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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珠内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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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香,我要了,追魂珠,我也要了,我有一物可换追魂珠,你且看看。”坤字间用法阵将一个盒子传到震字间内,几息过后,震字间说道:“如此甚好。”
坤字间道:“那位制香的道友,我用追魂珠与你那香换了,你可愿意。”
沈霁大喜过望,顿时明白这人就是琼玉楼派来为他保追魂珠的人。
“愿意,多谢道友。”
毕竟这香委实不是什么稀罕物,艮字间那人其实没说错,稍微正规些的宗门外门弟子都可领取这香稳固修为。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香一开始便是沈霁做出分发给无忧宗外门弟子用的,后来被其他宗门效仿了去沿用至今。
只是沈霁做出来的这香不管从用料,配方,还是功效上都强过那些仿制的万倍有余。
追魂珠通过法阵来到沈霁面前,沈霁的香也用法阵去到黎沅手中。
沈霁将追魂珠放入储物戒内,掏出传音符给小桃传了个信便从后门先行离开。
“主上,那人走了。”王真道。
黎沅端起贴着封条的香炉左右端详:“他走不了。”
沈霁出了琼玉楼的门便一路向东行去,身怀异宝,定会让人惦记,他让小桃扮作他的模样,两人从琼玉楼出来后兵分两路,好分散一些心怀不轨之人。
“道友留步。”
沈霁行至东郊一处树林,身后便传来一声呼喊,他停下脚步回神看去,只见一人裹着黑衣罩袍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脸上覆着一层黑纱,行至近处道:“道友可是在牙行拍走了追魂珠。”
沈霁上下打量他,不动声色道:“你有何事。”
黑衣人:“在下是方才艮字间中人,想用在下那柄宝剑换你的追魂珠,你看可好。”
“不好。”沈霁干脆回绝。
“既如此,那就得罪了。”
黑衣人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右手成爪,指尖缠绕着漆黑煞气,直取沈霁咽喉。沈霁眼神一冷,侧身避让,指尖一抖,三枚冰针无声射出,直刺黑衣人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那人左手一挥,煞气化作一面黑盾,冰针钉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腐蚀殆尽,右腿如鞭横扫,带起一道黑色罡风,直逼沈霁腰腹,沈霁脚尖一点,身形飘然后退右手掐诀,口中低喝:“凝!”
刹那间,空气中水汽凝结,化作数十道冰锥,如暴雨般射向黑衣人,他不退反进,双掌猛然合十,周身煞气暴涨,化作一条狰狞黑龙,咆哮着冲散冰锥,直扑沈霁面门,却被一把从远处飞来的折扇盘旋着打了回去。
沈霁回身望去,只见一个高挑消瘦的男子半面覆着一张雕银面具,身着干净利落的暗金鎏纹衣,轻飘飘立在树梢上。
“这位道友,我看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杀人夺宝的主意吧。”黎沅伸手接住从半空中旋回的折扇,垂眸问道。
“你又是谁?”黑衣人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第三人怒道。
“在下琼玉楼派出来护宝的侍卫。”扇子在黎沅手中慢悠悠转了一圈。
“琼玉楼算个什么东西,装模作样,老子的宝剑怎么就不能换一个破珠子,你——”黑衣人话还未说完,黎沅刹那间与他擦肩而过,再回首,黑衣人的脖子血喷如泉,直挺挺倒在地上。
沈霁神色凝重看向黎沅,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这人出手的动作,太快了。
他暗自向后退了一步,“阁下究竟是何人。”
黎沅伸手对着沾了血的扇柄轻轻一挥,血迹消失不见,他这才满意地抬头懒散回道:“不都说了么,是琼玉楼护宝的侍卫。”
“不,你身上有我制的香的味道,你是那天张榜制香的人,你是琼玉楼背后的主子。”沈霁说完立即向后退去。
黎沅嘴角一挑,瞬移到沈霁身前,扇面一开对着脖颈猛地一挥,沈霁向后弯腰躲过。
“很少有人能跟得上我的速度,你究竟是谁。”黎沅如鬼魅一般紧紧贴身纠缠着沈霁,让他躲不掉逃不开。
沈霁绕到一棵树后探出头大声嚷嚷:“停停停,我不想跟你打,是你帮我拿了追魂珠,咱们就当个朋友不行吗。”
黎沅冷笑:“等你能从我手中活下来再说。”
两人你追我赶,沈霁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般在树林里窜来窜去,明明就要抓住了,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又被他溜走了。
黎沅渐渐不耐烦,被他用扇子削断的树一棵接一棵倒下,这人身法实在古怪,来来回回滑不溜秋像条大泥鳅,这人的修为不在他之下,只是如此修为的人在辰天应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王真却查不到一丝底细,着实可疑。
沈霁见黎沅终于停下了,便吊儿郎当坐在树枝上笑道:“该不会你也是来杀人夺宝的,只是琼玉楼如此言而无信,传出去了这名声可怎么办。”
黎沅抬头道:“琼玉楼只答应帮你保下追魂珠,又没有答应一定要让你活着带走追魂珠。”
沈霁微微一笑:“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能杀了我呢。”
黎沅眼中杀意渐浓,他竖起玄金扇在嘴角念念有词,金光流转于扇身,随后展开向前猛地松手一掷:“不试试怎么知道。”
玄金扇裹着一阵罡风比之前更加气势汹汹,如一头黑豹带着嗜杀血气破空而来,在这风暴的中心,沈霁长发剧烈翻舞,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放在唇间,左手伸出张开在虚空狠狠一攥:“止。”
地面上沈霁曾停留过的地方依次有丝丝荧光亮起,随后荧丝犹如活物向上蔓延,瞬间伸出将扇子交叉阻挡,黎沅的双手双脚也在同一时间被牢牢捆扎,丝线上升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束缚在半空如落入蛛网的飞虫一般动弹不得。
黎沅冷冷盯着一脸无辜样的沈霁,沈霁耸肩摊手,人畜无害道:“道友,这可是你逼我的,我都说了咱们交个朋友不好吗。”
黎沅道:“我从不与藏头缩尾腌臜鼠辈交往。”
沈霁举手打断:“哎哎哎,道友怎么骂人。”
黎沅:“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想杀我的人太多了,用香的手段也不是第一次,可是能让我入梦的确是头一遭。”
沈霁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你以为是我用香杀你。”
他飞身上前,伸手抓住一根细丝,整个人挂在那细丝上荡到黎沅面前,认真道:“我没想杀你,我的那炉香可不是用来杀人的。”
黎沅看着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长相,早在之前四目相接之时,他便知道这人用了易容的术法,一个人再怎么改头换面,眼睛里藏着的属于这个人独特的神光却改变不了。
很明显,面前人这副尊荣着实配不上此人瞳眸里的神光。
“我怎么相信不是你,从你走后我便无缘无故梦见以前的事情,修士入梦不易,你……”
“因为极乐鸟的妖丹。”沈霁打断他。
黎沅停顿片刻,明知故问:“极乐鸟的妖丹?”
“以前东夷的毒林有一种特殊的鸟妖叫极乐鸟,它们的妖丹做成一位香料可于梦中杀人于无形,而我的香在它之后,想杀你的不是我,我的香反而中和了那味香料的毒性,所以你仅仅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并不会危及性命。”沈霁耐心解释,他说完打了个响指收起了那些荧丝,两个人四周再无丝线,轻飘飘落在地上。
扇子重新落入黎沅手中,月光透下枝桠,给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一层冷色。
如今倒是谁都能知道极乐鸟妖丹能用来杀人了,这个人果真留不得。
黎沅身体里细细密密的疼又开始如蚁啃一般游走在身上,他拧住眉头,握着扇柄的手不自觉用力了几分。
“在下甄宁。”沈霁抱拳客气道,随口胡编了个名字,“还未谢过兄台帮忙留下追魂珠,冤家宜解不宜结,此间恩怨咱们何不一笔勾销,重新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黎沅没拒绝,但是也没接他的话茬,话锋一转问道:“你为何要寻追魂珠。”
“为了找我的朋友啊。”沈霁伸出手从储物戒掏出那枚珠子,这珠子此刻灰蒙蒙的,珠子内部有一丝雷光如游龙一般在绕着珠子穿梭,他将珠子放在手心里一脸期冀。
“好多朋友为了保护我和我们的家,死的魂飞魄散,我想着总得把他们的魂魄找回来放入忘川,投胎去到个好人家。”
沈霁看向黎沅,眼神里从未有过的认真:“所以,若是你再夺这珠子,我会杀了你。”
黎沅低笑一声,刹那间两人同时暴起冲向对方,只一招,二人各自带着杀招直击对方面门,两掌互击,强大的灵力猛然对冲,一道环形气浪轰然炸开,方圆百丈内的树木化为齑粉,二人嘴角同时淌出血丝。
黎沅眼中杀意愈浓,今日绝不能放这么一个后患离开这里,四目相接之时,黎沅覆着面具的右眼缓缓流转出金芒,沈霁轻咦一声,刚想说什么便发现自己左手突然空了,他转头看去,却发现追魂珠缓缓升向空中,来到二人头顶上方。
珠内雷光激烈闪烁,隐隐有些许雷声轰鸣传出,在空中震颤不已。
糟了!
沈霁急忙飞上天伸手去抢,指尖刚触碰到追魂珠时,黎沅的手指也覆了上去,二人同时触碰到追魂珠,刚要抢夺,珠内雷声大作震耳欲聋,闪电由内而外散出狠厉劈下,白光大盛,二人同时被吸入珠内。
追魂珠将沈霁和黎沅吸入其内部空间后,收敛了一切异象,珠子在空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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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聚气丹!一瓶只要三块下品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千年灵芝,货真价实!假一赔十!"
"这位道友,来看看这把飞剑,可是用玄铁打造,锋利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无数种吆喝声此起彼伏,吵闹中沈霁睁开了眼,顿感头痛欲裂,他双手抱头盘腿坐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哼哼声,却听见一旁有人嗤笑出声。
沈霁抬眼看去,自己正在一张散着被子的床上坐着,床尾有一个瘦弱的孩子正冷冷盯着他,那孩子浑身焦黑裹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副还算清秀的眉眼,右脸贴着膏药,额头上有一道红纹,如果不是身上穿着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厮,不然怎么看都是个小乞丐。
再环顾四周,这地方倒像是客栈里一处上好的客房,房间宽敞明亮,窗边摆着一张黄花梨木榻,铺着素青色的云纹锦被,檀木小几上搁着一套白瓷金线的茶具,茶香袅袅,一闻便知是刚煮的新茶。
沈霁茫然下床,他去到盥洗室拿出镜子看了看,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不是之前自己的真容,也不是后来易容的模样,是个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像之前那小厮一样,额头上有一道红纹。
沈霁放回镜子,然后洗了把脸,又冲镜子里看了看,红纹依旧在他额头上,洗不走擦不掉。
他回想起当初在牙行,拍卖追魂珠时那人曾说过追魂珠内可自成一方天地,他这是被吸进追魂珠内了。
沈霁急急忙忙从盥洗室冲到床边,撩起自己的衣袖开始猛擦那小厮额头上的红纹。
“别擦了,白费力气。”黎沅没好气地推开他。
“果然,你果然跟着我一起进来了。”沈霁懊恼地瘫坐在地上,“完了,小桃还等着我跟她汇合,要是我出不去,她不得在那一直等啊。”
黎沅看着眼前这个怨声载道,锦衣华服像个糖瓜娃娃一样的小公子,又低头看看自己浑身焦黑裹满绷带的模样,眉头一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五公子,五公子。”房间门敲响,门外有人急切催促着。
沈霁看了看身后那个样子的小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大概率确认自己应该就是外面人口中的五公子。
他上前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又环顾了一圈其他在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最后目光又聚到眼前这人问:“你喊我?”
管家恭敬道:“五公子,马车都休整好了,咱们即刻就能启程。”
沈霁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问:“你能看见吗?”
管家疑惑不解:“看见什么?”
沈霁看向管家光洁的额头,笑道:“有个虫子,我刚刚打死它或许沾了点血迹。”
管家又仔细看了看沈霁的额头,摇头道:“什么脏污也没有,公子的额头干净得很,若是不放心,您让阿七再为您沐浴梳洗一番就好。”
“没有便好。”沈霁点头,“我马上下去。”
关了门,沈霁面色凝重,他看向那个同样额头有红纹的小厮:“看来这个世界的活人,恐怕只有咱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