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我们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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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咔哒一声上锁，陆泉不禁笑了，让声控灯乍然亮起，“要花这么长时间吗？”
“玩就要玩得尽兴，不然多没意思。”
陌生男孩邪气地勾起嘴角，紧盯着她一步步逼近。楼道里光线明亮，让她整个人波光粼粼，美得让人头晕目眩。
后背贴上墙，陆泉侧脸避开他的手，直视他温柔命令道：“让我先仔细看看你。”
没有人不喜欢被关注，这个年纪的男孩更不能例外，他自以为知趣地收了手，绅士地任女士优先。
陆泉伸出一根手指，贴着他的下巴，像检查楼梯栏杆上的灰尘那样，挑剔而认真地沿着他的下颚线往上抹。
哦——在黑暗中对着她打开手电的人里，原来有这样一张脸。
男孩被摸得呼吸逐渐失序，她脸上专注而好奇的神情，更让他自觉好笑地心跳加速。这一刻，他说不定能为她做任何事。
“你说，我还有机会再见到玛莎吗？”她问。
女孩忽然提起别人让他生出吃醋般的不快，“这个时候你说这个？”
“我想确定一下，你得罪得起她吧？”
他愣了愣，很快一扬眉，懂了——这是在向他寻求庇护呢。这可怎么办，他只想玩玩压根没打算认真。
一见面就俘虏了学校里大名鼎鼎的美女陆泉，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预演向朋友们炫耀这段乐事的画面，胸中顿时激涌出一股滔天得意，一边万分期待着她失望受伤的表情。
他做作地遗憾道：“这就难办了。听说她是贵族，如果是真的，别说得罪，见都不能随便见到。”
“我嘛，顶多今天替你解解闷，好不好？”他眯眼哄道。
女孩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着默认了，又暧昧地玩起他的领带。
长裙的蓝、卷发的黑、皮肤的白、连同嘴唇的红，越发在这空荡的楼梯间里浓烈地扩散开来，占满他的视野。香水萦绕鼻尖，一门之隔外就是人来人往的高雅宴会，一想到这里，他顿时难以自控，终于等不及要吻她。
只是在那之前，他还是奇怪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陆泉停下四处打量的动作，“看有没有监控啊。”
他当即连声低笑，夸她机智，“放心，我来过多少次了，这里才没有那种东西。你——呃啊！”
下一秒，领带急剧收紧，掐断了他的惊呼，脚下一空，他被陆泉扯住领带狠狠甩下台阶！
身上的骨头一路撞过尖锐的台阶角，咚咚咚、整个人连滚带爬直翻到底，重重磕到对面的白墙上。
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冒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抬手一抹，惊恐得他浑身发抖，“血、是血——！”
“哈哈哈哈哈哈！”报复成功，陆泉大笑出声，脸颊泛出灿烂的粉红，快乐又残忍，“这、才叫替我解闷！”
“我的牙、怎么可能…你这个疯女人！快叫救护车！救护车！”
细皮嫩肉的上流继承人们什么时候这么狼狈无能过，浑身疼得站都站不起来，崩溃又羞耻地捂住流血的嘴，只能六神无主地一通哀嚎。
陆泉渐渐停了笑，高高在上地站在平台上方，冷眼瞧着他的乌龟样，尽情品尝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强烈快感，周五那晚的冤枉气好歹消了一些。
“想要所有人都来欣赏你的丑态，你就尽情大叫。”她冷哼一声，“反正学校里我的传闻够多了，也不差你一个。”
“闭紧嘴巴，赶紧滚回去补牙吧。蠢货。”
说完，不再搭理他呜噜呜噜的咒骂，关灯，开锁，从门缝里看了看周围，拎起裙子迅速滑了出去。
料他死也不敢以那副鬼样子再出现在宴会上，除非他这辈子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为了以防万一，陆泉还是站在门口悄声等了一会儿。
用力扯过领带的手心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但更难以消失的，是一股战栗。是在领带收紧脖子的刹那，回传过来的，将他人致命弱点掌控手中的那股近乎快感的战栗。
敢欺负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确定他不会出来了，陆泉在角落快乐地整理了下自己，努力控制过分上翘的嘴角，原路返回去找尹玺。
一边整理刚才得到的线索。
四脚朝天乌龟男谈及玛莎时，竟十分自然地用了这个假名，并提到“听说她是贵族”。如果他没有说谎，就很好判断了。
贵族、贵族——进入现代后，皇室以外皆平民。
会是公主吗？应该不是。
周皇室目前只有两位公主，一位是慧阳公主，二十几岁，年龄相当，但长相不对。而且慧阳公主一直在海外留学，甚至有传言说这位公主将和平民男性结婚不再归国，时不时还引发一阵舆论骚动。而另一位就更不可能了，园莲公主是亲王之女，今年才8岁。
会是血缘更远的皇室成员吗？陆泉对皇室成员的认知仅限网络新闻，平时又不关注，更加满头雾水了。
但无论如何，听到“贵族”的一瞬间，陆泉脑中就清晰地浮现出周翎的脸。
现在想想，那个戏耍人一样的充满恶趣味的圈套，多么熟悉的味道，又和西区有关，又正好发生在“休息室闯入事件”之后！
——给我等着，假面皇子，你这个重点嫌疑人！
陆泉暗暗磨牙，差不多回到分开的地方，转身瞧了瞧，很快找到尹玺。姚玥已经走了，她独自一人反靠在一张装饰窄桌前，明显是在等她。
陆泉笑起来，快步朝她走去，又不由自主慢下脚步。
尹玺背后亮着两排银质的烛台灯，芯子是仿真灯泡，火焰静止着。她利落的短发却不停拂动，天空中的暗云近在咫尺，涌动着，在她头顶形成风的形状。
此时，她低头捏着杯柄，仿佛正望着一小汪池水顾影自省。
她在因为谭颂心而失落吗？陆泉不由想起自己对玛莎、对陆燃深切的失望。
聚光灯下光芒四射、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获得掌声雷动的尹玺，是效率的代名词、值得信赖的学生会长，这些名誉勋章的堆叠，也让尹玺逐渐变成一座完美无缺的精英立牌。
甚至连陆泉也快忘了，那个在记忆中任性挑剔的高傲少女。
叮的一声，高脚杯中水面颤动。
尹玺抬头看向来人，也不问她去做了什么。
陆泉斟酌了几秒，问道：“尹玺，你对我失望过吗？”
如果说萧戚的凌厉锐气是由大五官大嗓门组成，尹玺则完全不同。她浓而直的眉沉沉压眼，窄眼皮像被挤出的山道，下面是平静莫测的湖。她不用摆出任何表情，只是盯着对方，就能使对方倍感压力。
她盯了陆泉一会儿，了然道：“你真正想问的，是我对谭姐有没有失望。但又不知道我和她关系有多深，直接问担心我受伤。”
“……”陆泉没法否认，也不打算退缩。
“不愧是学校里的人气王。”尹玺轻笑，“你以前那么直白叛逆，一定吃了不少苦。”
陆泉本想安慰她，听到这里忽地眼眶一热，连忙转头，掩饰地走过去，和她并肩。
没了拐弯抹角的必要，这次她直接问道：“那同性恋的笑话呢，发生多少次了。”
“这也被你发现了。”尹玺喝一口饮料，语气轻描淡写，好似那些非议早已被她消化完毕，不再困扰。
“是不是很有意思，他们明明最喜欢嘲笑爱情，却又理所当然地认为爱情可以解释一切。”
“穿着打扮，身高长相，对恋爱不感兴趣。我知道我的存在很特别很重要，只是顺从本心地活着，就能引起这么多人的警惕。时不时来试探我一下，只有找到我的缺陷，他们才能安心。”
陆泉心里有所触动。这个世界确实奇怪，明明每个人都想变特别、变独一无二。但一旦发现超越认知的存在，又总会自发团结起来，用语言、行动去毁灭她。
尹玺却笑了，锐利而洞察：“但你瞧，你跟我大不一样，长相裙子长发，十分符合主流，竟也没顺利到哪里去。那问题显然不是出自我们自己。这个世界需要改变。”
身处宴会，尹玺点到即止，转而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第一次参加继承人交流会时，我刚初一，谭姐整场陪着我。”
“后来我说，我想当学生会长，她也十分支持鼓励，还教了我不少社交技巧。”
“现在变成这样，虽然遗憾，但我不会停留，我还有目标一定要实现。”
尹玺坚实而笃定地看向陆泉，“这就是我的答案。”
陆泉也定定地看着她，心里的敬佩似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这样的尹玺可真帅气，从容不迫，自信深邃。反倒是她的担心太浅薄，以己度人小看了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尹玺已经独自走了很久很远，她没有变，而是成长了，把骄傲的壳子打磨得更加坚韧。
那天在咖啡厅，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加思索地答应了尹玺的升学邀请。现在，她真正清晰地意识到，她想和这个人一起。
和这个人一起，她开始期待未来成长的自己。
夜空中，一道光蛇飞速从尹玺身后上升，势不可挡地划破四周深渊般的黑暗。一束快过一束，巨大的烟花争相在天空幕布上热烈绽放。
偌大的露台宴会，在座的宾客多是见怪不怪，随意瞥一眼便继续投入各自的聊天。而这能平视烟花的视角对陆泉来说还是第一次，不禁新奇地赞叹出声。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整个世界都被灿烂的光点填满，照亮。
尹玺也转头望去，顿时，两人眼里变幻起同样色彩。
“就像烟花一样，”在这绚烂的绝景中，陆泉奇妙地找到了自离开铁玫瑰以来，她一直想要定义的自由，“一旦点燃了，就不再属于某个人。谁看见了它，就拥有了它。”
“尹玺，我现在才明白，你想做的事究竟具有怎样的意义。”
成为女首相，向全世界的女孩展示自由的无限可能，拓展自我实现的边界。
胸中激荡，陆泉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握起，终于正式肯定了年少时对她稚嫩的承诺，“我知道我没有什么明确的梦想，力量也有限，但你做不了的那些事，我会替你去做。”
“尹玺，我想和你一起向前走。”
尹玺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心中久违地感到温热饱胀，乃至酸痛，原来她不是不渴望，只是习惯了不对别人抱有期待。
“嗯。”她认真点头道。
又渐渐在陆泉热烈郑重的眼神中生出些难为情，忍不住打岔道：“好了。你再这样看着我，我真要被传成同性恋了。”
“……跟你说正经的，”陆泉的眼皮顿时耷拉下来，“你真是、我才不在乎，反正我魅力大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自恋。”尹玺哼笑一声，“世界上根本没人配得上我。”
“哇——”陆泉惊诧地瞪眼凑近，“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才是世界上最自恋的人！”
她正要举起杯子充当魔镜，尹玺奇怪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到她的脸颊上。
“怎么了？”陆泉下意识低头，眼睛忽然被轻轻闪了一下。她抬起杯子挡住，摇晃的汽水不期然捕获了一片三角形的亮光，大概是从哪里反射过来的。
她好奇地扫视前方，人影走动间，果然有什么闪了闪，她定睛细看，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块戴在腕间的三角形手表。
手表主人的手肘抵在沙发臂托，几根手指歪撑着脸。隐约熟悉的轮廓还没来得及让陆泉辨认清楚。
对方忽地转脸，遥遥对上她疑惑的视线。
他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手臂，那原本静止在陆泉脸颊上的三角形光斑，便也跟着向下，在她深蓝如夜空的裙子上，如同陡然下坠的流星。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我们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