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诡秘卖脑啡肽》郁慕白

13、现在是第几次？ 拥有意

　　拥有意识的刹那，眼未睁，汪笙立刻控制自己的手去拿桌上的小刀，左臂凑上来，右手狠狠刻下。
　　痛楚在躯体上窜流，直到最后一笔刻下，她凝固的思绪才开始流动。
　　右侧，近路，有大量失控员工，至少二三十个，他们没有任何装备，这是好事，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能立刻消灭他们。
　　左侧，路远，失控员工少，但是有三个异想体，两个T级，一个H级。
　　“麻烦……”
　　汪笙手中的小刀开始上下翻飞，眼花缭乱。她另一只手抵着下巴撑在桌上，无视了左臂刻下伤痕后的颤抖。
　　波迪、1.76兆赫、棘刺公交，单个放出来也算不上威胁，最多棘刺公交有些麻烦，但那是在脑叶公司里，装备ego员工的围剿下。
　　没有任何ego装备，更没有喝下魔药，要如何迅速的解决这三个异想体。
　　能不能在观众的帮助下同时使用ego和魔药呢……
　　不要考虑这种现在没法验证的事情。她抿唇。
　　“波迪不难搞，找个失控员工给它喂就是了。”
　　“棘刺公交，守株待兔的异想体，它不会移动，要试试直接跑出攻击范围吗，那就需要确保足够的体力和清醒的思维，上次是因为待在1.76兆赫的影响范围太久了。”
　　“1.76兆赫先不用管。”
　　“……但如果它扩散到整个公司，连同Malkuth一起影响。”
　　本就精神崩溃的Malkuth再遭遇精神损伤，这跟对着想死的人说你去死有什么区别。
　　想到Malkuth，汪笙有些急躁，她现在连Malkuth的面都没见到。
　　“我现在应该忘记了什么，但愿之后能想起……”
　　她再次叹息：“左右为难啊……”
　　汪笙手中的小刀停止翻飞，被她稳稳握住。冰冷的刀柄触感让她的眼神里凝聚起一丝决绝。
　　刺啦——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没有转向左侧的走廊，而是毅然走向了右侧——那条充斥着失控员工，但能尽快接近Malkuth的道路。
　　汪笙在右侧走廊默默计数，当上次偷袭的员工冲出来时，她恰到好处的停下脚步，随后一刀捅向他的太阳穴。
　　员工怒目圆睁，张着嘴想要咬人，汪笙敏锐地退开两步，躲开了他试图撕咬的攻击。他只能倒在地上，无力地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汪笙去往了走廊更深处，她观察着这里员工的分布，他们大多漫无目的地在徘徊，基本上都在阴暗的角落，像个蘑菇一样发霉。
　　这些员工好像不会互相攻击，每一次醒来都会刷新，怎么感觉像打关卡一样……
　　她迈步向前，从暗处迅速接近。
　　脚步落定的瞬间，鞋跟与金属地板的碰撞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狂暴的涟漪。
　　原本散布在走廊各处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失控员工们，仿佛被踏入仇恨范围的怪一样齐刷刷地转向她。二十多双赤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如同黑暗中饿狼的瞳孔。低沉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她试图利用拐角和敞开的门扉作为掩护，且战且退，像钓鱼一样只引出一小股。
　　最开始很顺利，狭窄的通道不足以让员工一窝蜂地冲过来。她瞅准时机，几只落单的员工被瞬间解决，无力的倒下去。
　　但现实是残酷的。
　　“饵”刚放下，“鱼群”便已失控。
　　根本谈不上“且战且退”，更像是海啸面前的一叶孤舟。她刚侧身躲开第一个扑来的身影，第二个、第三个已经从侧翼和后方包抄而来。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重心一失，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视野瞬间被无数挥舞的手臂、扭曲的面孔和嘶吼的血盆大口填满。
　　钝器——或许是某个员工捡起的金属水管，或许是纯粹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她无法顾及的死角狠狠砸在她的脊背上。
　　“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她体内传来，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喧嚣。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对身体的控制。她像一袋被抛弃的垃圾般瘫软下去。
　　就在意识被剧痛和窒息感吞噬的前几秒，在那濒死的极限状态下，她努力站稳，想要看清这里的更多信息。
　　天花板上，某种金属在应急灯下反射着冷光。
　　正上方，一张布满污垢和疯狂的脸庞压下，黄渍的牙齿朝着她的脖颈咬来，她能看清对方牙龈上迸裂的血丝。
　　左侧，一个穿着四级员工制服的身影，动作明显比其他员工更迅捷，正粗暴地推开同伴，试图抢先抓住她。
　　右侧，墙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巨大的爪痕，那不是人类能留下的痕迹，预示着曾有异想体途经此地。
　　信息，信息，信息！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下一次循环的关键。
　　疯狂的撕扯感从四肢传来，视野被血色浸染。
　　旋即，永恒的黑暗将她吞没。
　　第三次苏醒。
　　睁眼，刻字，取枪。
　　她改变策略，抬枪击碎天花板某处的消防喷头。水幕倾泻，暂时扰乱了部分员工的感知。她成功引出了七八个目标，这次游刃有余，让这群员工按她预想的路线，冲向左侧。但在岔路口，波迪出现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混战中，一个失控员工从侧方将她扑倒，利齿咬穿了她的喉咙。
　　第七次苏醒。
　　睁眼，刻字，取枪。
　　她计算得更为精密。利用一个狭窄入口，她只吸引了五名员工，全程保持高速移动，规避合围。成功将这五份诱饵送至波迪的巡逻路线上。白色的巨兽果然被吸引，扑向猎物。汪笙趁机想从边缘溜过，却被波迪范围攻击震飞的金属碎片削去了半边小腿。
　　不致死，但是……她轻轻叹息，漆黑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醒来，刻字。动作因手臂的颤抖而略显滞涩，但依旧精准。
　　她的动作，最终化为一种烙印在神经与肌肉深处的本能。
　　穿梭于疯狂的员工之间，如同在锋利的刀尖上起舞，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抓握。她不再需要制造巨大声响，仅凭几个精准的走位和投掷物干扰，便能像最顶尖的牧羊犬，驱赶着预定数量的羊群，走向波迪那张开的巨口。
　　她冷漠地看着波迪撕碎、吞噬，看着它满足地缩小、化作白犬、叼着残肢离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场排练了千百遍的戏剧。
　　接下来，是清理右侧走廊剩余的障碍。
　　她转身，面向那些因同伴被引走而略显稀疏、但疯狂不减的员工。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左侧、棘刺公交把守的路口后退。
　　她需要将他们引入那片死亡领域。
　　第十二次苏醒。后退时脚下被绊，瞬间被扑杀。
　　第十五次死亡。估算错了棘刺公交的攻击范围，与员工一同被尖锐的棘刺串起。
　　第十九次死亡。成功将员工引入范围，却被一个濒死者掷出的工具砸中后脑，随后被棘刺公交刺穿。
　　睁眼，刻字，取枪。
　　记忆的空洞似乎在持续扩大，但手臂上那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灵魂，驱散着试图笼罩意识的浓雾。
　　她已记不清重来的次数。二十次？五十次？计数本身失去了意义。
　　“我要找到她……”
　　唯有这个想法，唯有这个目标。
　　她不断优化、直至趋于完美的执行流程。支撑着这具不断被摧毁又重构的躯壳。
　　杂乱的办公室，女人从椅子上猛地睁眼，在她睁开眼之前，手已经伸向桌上的刀，握住刀，在左臂上毫不犹豫的刻下一个名字。
　　她双眼充血，不清楚这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这近乎本能的命令让她不由自主的去做了。
　　她的动作已经变成了一种烙印在神经的本能。不再需要思考，身体自然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精准的回应。
　　女人沿着墙壁稳步走向右侧走廊，她平静的数着自己的心跳。
　　311，312……
　　367。
　　女人突兀停下脚步。
　　“吼！”
　　阴影的深处冲出来一个咆哮的员工，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瞅准了时机想要扑过来攻击，却因她的停顿落了个空。
　　抓住员工重心不稳的时机，女人的小刀狠辣地扎向他的后颈，员工吃痛跪倒在地，他来不及重新站起，补刀紧随其后，心口、后腰，员工彻底趴了下去。
　　女人收回小刀，看着银白刀刃上的猩红，她微微瞥眉，顺势在员工的衣服上抹了抹。
　　她起身，继续往走廊深处前去，听见前方的动静，她了然地隐匿在角落阴影中。
　　女人的视线中，右侧走廊残余的员工依旧躁动不安，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头顶。她记得每一处设施的位置，包括那个位于走廊中段、能覆盖最大范围的消防喷头。
　　她没有直接冲向人群，而是如同鬼魅般沿着墙边疾走，在一个不起眼的承重柱后停下。这里是喷头覆盖范围的边缘，也是几个员工视野的死角。她举起枪，没有瞄准任何一个人，而是对准了那个喷头的金属感应装置。
　　“砰！”
　　子弹精准地撞击在预定的点上。
　　“嗤——！”
　　刺耳的警报声中，高压水幕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走廊中段区域。冰冷的水流冲击着那些失控的员工，不仅模糊了他们的视线，更暂时扰乱了他们本就脆弱的感知。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水幕中挥舞手臂，发出困惑而愤怒的嚎叫。
　　就是现在！
　　女人动了。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条游鱼，精准地切入水幕边缘。她没有试图攻击，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引导。
　　她利用水幕的噪音和视觉干扰，时而出现在一个员工的侧翼，用一个挑衅般的短暂停顿吸引其注意，随即后撤；时而在水花的掩护下快速穿过开阔地，将一个落单的员工引向预定的方向。她的走位刁钻而高效，总是与抓来的手臂、挥舞的武器擦身而过，仿佛早已预知了所有攻击的轨迹。
　　她甚至利用了一个被水冲倒的员工，在其挣扎起身时，巧妙地在其背后推了一把，让其踉跄着撞向另一个扑来的同伴，暂时阻碍了他们的合围。
　　整个过程熟练得令人心惊。她记住了每一个可以利用的角落，记住了每一个员工在特定干扰下的反应模式，记住了如何用最小的动作幅度，达成最有效的引导效果。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她成功地将最后一批躁动的员工，引向了左侧走廊，引向了那个静止的、绽放着妖艳红花的异想体——棘刺公交的死亡范围。
　　当身后传来熟悉的、尖刺破土而出的声音和员工们临死前短暂的混乱声响时，她没有回头。
　　通往核心区的道路，此刻一片寂静。
　　在一条由鲜血和死亡铺就的道路尽头，那扇扭曲变形、象征着控制部核心的门户，出现在她眼前。
　　门没有关严，里面透出紊乱的能量光晕和低沉的、如同哭泣般的嗡鸣。
　　女人拖着遍布看不见的疲惫和伤痛的身体，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