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入场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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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是由记忆塑造的，那突然被勾起的回忆，就像不小心割开的伤口，通过它得以窥见自身的血肉。
陆泉定定凝视着玛莎的背影，心中温热的血肉直冷下去。
只见她身形窈窕地向前坐进附近的杯型沙发，捡起茶几上的香烟含到唇间。旁边有人伸手为她点燃，火焰一闪而过，刹那间点亮周围豺狼似的眼球。
陆泉呼吸一滞，这究竟是哪里——从开放热闹的二楼一踏入这里，就像冷不丁被强盗蒙住头，黑暗猛地从世界尽头一下收紧到喉咙。
身体内部的声音戛然而止，外部的声音则变得格外清晰，才发现那噪声是无数嬉笑交谈混在低沉的音乐中嗡嗡作响。
烟酒药品的古怪气味蒸腾，陆泉下意识盯向昏暗中最近的光源——茶几上的蜡烛灯，一根根分隔地在整块漆黑中漂浮着、静止着，微微照亮周围人的腿，光裸的、长裤的、长裙的、丝袜的腿。
因为她的出现，到处爬行的嗡嗡声似乎变大了，倒逆的微光便也染上各式各样的下巴、各式各样咧开的嘴，如同一群正在窃窃私语的地狱恶鬼。
铁门在背后闷声闭合，陆泉微微侧头，一个高大的保镖已经挡在那里。细密的视线早已交织出一片蛛网，她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运气究竟要差到什么地步，稍微放松警惕就是这种下场。这就是你的诅咒吗，这就是想起你的代价吗？
“这里。”玛莎夹着烟，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陆泉僵硬地过去坐下。后方忽然传来几声黏腻高亢的尖叫，不知男女，合着乍起的嬉笑，惊雷般让她如梦初醒，当即站起来，又被玛莎一把拽下。
咚的一声，心脏失控狂跳，她想不管不顾地狂奔出去，却又被一股本能而未知的强烈恐惧噎住喉头——不会的，萧戚他们就在下面，不会有事的、一定会有办法！先不要慌张，看看四周！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着光晕，能看见对面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正盯着她，慢慢探出脸，牙齿和眼球依次闪过潮湿的光，“你可是我看上的。”一甩手，一卷钞票被丢上茶几向玛莎弹去，“喏，愿赌服输。”
说着，他伸手过来，陆泉立即后躲，并迅速抓起手边的酒瓶倒握！
“哇噢、”另一个人笑道。
玛莎也被逗笑了，“这么凶吗。别着急，我们先、”
男人动作顿了顿，反被激起了凶性，不等玛莎说完便狠戾地起身抓向陆泉，玛莎斜眼瞥去，在陆泉扬起酒瓶之前，捏着烟头一点。
“嘶！你搞什么鬼啊！”男人吃痛地连连甩手，火冒三丈，旁边的人连忙按住他，笑着劝道：“算了算了，人是玛莎拐来的，自然是她的。你就歇歇吧。”
在他们口中，她俨然成了玛莎的战利品。同学聚会是编的，找人聊天也是编的，她彻底被骗了！
怕酒瓶被抢，陆泉立即收回抱住，拧紧心神，“我朋友还在下面等，我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玛莎正在重新点烟，没空回话。
男人对陆泉有种执着的兴趣，手背烧灼刺痛，也出于对玛莎的间接报复，他冷哼一声，打开定制手电，顿时，光柱如利剑般直刺向陆泉的脸，让她的模样瞬间在黑暗中显现！
“干嘛这么小气，我好久没玩过这样的极品了。如果是我先上，我也拿得下来。对吧，小妹妹，你也想跟哥哥玩吧。”
他得意地笑着，用光束在陆泉脸上滑动，像抚摸像舔舐。
这也是个危险的信号，漂亮的猎物迅速引起其他人的兴趣，四面陆续亮起光束，贪婪地投射到她身体各处——突然提高的窃窃私语，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奴隶买卖，看不清脸的神秘贵族们正熟练而津津有味地品评着她的价值。
在这场变态的游戏中，陆泉成为了唯一的发光体。
强光直射眼睛，瞳孔当即缩成针尖大小，视野一片激烈暴力的白。
但没关系，陆泉一一按下心跳过高的节拍，没关系，她还看得见眼前这个拿手电筒的人，还看得见他丑陋的笑脸——愤怒灭顶而下轻易压倒了恐惧，她绝不会如愿让他们看见自己的害怕胆怯！如果真有人要伤害她，她会把手指插进他的眼睛、踢断他的生殖-器、把酒瓶碎片狠狠扎进他的颈动脉！
一旁的玛莎饶有兴趣地瞧着她近乎透明的狠戾眼神、蓄力绷紧的背脊，稍微提高了声音：“关掉。”
不少光束应声消失，男人依然不死心地甩动手电，“公平竞争，不然你出个价，我出三倍——”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挑衅，玛莎没了耐心。她叼起烟眯眼看了看，接着，毫无预兆地抓起烟灰缸，起身挥臂砸向男人的脸！
只听一声沉闷恐怖的撞击，那人便失去了声音。光束掉落，砍到瓷砖地上斜照出一连串各式各样精致的鞋。周遭静默了一瞬，打在陆泉身上的光束一条接着一条迅速熄灭了。
陆泉很是吓了一跳，还没回神，又眼睁睁看着玛莎过去扯起那人的头发，垃圾一样甩到过道里。烟灰撒了一地，烟灰缸还磨着瓷砖打旋。
周围的交谈声又开始正常播放，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服务员鬼魅般走出来收拾。
那卷钞票也掉下来，玛莎弯身捡起，随意丢给服务员。服务员很快扶起晕倒的男人离开了。
压在身上的凝视一扫而空，陆泉万分茫然而心有余悸地猜测起玛莎的身世来历，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这么肆无忌惮？她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
另一个男人默默看完全程，俯身关掉手电，一会儿才笑着开口：“玛莎，别生气了，他也是之前被罗屿丰下了面子，正在人女朋友身上找补呢。”
一听到这个名字，陆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我跟罗屿丰根本没关系！”
她瞪向玛莎，“你也莫名其妙，我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是你不应该这么容易上当。”玛莎毫不在意地凑脸过去，惊得她后仰直贴上沙发，“年纪越大的人越好面子。如果跟年纪小的人卖可怜，那当然是不怀好意。”
“记住了吗。”
她哄小孩的语气让陆泉更生气了，“那还是我的错了？！”
陆泉愤怒地抢过她的香烟，实在是怒火攻心口不择言了：“让我走！你这个、你这个老烟枪、得肺癌的…烟女鬼，吸烟机器人！”
玛莎好笑地瞥她一眼，继续掏烟盒，烟盒又被陆泉一把抢过去。
她冷酷地捏着烟盒，就像捏着玛莎的小孩，厉声威胁：“你让我走，我就还给你。”
“别捏了，我真会死的。”
她懒洋洋的腔调简直让陆泉毫无办法，只能急得自己团团转。
又一个服务员走近，俯身到玛莎耳边低语，她嗯了一声。
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那声音渐渐大起来，也听不出是欢愉还是痛苦。
“不要好奇，如果你还想离开的话。”玛莎累了似地叹口气，“走吧。”
服务员侧身让开，陆泉见状立即放下酒瓶，跟上玛莎。
保镖拉开厚重的门，酒吧乱闪的彩光简直如同五彩霞光降世，陆泉差点喜极而泣，终于逃出生天！
“喂！陆泉！”
她一惊，低头看去，竟在下方看到了白黎和李宿夕，两人正被保镖拦在楼梯入口处，都是一脸焦急。陆泉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见到白黎，立即朝两人招了招手，抬腿就想往下跑。
“等等，烟给我，别揉烂了。”玛莎朝她摊开手。
有了同伴，陆泉胆子大了些，把烟盒还给她，“抽吧，抽死你算了！”
“唔。”拿了烟，她的心思就全在吸上面。
陆泉不再理她转头就跑。玛莎手肘撑着栏杆，把她气鼓鼓急匆匆的背影看在眼里。又吸了几口，等三人都走出视野，才慢腾腾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怎么样，她挺有意思吧。”
“胆子挺大的。”注意到指尖上沾了烟灰，她在栏杆上蹭了蹭。
“对你来说还真是个高评价。下次干脆让她加入好了，一定会很有意思。”
他的声音温柔又动听，玛莎却对里面的恶意一清二楚，她抖抖烟头，烟灰落下不见底的深渊，她垂眼看着，“都行。你开心就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翎满足地放下手机。
珍珠色的睡衣衣袖拂过，他再次靠进绣纹华丽的靠枕，重新专注到今晚的睡前读物——一本蝴蝶典藏图鉴。
蝴蝶的族群内有一种趋同进化效应。一些无毒无害的蝴蝶，为了欺骗捕食者，会演化模仿成另一种有毒有害的蝴蝶，让捕食者错认她不好惹。
弱者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躲在模仿强者的壳子里挣扎求生。
为了活下去拼命挣扎，却最终失去自己原本的样子，多么动人，又多么可怜啊。
他怜爱地抚摸着书页上大蓝闪蝶绚丽的翅膀，勾起笑，注视着它死去的眼。
心中满是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入场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