不定、说不定这两位相视而笑的女士会在没人的时候说起悄悄话——
“他们在谈些什么呢。”
一会儿，他背过手靠到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皮凉鞋，还是忍不住无聊地动几下脚趾，嘟囔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听？”
“林松潜已经是大人了吗？”
这时，近处响起一声轻笑，温沉惠疑惑地看向窗户，刚要怀疑是风声。
“他不是，难道你是？”
明明没有人影，哪里来的声音！他吓得直贴到墙上，忙抓起挂在颈间的小风扇挡在身前，大眼四处乱眨。
“谁在说话！快、快出来！我胆子很大！”
“不是你先问我的吗？”那声音闷闷的，好像在墙里！幽灵！鬼魂！精灵？
温沉惠紧抿嘴唇，清秀圆润的小脸上压出深深的酒窝，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又害怕，直瞪着对面居高临下的油画美人，“是你吗，你会、你会说话？”
“可是，你的嘴巴、怎么不动？”
“因为…”
“我在你头顶啊！”
温沉惠撒腿就往楼上跑！慌乱间，手肘撞到对面油画下的斗柜，还没来得及喊疼，柜子却先叫了：“啊。”
他及时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这只比他矮一点的柜子。压住忐忑，抓住手柄，一鼓作气！
即便如此，打开的瞬间他还是惊得一屁股坐到地板上，紧紧捂住嘴巴才勉强没有尖叫出声！
那鬼、不是，那女孩放下拉出鬼脸的手，声音里满是得意，“恶作剧大成功！”
最后竟然被鬼脸吓到，温沉惠羞得满脸通红。
不是什么会吃小孩的鬼，而是一个笑容调皮的女孩子躲在柜子里。看起来和他一般大，蓬松的黑色卷发毛茸茸地勾在脸边，眼睛剔透得像中午吃的紫葡萄，让温沉惠一下子想起那沁人的甜蜜和刺舌的酸涩。
心跳慢慢平复，单纯的好奇心很快覆盖害怕，他盘起白生生肉乎乎的腿，正对蹲坐里面的女孩，“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监视。”她圈起手当望远镜抵到眼前。
“监视谁？”他眨巴眼睛，向她倾身。
“所有人。”女孩放下手，盯着他的视线慢慢移到他颈下。
注意到她在看自己黄色的小风扇，上面印着只笨笨的长颈鹿。他大方地拿起来，对着女孩的脸按下开关，小小的旋风立刻吹起她轻盈的额发。
她很快笑眯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碰在一起，像温暖的洋娃娃。
忽然，她笑容一顿，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往里拉，“快进来，有人！”
温沉惠也莫名跟着慌张起来，连忙按掉风扇，手脚并用爬进去，同时女孩快速拉上门，屏息细听。
斗柜的内部并不完全封闭，有光从门缝漏进来，女孩凑过去往外偷看。
温沉惠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弄出一点声响。两人光裸的小腿紧密贴在一起，女孩温热皮肤的触感在他身上毛毛痒痒地乱爬。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他猜她一定经常这样干，像只敏捷的小松鼠四处乱躲。
听着外面传来沉闷的脚步声，突如其来的冒险让他兴奋不已。
“喂、”一股热气呼到脸颊上，“服务员走啦。”
“服务员？”他转脸就望进她近在咫尺的双眼，女孩的下巴抵在他的膝盖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
“对、对不起！”
女孩奇怪皱眉，却也没有深究，而是悄声问道：“你不是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嗯、”她靠得实在太近，温沉惠无措地躲闪视线。
“我可以带你去。”
“不行的，他们不会允许的。”
“看这个。”
温沉惠疑惑地抬眉，便见她反身炫耀般推动背面的木板，那木板竟像普通的门一样向外打开了！
黑洞洞的深处，他不禁探身细看，才发现那是墙壁的夹层！装饰着花瓶的斗柜背部是和墙壁相通的！
墙壁上的缺口钻进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是秘密通道吗？还是密室？”温沉惠兴奋地瞪大了双眼。
“哼哼，想去吗？”
“想！”
“那就拿你的小风扇跟我换。”
“什么？”温沉惠一愣，原来她在打自己小风扇的主意！
昏暗中，她得意洋洋的表情硬生生让他生气不起来。风扇可以再买，秘密只有一个！于是他噘起嘴，不情不愿地把小风扇挂到小强盗的脖子上。
女孩满意一笑，捏了捏长颈鹿傻傻的脸，“趁现在没人，我们快进去。”
“嗯嗯。”他连连点头，双眼亮亮地看着她率先爬进墙壁上的方形缺口。
“过来吧。”
听从她的指示，温沉惠完全陷入了惊喜的冒险状态，蜷在柜子里笨拙地俯身钻进边缘粗糙的洞口。视线霎时变得更为昏暗，手掌突然摸到冰冷粗糙的砖石，他一颤，通道里的微风卷起发霉的木屑水泥味，还有大约是昆虫腐烂的臭味，他呕了一声。
“你可以站起来了。”
视野里渐渐出现形状的轮廓，他开心地笑了笑，尝试着爬起来到处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和女孩正站在两个房间的墙壁之间，而这里是个小平台，连接起上下的台阶。虽然窄，两个小孩子却刚好可以并排站立。
想起外面的楼梯间构造，他灵光一闪，“这里其实才是台阶的尽头，对吗？”
她蹭着他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动，“没错。找到了。”
“什么？唔！”
原来女孩打开了一支小手电，照在裸灰色的台阶上，还特意转了一圈给他看。和外面不同，里面是无装修的水泥板，和传说中的秘密通道一模一样！
“对了，把你的鞋子脱下来，会有声音。”
温沉惠犹豫了会儿，还是弯腰脱下拎在手上。脚底古怪的滑腻和潮湿让他十分难受。
经验丰富无所不知的神秘女孩拉起他的手，他这才艰难地咽下抱怨。跟着她一前一后往上走，在墙壁的夹层里绕着，就像在房子的血管里探险，各种流动的、震动的、叮当的响声，余音不散地环绕游走在周围。
温沉惠怀揣着激动人心的惊奇，莫名期盼着可以和她这样一直走下去。看向两人相握的手，心中又升起奇妙而羞涩的热意。
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她也是一个人吗？他不禁大脑发热，心想自己以后可以和她做朋友，一直陪着她。
潮湿的阴冷密道里，小小的少年心中酝酿出骑士般崇高的保护欲。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叫温沉惠，你叫什么？”
“嘘！”她忽然转身，吓得温沉惠耸起肩膀，热气打在嘴唇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痒。
“别说话，马上就到了。”她轻声警告。
温沉惠立即闭嘴点头，乖乖跟着她在一处溢着光的通风口停下，外头隐隐传来说话声。
女孩拉着他在那光亮处蹲下，往外看去。原来这里是二楼图书室的通风口，而且密道内部也是有高度差的！
这样新奇的体验、奇妙的视角让温沉惠兴奋地扒着盖子直往外瞧，穿过上面细窄的横条，能看见两边大书架的顶部，视线往前穿过中间通路，正好可以看见被左右沙发夹在中间的林松潜！
他正垂眼坐在沙发里，好似完全不关心两边人的谈话。
“无论如何，希望不会影响到林温两家的合作关系……”
是妈妈的声音！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躲在这里偷听呢！温沉惠完全沉浸在刺激的冒险中，更不用说林松潜脸上那份隐忍的锐痛了。
而一旁任他玩耍的女孩，远远盯着坐在下面的林松潜，忽地把手电筒贴上盖子，转动起把手。
大人们毫无顾忌的商业对话穿过林松潜的耳朵，他冷漠地听着，顺从地接收，像吉祥物一样摆在那里。
在某个时刻，他空荡的视野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渐渐定睛看去，才终于看见了那个无声的讯号。
一束直线光突兀地投射到不远处书架的阴影里，因为个子小，他的视角足够隐蔽，于是他悄悄顺着光源向上，很快注意到通风口后的阴影，还有，从通风口横条里悄悄摸出来的手指。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以免盯得太久。勉强压住嘴角的笑，眉间悄然舒展。
温沉惠快乐得捂嘴偷笑，注意到女孩奇怪的举动，忍不住悄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横条间漏出的淡光浮在陆泉带笑的双眼上，她说：“秘密。”
温沉惠一愣，混沌幼小的心中，忽然又升起那股蛮横酸涩的、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三人的秘密往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