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青春的淤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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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刚才说话是不是有口音，真有意思，再说一遍来听听~」
「长的还算有点档次，怎么性格这么孤僻，不愧是拿了奖的大艺术家，就是有个性哈。」
「不是、怎么连学校组织的出国旅游都去不了，没钱就去打工啊，特招生不都这样吗。」
「算啦，别和他废话，他能听得懂什么，没见他连笔都是杂牌吗？」
巴德明顿的残酷轻易将乔冉一劈两半。一半是过去骄傲自信的他，一半是现在沉默寡言的他。
在同龄人戏谑挑剔的眼神话语中，他日渐垂下眼低下头，认命地变成学校的边缘人。他放弃自辩，也放弃在乎别人的想法，更加埋头画画。将心中所有情感凝聚到笔尖，再细微放大到每一张洁白的素描纸上。
摒除掉杂念，他进步飞快。却也越发敏感自闭、专注麻木，在即将溺死在个人世界时，他和陆泉分到一个班，成了同桌。
就像无数本青春小说的开头——他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女孩。
乔冉从小学习素描，对画画方法烂熟于心。老师教过：在盲目下笔之前，最重要的永远是观察。
「观察」是绘画的基础。而这一动作也构成了一种特殊的关系——凝视的主体和被凝视的对象。这并不是平等的关系，因为画家可以把模特按照自己的喜好任意创造，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思想载体。
而遇上陆泉，他开始丧失画家的主导权。
她的视线不会停留，她不会乖巧地任人摆布，做一个安静的石膏像。正画着侧脸，她会故意转过来，说一些俏皮话故意逗他笑，直到他跟着她的话题走。
白天，他浑然忘记练习速写的目的，近乎盲目而贪婪地下笔，只想快速将她最本真的模样记录下来，画满一本本素描，排列到自己的书架，变成一个贪心的收藏家。
夜晚，书桌上增殖着她推荐的书。从似懂非懂的哲学心理到侦探魔幻小说。他捧着这些书，出神地思念她认真的脸。
漂亮的聪明的陆泉，脑子里充满了曲折复杂的想法。他在心里幼稚地称呼她为“十万个为什么小姐”，她总能从细微处发现无数个问题，然后不厌其烦地思考，像个侦探一样追根究底。
作为她的同桌，他自然而然地担任起提供思路的助手。他最喜欢静静坐在她旁边，一边画着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她天南地北地谈论一切有趣的或者无人关心的话题。
当她长时间盯着书页不动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果然，她忽然转过来，“为什么名作大多是悲剧主题？莎士比亚就不提了，泰坦尼克号是，星球大战也是，怎么到处是悲剧，明明幸福快乐才更稀少珍贵。”
他并不着急回答，看着她等待。
她眨了眨思索中的眼睛，很快分析道：“非要说的话，感觉快乐的事总容易遗忘，悲伤的事让人痛苦，反而记忆深刻。是这样吗？”
“是的，我也觉得是这样。”
得到他的肯定，她顿时笑起来。这时候她就会把注意力稍微分给他一点。
“那乔冉，如果你想表现悲剧，你会用什么颜色？”
“嗯——紫色和绿色吧。”
“为什么？”她好奇地坐直了些。
“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淤青，真的很疼，还长时间消不掉，一碰就疼。”
“哈哈哈，这是你跑步摔了跤产生的感悟吗。”
“被你发现了。”他也忍不住笑起来，轻快地像个真正的小孩子。
“这个答案我好喜欢，乔冉你以后一定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作品。”
“嗯，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常能永远持续下去，在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里，和陆泉产生的联系勉强形成一片孤岛供他立足。
但是，陆泉从不是非他不可的。现在，她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了自由。
没有了林松潜，还有罗屿丰，还有李宿夕甚至是温沉惠。在没有束缚的将来，被她吸引的人会越来越多，乔冉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那个时候我会在哪里？你还看得见我吗？
乔冉坐到狭长密室的高脚凳上，成为窗框中静止的模特。等待着他的专属画家，来凝视他，让他存在。
门咔哒一声打开，有人走进来，“听部长说，你在等我。”
他听见她熟悉的轻笑，“你坐那里干嘛？好高哦。”
乔冉转过头，低头仰望她，声音轻哑：“上周五的会面，你又失约了。”
陆泉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侧头，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件小事，十分坦然道：“如你所见，那时在忙一些事。不过从今天起，我有充足的时间做你的获奖模特。我保证。”
她现在再去想上周五的事，竟莫名感觉过去好久，忍不住笑了，“那就快点开始、”
下一瞬，她的嘴唇忽然被乔冉按住，他用食指点在她的唇角，从左边轻轻抚到右边。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复习她嘴唇的温度和触感。
他深深躬下身体，总是淡漠沉沉的清透面容显出卑微的乞求：“可以用力咬我一口吗。”
就让它在我身上形成一片淤青，沉重而难忘，变成一个无法愈合的悲剧。
“？”
陆泉这才发现他不太对劲。印象中的乔冉就像保护着火堆一样紧紧怀抱着自己的骄傲，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实在少见。
之前萧戚打趣她和乔冉的关系，她随口敷衍了过去。毕竟她总不能直说：她一开始喜欢乔冉，是因为他长的像彼得潘里的天使，善于倾听笑容可爱，还能帮自己排解寂寞。
两人相似的小镇出身，进入贵族学校后相同的边缘处境——此时，看着一个固守在原地犹如困兽的人，陆泉必须承认，她在为毅然做出改变的自己感到骄傲。
陆泉平静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就像摸了摸被她舍弃的过去的自己，“说什么傻话，我只能让你感到痛苦吗。”
乔冉鼻子发酸地低下头，毛茸茸的睫毛抵着她的手心颤动，水汽正要凝聚，陆泉终于轻叹一声，向前含住他柔软的嘴唇。
“唔、”
突然被吻住的乔冉哼出可爱的鼻音，脸颊轰地炸开血色，有双手交叉到他颈后，摩挲起他顶起的脊骨。他颤颤地张开双唇，小心迎上去，被她闯入勾起的瞬间，他下意识拱起肩膀掐住手，无助得像只被抓住耳朵的小白兔。
陆泉捏着他滚烫的后颈，结束了这磕磕绊绊的吻。
乔冉脑袋里被她蛮横地放了把火，声音也晕乎乎的，“……你不要了吗？”
陆泉手指下是他剧烈的脉搏，虽然也有些飘飘然，但比他的呆样正常多了，心想：这就是有经验的感觉吗？
嘴上则故意逗他：“不要什么？”
“你的、你的糖。”
陆泉笑眯眯地揉揉他的嘴角，“我先看看还有多少。”
乔冉氤氲的下垂眼委屈地盯她一眼，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探出半截舌头，露出上面粉红色的半透明硬糖，只剩薄薄一层。
“——就这么点了，送你吧。”陆泉得逞地展颜一笑，“刚好觉得腻了。”在乔冉恼羞成怒之前，她朝他伸出手，“快下来，我们说说话。”
乔冉抬脚踏下来，浑身一软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陆泉吓了一跳，接着哈哈大笑。
乔冉沉溺地看着她开怀的笑颜，刚刚还抑郁自伤的心情竟直接蒸发了，笨手笨脚地直起身跟她一起靠到明亮的窗边。
“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累，不停在和萧戚解释。”陆泉心累地叹一声，“我真的对罗屿丰没兴趣，那只是一场无聊的国王游戏，顶多算个贴面礼。”
蜜桃味的硬糖变成刀片刮着他脆弱的舌面，但乔冉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兴，如果这是梦，他不要醒。
“我现在也搬出了铁玫瑰，需要尽快找房子住。本来想向部长请假，但她说下个月有校园祭，大家会很忙，所以我还是决定社团活动结束了再走，应该也不会影响你画作品。”陆泉和他商量道。
乔冉连忙摇摇头，“没关系，我都可以，你先忙你的。”作品本来就是个借口，为了和她多相处的一点心机。
他悄悄蹭过去抵上她的肩头，“需要我帮忙吗，我…租房经验挺多的，可以陪你一起去看房，避免踩坑。”
乔冉小小年纪就一个人离家在盛京生活了很长时间，陆泉一直很佩服这点，正要答应，可转念一想，要是不小心让他知道自己住医院，事情说不定会变得更麻烦。
“不用，有律师帮我打点，这些你不用操心。”她故意说得轻松，然后转移话题，“对了，这周五晚上、你有空吗？”她强调道。
乔冉果然被勾起好奇，“周五…没什么事，怎么了？”
“还记得萧戚乐队签约成功的事吗，她这些天都在忙练习，这周五终于确定酒吧出道了！”
乔冉惊喜道：“定下来了？太好了，我想去！”回想起那天大家共同快乐的氛围，他已经开始期待，“只是我连他们的乐队名都不知道，就这样去会不会很失礼？”
“不会的，我也不知道。”陆泉皱起脸抱怨：“萧戚可神秘了，一直没告诉我乐队的具体情况，说什么非得在舞台上征服我。”
“她一定是想给你惊喜。”乔冉忍不住笑道。
阳光从背后染亮她黑绒般的长发，这样生动活泼的陆泉他真的好喜欢。两人并肩靠在一起聊天，好像又回到过去的日常。世界上真的不存在永远吗，乔冉在心里默默祈祷，就让我永远待在你身边。
“真好啊——萧戚是一定要上音乐系，你是美术系，我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法律系。”
乔冉回过神，“你确定选法律专业？”虽然有点突然，但他意外能想象出陆泉当律师或是法官的样子，她向来思维敏捷口齿伶俐，再聪明不过的，“我觉得你完全可以。”
陆泉对此笑了笑，脸上若隐若现的迷茫让乔冉再次关切道：“怎么了？”
“我想，懂法的话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工作也赚钱、”她当时被尹玺的梦想鼓动，热血上头想也不想地选择了法律，但是——
乔冉了然地接道：“但是没找到更加坚定的理由？”
陆泉任性地踢了踢前面的椅子脚，“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现在虽然觉得律师也不错，但说不定哪天又变了。真讨厌，好像大家都有梦想，就我没有。”
“你也该好好烦恼下正事了。”对此，乔冉难得幸灾乐祸地傻笑起来。
“要烦恼的事太多啦，脑袋要爆炸了。”
乔冉认真承诺道：“我会尽力帮你，我保证。”
“比如说。”她转过脸，抬起下巴逼问。
乔冉湿润莹亮的眼睛注视着她，声音越靠越近，越近越低：“我知道性价比高的二手家具网站，还有熟悉的搬家公司可以给你打折。等我回家，把独居需要的用具物品列一个单子给你，你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好吗。”
“这还差不多。”
久违见到她孩子气十足的调皮笑容，乔冉的心跳忽然失了控，脸颊涌上血色，正想鼓起勇气吻下去，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陆泉，有人找。”密室门外传来汤琴的声音。
乔冉立即别开脸，眼尾发热地瞧着陆泉走上前开门。
“部长，有什么事吗。”她问。
“哦、忽然来了两个女生问你在不在，好像找你有事。”
陆泉见她也一脸困惑，点点头道：“好的，马上来。”
美术社里，两个女生被安排坐到空余的课桌边，桌上还体贴地放了两瓶矿泉水。
跟在汤琴后面，陆泉意外看到了一张熟脸，不乏惊讶道：“金枝琦？”
金枝琦应声抬头，似开心似不好意思地朝她摇摇手。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很快也看过来，目光略带审视，让陆泉本能地感到不快。
陆泉坐下，那女生才尽力而紧绷地露出友好的笑，“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我叫元师文，是原西校区、三幕戏剧部的副部长。”
“这是部员金枝琦，也是她向我推荐了你。”
元师文干净秀气的脸上摆出郑重，“如果可以，我们戏剧部真心诚意地邀请你担任这次剧目的女主角。”
而陆泉的回答也很快，“抱歉，我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青春的淤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