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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篝火舞 ——我有一 ...

  •   人流往来的地方消息自然流通。

      天气连续放晴,草茎疯长,高度已经可以遮住胖橘一半伟岸的身躯。

      刘侍郎那老头虽然私情上有缺,但公事处理上还算优异,不然也不能安安稳稳在刑部二把手的位置上待这么多年。

      楚弈用筷子在碗里反复扎洞,一副欠打的玩弄粮食做派。

      但现在的问题是,刘侍郎是个人尽皆知的墙头草啊。

      正是因为两边都不讨好也都不得罪的圆滑做派,加上做事能推就推,“四年前便那样子,也不知可不可信啊。”

      楚弈嚼嚼嚼。

      掌勺稳定且高超的手艺安抚了饱受汤药摧残的味蕾,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头绳上红瞳黑羽的精巧乌鸦看着一桌的清汤螺丝卷、燕窝炖嫩鸡、龙井虾仁、香椿芽拌豆腐、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其间夹带了掌勺不少私货,足可见这家伙有多受后厨的欢迎。

      一口开胃后风卷残云,楚弈感受着自己缩水的饭量暗自可惜。

      打开墙面挂画后的圆形盖口,楼下声音骤然清晰。

      他手里藏了些证据按理该交给这次中央来的人,但刘侍郎这人不一定靠谱,江南地方官员背后利益交错,搞不好这人就旧疾复发,草草收场了。

      思来想去,他心烦拍桌:“司处崇和季青青脑子是怎么想的?”

      竟敢派个软脚虾过来,还那么大阵仗!
      等人到了,大半个月过去,马脚早被清除干净了。

      小乌鸦跟着乱晃,完了伤处被震得一刺,整个人嗷一嗓子的工夫都没有,脸色掉色得蔫哒下来。

      他忍不住回想起当初联合其他人称霸京城的快活日子,掌心盖住眼睛,似乎就他混得最差,又一连多年没见了。

      “青耕——”

      楚弈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喊道。

      一道黑色的影子落到面前,是打小跟在身边的暗卫。

      他思忖着,视线落在雕花哑漆的门上,吩咐:“去查查陆明远那个纨绔儿子最近的行踪,顺便留意一下上面的进度。”

      “……”

      “嗯?”楚弈转头,挥手,“快去啊,耕耕,你不会被停云他们收买了吧?”

      影子晃了晃,骤然消失在原地。

      虽然一句话没说,莫名能看出几分委屈和不乐意。

      无暇关心,门被人从外面径直推开,他自然而然抬头,隐隐作痛的右手撑着下巴露出一副逗小狗的笑容:“世子,好巧。”

      司征人没进来就听见某人在胡说八道。

      成功逮到人,世子下巴不经意昂起,斜眼打量人:“这都几天了,楚弈你脸色怎么还那么差。”

      旋即想到什么,皱眉:“你不会拿我的钱跑来偷偷喝酒了吧!”

      配上此情此景,可信非常。

      “非也。”

      食指竖起晃晃,楚弈摇头晃脑,发丝在风里卷得柔软,“——当然还有本侯头上的新发绳。”

      话未落,他正襟危坐,严肃:“司征。”

      他这样太过唬人,司征不明觉厉,脚尖先于大脑自动并拢。

      只见对面两只手屈伸,眨巴两下地摆到面前,司征:“?”

      他承认楚弈的手挺好看,瓷白,但骨骼明显,透着股摧不折的力量感,不过他又不是断袖。

      “现在,我的左手有七枚铜钱,右手有八枚铜线。”分别晃晃,“那么小世子猜猜,现在我又什么?”

      司征迟疑试探:“十五?”莫不是有什么玄机。

      “——我有一双大手。”楚弈再也憋不住笑,两掌向前合起,指尖拍拍少年嫩生生的脸颊,兀自,“哈哈哈哈哈,不好笑吗?”

      空气陷入静默,窗外街道喧嚣,招幌猎猎。

      深呼吸,司征咬牙前扑:“楚、弈……”

      亏他当真,小心思索了许久。此刻打量面前的家伙,司征想不明白从前自己是怎么光听见那些捷报就把楚弈当成仰慕的存在的。

      这般不正经的人,实在同想象里征战沙场、杀伐果断的样子相差甚远。

      可恶的是他竟每次都中招!

      “啊啊给我站住!”

      “征道放心,本侯身体健康得很。”楚弈轻快地溜远,留下青衫快活的背影,“不必担忧哈哈哈。”

      动静惊动酒楼其他包间,司征眼风如刀:“看什么看,想死吗!”

      -

      直到避开那些明里暗处若有若无的视线,楚弈脚步慢下来,眸中笑意尽散,驾轻就熟地拐向另一个方向。

      他来酒楼,十次里有八次春如旧会来坐坐。通常是为了鞭策生产队的驴,从楚弈脑子里榨取下本书的消息,最好能透露那么一两句,方便她提前几日宣传。在这件事上,一心向钱、金屋藏娇的春老板决计不会腻。

      其余的,表达一番与世人同仇敌忾的姿态:不是饮月主动招待,而是定南候这尊大佛赖着不走。

      顺带在他的酒菜里动些“手脚”,时常能开出黄连一类的苦物。

      酒楼后门连接北面隐蔽的巷子,心照不宣地归属饮月范围。

      门槛被特意推平,整体拓宽增高。斜坡上鞋履进进出出,墙角青苔被几次削中头尖尖,依旧清凌凌冒着绿。

      楚弈大刺刺上前:“观复兄。”

      “景昭。”但观复敛着一身干净的书卷气弯眉,一面指挥货物进出。

      楚弈乖乖跟在老板郎薄肩单臂的步子后面走来走去,偶尔出声点两句,但观复却一下子轻松不少。

      “她在后门外,商队办货回来这会多半得空,你去吧。”

      闻言,楚弈调戏了他几句,再塞点吉利话,让但观复吹吹枕边风最好叫春老板放弃关小黑屋写书这一毫无人性的打算,双手合十:

      “英年早秃多不好,连侯府隔壁的阿橘都知道找毛发蓬松的小母猫呢。”

      逗得美人一阵闷笑。

      古代成婚生子早,但观复年龄比楚弈爹娘差不了太多,要是姜老夫人还健在,这会高低是个身手矫健的富老婆婆。

      ——追在楚弈后面提拐杖揍的就不是关镇山,而是继承一身武力绝学,年轻时杀穿过战场的诚节夫人了。

      走近,商队的领头人计划下面朝西去月戎走一遭,听春如旧新预定的两批香料来看,距离他打上牙祭的日子也不远了。

      领头人看着同他走南闯北的车队:“北边我看暂时打不起来。回程撞上北疆军扫尾的队伍,我远远看着,那俘虏的队伍足有百余人不止。”

      他谨慎地左右张望,语气不掩惊叹,抬眼正正对上楚弈短暂怔愣的目光。

      太久没听到的名词落入耳畔,腔调发音都显得过分陌生。
      北疆军。

      “侯爷。”

      忽略心头异样,楚弈眉眼飞上笑意瞬间生动起来。

      他样貌过于出色,以至于不需要太多的情绪,落在这张脸上都有种泼墨鲜活的落拓感,走过来不知被稀罕地偷偷瞅了多少眼。

      发绳上的乌鸦也昂首挺胸的神气。

      “自己人,我算是哪门子侯爷。”他勾肩搭上来,拍拍领头人阔气的肚腩,像只调皮手欠的狗子,“这可就生疏了。”

      痞里痞气的调调,当真如鱼遇水似的混入其中。

      装模作样关心几句,却还记得队伍里刚成婚不久的小年轻,记得领头人容易复发的咽痛,记得上次才到他膝盖的崽子。

      领头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楚弈性情才貌也是其中独一份。贵人生来在金钱窝中养得一身傲慢矜贵的气度,却未必能同眼前这位这般,能毫无芥蒂地搭上商贾小贩的肩。

      因而也乐意同楚弈交好,世人口中那些传闻他反倒不太信。

      如今顺着肩上力道转身。

      末了,楚弈大方挥手:“走!邸老板,饮月楼一层我包了。”豪情万丈,引得两位商人诧异看来。
      大喘气,“我请客,你付钱。”

      春如旧瞥眼,领头人拱手,江湖口气:“那先谢过少侠,不过车上货物不敢拖即刻便走了,下次再请您尝尝月戎的铜辉酒。”

      楚弈笑:“成,要是凑巧,六月还能赶上我去年新埋的梅子酒。”

      中年人从身侧拿出一方狭长的盒子,里头打开是结绳编织粗壮的红色流苏绳,末端缀了青色的玉珠。

      “这是路过北疆一座小镇时换来的,那边工艺不如江南精细但别有一番风味,不值钱,眼下瞧着却挺合适。”

      楚弈垂下眼,细细看了看:“白草镇,贯心结的手法是那边祖传的技艺。”

      他之前有一盒缀了不同珠子的,方便脏了随时换,后来都不知道丢哪去了。相似的还有其它珍藏,没人注意,再回头已经找不到了。

      “我倒是忘了,将军在北疆待得时间比我久。”邸老板哎哟一声。

      楚弈:“正巧,我那根丢了,没想到还能碰到一样的。”

      楚小将军一战扬名,但鲜为人知的是,他真正作为将领打下的第一笔捷报就在白草镇旁的朔风原。
      刀剑无眼,金线镶织的绳带没撑到下一场,壮烈牺牲。

      十五岁正值青春臭屁阶段的小将军捧着心头绳的残骸蹲在角落里默默自闭,结果消息被身边“叛徒”传出去,最后竟演变成了小将军在幄帐伤心抹泪。

      早就跟楚弈打成一片的小兵们这一听还得了,羯鼓声掩映里,篝火下的影子窸窸窣窣热闹一阵,最后从一名年轻妇人手里换了个顶漂亮的新鲜发绳。

      据说是原本做给凯旋的丈夫,最后被见花献佛给了脸俏的将军。

      “是咱白草镇手艺最好的姑娘哩,从舟子手里抢过来了嘿嘿嘿。”

      话未落,当事人舟子踹了说话的一脚,积极表态:“没有的事,是他们这帮家伙抢了我一步,我本想偷偷给的。”

      一帮比楚弈还高半个头的年轻人一步步围在他身边,彼时脸嫩颜俏的少年将军:“……”

      是谁!是谁将本将军的消息泄露出去的!别让他抓到。

      绳线用茜草细细染过数遍,在跃动的火光下呈现出旷廖地域特有的,沉稳的砖红色,不如京城里朱砂染就的明艳。

      年轻的将军垂下眼帘望着手心,几息没吭声,余光看到小兵们互相肘击着紧张兮兮的脸。

      “喏,帮本将军拿着。”

      楚弈昂起下巴,手伸到几人面前。
      众人只见墨雾般的长发在半空荡开一晃,楚弈三两下动作,再定睛,红腾腾的碎流苏发绳就安稳待在了少年的高马尾上。

      在北疆靛蓝宛如青金石的天幕下,繁星稠密如织,火堆哔啵作响,他眼底映有火光,明亮张扬得很,浑身尽是意气风发的鲜活劲。

      挑眉:“嗯?不好看?”

      年轻士兵们悄悄眨下眼中的惊艳,没读过书的溢美之词就像不要钱的喷井而出。

      再一恍神,被哄得翘尾巴的人跑到篝火前领起舞。

      他们跳着最原始的舞蹈,一如先祖庆祝火焰的发现,于穹顶下,举杯邀盏,只求今朝。

      用他们年轻但廉价的生命推出史书赞颂的胜利,帝王标榜的功绩。

      后来,这群抓耳挠腮会给他找发绳的士兵都死在了一场埋伏里。

      他亲自带队,本该出其不意刺入北狄后方的突击队因为军情泄露,被围困在山谷里鏖战而亡。

      只有楚弈一人活了下来,因伤势过重在阎王门前走了几遭。

      而这也成了日后指控他泄露叛逃之罪的铁证之一。

      楚弈回神,一双瑞凤眼弯着看不清的笑意,将木盒收入袖中:“多谢,邸老板眼光好,我很喜欢。”

      湿风鼓起他宽阔的绿衣,沾了暗巷的湿度,颜色略沉,似皮肉上扩散减淡一块的瘀青。

      “行商路远,邸老板,此去一路平安。”

      春如旧看看他,抽出藏在发间的烟枪敲他,语气异常温柔:“我在别院给你收出了一间厢房……”

      小黑屋预警。

      楚弈转身就跑,挥手:“欸欸,怎么听到停云在喊我,我先走了啊春老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篝火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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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更/随榜,上午9点更新,不更会请假 ○下本开《考前穿为主角团老师》 ○推推无cp预收:《从轮回战场归来后》 ○完结无cp:《漫画路人就不配拥有姓名了?!》 ○专栏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