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鉴定书 ...
-
高怀礼很干脆地答应分手,也没有分手炮,立刻给她开了新房间。
沈翎要赶紧和方决商量接下来怎么办,走得匆忙。
关门时高怀礼道句晚安,她没听见,留下高怀礼睁着漆黑的双眼怔怔望着瞬间安静下来的屋子。
半夜又醒了一次,满身是汗,黏糊糊搞得他都想把床给扔了。
翻来覆去地确认航班班次,能网上值机,想了想,还是选了同排的座位。
早餐是无聊的圆面包、牛奶,沈翎从餐厅带出来的,高怀礼嚼着嚼着,平生第一次觉得这组合难以下咽。
“有好多面包呢,你再吃几个。”沈翎把毛巾放在他床头,“擦擦身体收拾下吧,我去下面退房,再拜托他们找个车子送我们去机场。”
高怀礼皱眉:“你半句英文都不会说,能打到车才有鬼,我手机上喊吧。”
沈翎道:“你还在发烧,太不方便了。”
明明是关心,但高怀礼愣是听出一丝“生病的人没资格逞英雄”的意味。
“行,你要去就去,赶不上飞机你负责。”他刻意把面包放回盘子,吃了一个半,还剩三个半。
沈翎端起盘子,随口说:“放心,不会的,我在餐厅遇见了一个华裔,正好刚从机场打车过来,说可以帮我。”
高怀礼:“……那恭喜你了。”
他想,虽是小玉主动提的分手,但她心里肯定还有气,所以才故意在他面前说这番话。
沈翎去前台,见到了方决安排的司机,是英国本地人,年纪较大,留着两片金色的八字胡,脑袋锃光瓦亮。
沈翎忍不住瞄他头顶,交代道:“待会儿我得装成听不懂英文,请你配合我。”
“乐意为你效劳,女士。”
本以为只要司机不说话,高怀礼也不说话,就这么相对无言到机场就行了,但沈翎低估了高怀礼搞事的能力。
车子刚开上路,高怀礼便紧蹙眉头,捂着肚子说:“我有点饿,拐去超市买点零食路上吃。”
沈翎坐在副驾,诧异道:“才刚吃过早饭。”
高怀礼:“我只吃了一个半面包,你觉得够吗?”
“可是,车子叫好了,是直接去机场的啊。”
“你跟司机说我加钱,绕去最近的超市,这儿是市中心,不难找的。”
沈翎哑然,做出为难的表情。
司机谨遵她的吩咐,帽子墨镜口罩都戴上了,一副寡言少语的模样,全程不吱声。
按照小玉在高怀礼面前温顺的脾性,是肯定不会拒绝的,高怀礼为了她发烧,她应该心疼又愧疚,哪还会任高怀礼饿肚子。
“那……”沈翎硬着头皮对司机说,“那个,嗨。”
司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高怀礼往下滑了滑,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催促道:“快点,你连车都能打到,就这么个小要求有什么难。”
话虽刁难,但他语气中带着笑意。
他在等小玉向他求助。
文盲也是分等级的,他好歹高考考过英语,哪怕一个词一个词蹦,也比纯哑巴的小玉厉害得多。
“不会说就用软件翻译。”他好心提醒。
“我手机太旧,下不了那么多软件。”沈翎侧身往后看,无奈摇了摇手机,说,“你头还昏吗?”
高怀礼:“昏,我现在看你都有两个重影。”
沈翎:“要不,你跟司机说?”
高怀礼指指耳朵:“我强烈怀疑他耳背,我没力气朝他吼,你来吧。”
司机余光早就瞥到沈翎的动作了,他以为这是沈翎在考验他的演技,于是大大咳嗽一声,对沈翎说:“我最尊敬的百合花般的乘客女士,您有什么指令?”
为了表现这句有多难,他用上了俚语腔调,长难句加花哨连音,把高怀礼都给听得咂舌。
“……”沈翎眨巴眼,问高怀礼,“超市怎么说。”
“苏坡马科特。”
“苏坡马克特。”沈翎被自己雷翻了,烫嘴般对司机道,“go to 苏坡马克特。”
司机:“??”
高怀礼在残存的记忆里找出关键语法:“加个the。”
沈翎照读:“加个啧。”她还回头看了看高怀礼,问道:“加个啧是什么意思。”
“快点的意思。”
“原来如此。”
沈翎这些天来第一次如此想笑,嘴角都快抿不住了。
曼彻斯特不算她的故土,谢菲尔德才算,离开的这两年,英国发展相对国内落后许多,满大街的流浪汉和帐篷,反而不适应,她对这里的感情一般,而高怀礼俨然成了这座城市里她最亲密的一部分。
若不是飞机赶时间,怕来不及,她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辆车上,放松欣赏路边山毛榉的成片绿荫,跟高怀礼牛头不对马嘴地逗着玩。
“呼——”沈翎长舒一口气,“我问问那个餐厅遇到的同胞吧。”
她给方决发消息,让他找个女警察来。
高怀礼被她彻底气到了,仰头靠着椅背不说话,但一听见语音,蓦地开口说:“是个女的?”
沈翎:“是啊,我也没说是男的。”
方决:【你俩干嘛呢,高怀礼还不知道汪川的事吗?】
沈翎:【应该不知道。】
方决:【我们在逢城已经布防了,要不要来个引蛇出洞?】
沈翎:【蒋宝年去南江了?】
方决:【没,就他兔子窟多,程鹿鸣的嘴根本撬不开,没想到他这么讲道义。】
沈翎沉思了会儿。
据她在越辉一年多以来的观察,程鹿鸣浸淫在声色犬马中,盛气凌人,谁都看不起。
蒋宝年虽跟他叔侄相称,也只是表面客套,程邦泰的许多非法产业都掌握在蒋宝年手中,如今这个老大被蒋宝年的情人一枪打死,蒋宝年自然而然就“继位”了,程鹿鸣难道是有把柄在他手里才不配合警方吗?
沈翎:【程燎真的就一个女儿?】
方决过了五分钟才回:【没错,有情报说他结扎了。】
沈翎:【他的确结扎了。】
方决:【……】
沈翎没有回应这个省略号,兀自回忆着程邦泰临死前,嘴里念叨着"你今年多大",正是程燎随口问的那一句。
他们父子二人为什么要惦记自己多大?难道他们怀疑当年母亲韩玉怀了身孕,到国外生下了她?
换句话说,程邦泰到死都在惦记自个儿有没有后——
高怀礼见她抱着手机飞快打字,奇怪道:“你跟谁聊这么欢?”
沈翎深知掩饰更容易人的好奇心,便给他看屏幕。
“洁儿,她跟我聊吴兴老板说的八卦。”
她早就把方决备注改成洁儿了,高怀礼瞥了眼,一眼看见什么“结扎”“孩子”,顿时皱眉:“都这功夫了,你还有心思关心程家男人结没结扎?”
看小玉那么笃定的回复,高怀礼心想,没准这个姓程的也曾跟她春宵一度。
膈应,好心情灰飞烟灭。
“洁儿说,蒋老板找到你头上了……”沈翎忧虑道,“怎么办,你还是别回家了吧?我怕连累你。”
高怀礼去句号虽然刷假证,但他带小玉出台给的卡却实打实是真的。
那张卡后来酒保还给小玉了,但真要查,凭卡号就能查出他的姓名。
高怀礼不假思索道:“下飞机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不在南江市里待,太危险。”
沈翎怔道:“还要去哪儿?”
她本以为提过分手,高怀礼就默认两人可以分道扬镳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安排接下来自己怎么办。
“去我另一个家。”
沈翎:【程燎的血样还保留吗?】
方决:【保留了,都照你说的办的,抛一包,放消息,其他留着。】
沈翎:【查叶檀女儿跟程燎的血缘关系,不,多查一些,包括程鹿鸣、程邦泰等等。】
方决:【好混乱,你怀疑叶檀女儿并非程燎亲生?】
沈翎:【只是猜想,程燎结扎痕迹较旧,等结果出来再细说,我候机了,对了,怀礼要带我出南江市区,定位我手机,方便再联络。】
-
东明。
程邦泰的死讯在越辉迅速传开,一夜间,树倒猢狲散,酒吧舞厅KTV纷纷闭门谢客。
那夜在翠嘉小区,方决特意放走了一个喽啰给蒋宝年通风报信,因此,几乎人人都知道,是蒋宝年派人杀死了程邦泰。
蒋宝年得知南江警方正在抓捕自己与闫松之后,就躲到了某隐蔽的窝点。
为防止马仔变节,蒋宝年跟谁都没透露老巢,连他老婆也联系不上他了,他每天偷偷摸摸到约定的地方跟手下接头,消息并不算灵通,当汪川被成功掳走后,他还以为那就是高怀礼。
“蒋爷,打过了,不姓高,姓汪,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妈的你们怎么跟张锋一个死德行,又抓错人?!”
蒋宝年这些天吃喝花销不敢张扬,肥硕的肚子都瘪下去了,正是气头上,但他还指望手下办事,于是忍住了扇巴掌的冲动。
他想抓住高怀礼和沈翎当人质,给各势力疏通争取时间,偏偏这两人直接在南江消失了。
“他也不知道那对狗男女去哪?”
“这小子挺硬气的,光骂人,不说,好像的确啥都不知道,问他认不认识小玉,他还挺吃惊的。”手下掏出一个信封,“不过我们搞到了这个,是一封什么鉴定书。”
蒋宝年骂骂咧咧把信封撕成两半,里头的字太多,懒得看,叫手下直接报结果。
“是啥DNA。”手下精明地翻到最后一页,“您看,我找专业的人看过,说是做了两个人的DNA比对,证明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蒋宝年眯眼,半晌,想通什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