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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视线 ·· 9 ·· [同化进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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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化进度:99%]
[同化进度:99%]
上了刑场,跪在枪前,最重要的子弹却卡壳?
脚步被迫停止,蓝色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再不能往前。
此时耳机呲呲啦啦传来低哼。
[岑思衡?]
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枪声。
“砰!”
火花亮起的瞬间,血色弥漫。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在地下车库快达百码车速,任凭是个铁人受到撞击都要缺胳膊少腿。何况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岑思衡昏迷过去约莫两三分钟,眼白处毛细血管都已破裂,显得十分骇人的情况下,仍是被两个老鼠人拍了又拍,似乎很满意它们制作的“同伴”。
正当它们准备摘下她耳机,把她运送到新基地时,耳机里那声突兀的“阿谜”让穿西装的鼠人意识到她似乎还没被放弃。
不等有下一步动作,面前人涣散空洞的双眼颤了颤,像是回光返照,恢复了一丝清明。
也正是这一丝清明,西装鼠人毫无防备率先映入她眼瞳。
枪响那刻,它还在想,她哪来的枪?
随即铺天盖地的剧痛自腹部弥漫,张开渔网般沿着筋脉笼罩全身。
痛呼声在受伤后半秒才突然像警铃一样拉响。
旁边鼠人见到这一幕,有了西装鼠人做缓冲,早已反应过来。
不同于其他老鼠大难临头各自飞,它猛地抬腿,狠狠踹飞岑思衡手里的枪。
“哒哒哒——”
金属与金属碰撞,清脆的同时发出巨大声响。
岑思衡自醒来理清状况后肾上腺素飙升,耳机里那声阿谜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背负的责任。债务、方知意、父母行踪等等什么都没解决,她不能死在这,成为它们的同伙!
而此时,进度条已到97%,必须速战速决,找到源头。
抱着这样的信念,她不顾伤势严重,一脚踹向鼠人两腿之间,趁它痛苦到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岑思衡拔出腰间匕首,奋力刺入它身体。
一下!
两下!
三下!
鼠皮翻卷,露出鲜红血肉,流得一地腥臭。
肉虫与血污溅上她的脸,夜视镜后的眼睛比她手里的匕首还要锋利。
尾巴被斩断,鼠人被她狠劲吓得瞳孔骤缩,在她要下第四次刀子时,它用力将她掀翻在地,慌忙要去拉起西装鼠人逃窜。
岑思衡没给它这个机会,落地滚上一圈后翻身而起,大跨步飞奔至它们面前,举起匕首捅入鼠人右肩胛骨。
“啊——”
伴随尖锐吱叫,刀锋破开肌理,一路划到尾椎骨。
她看到皮肉包裹下还在跳动的内脏,游走在血管里细如发丝的长虫,一旦破开庇护,所有的活物都在往脑袋上冲。
匕首沾血,滑腻地抓不住。
她用力抓紧,抽出卡在骨骼里的匕首,对准它后脖颈狠狠刺下。
长而又长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转动刀锋搅弄血肉的可怕声响。
鼠人双眼充血,张大嘴巴,终于没了气息。
“别杀我……”
西装鼠人望着她站起,赤手空拳朝自己走来,吓得肝胆俱裂。
光线昏暗,浑身包裹在黑色制服里的女人脚步蹒跚,半身泼血,沿着她指尖双腿淌下,一步一个血脚印。
可是,脚步蹒跚又怎样!
这女人不到绝境绝不认输的性格像极了她母亲!
它捂着伤口后退,血色流到地上,拖出长长的,红地毯般的痕迹。
惊惧交加下,浑身肉虫被它连带着抖落。
岑思衡踏在它铺就的红地毯上,反手慢慢从后腰带拔出银色短刀。
"我是你伯伯,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忘了我们在一本族谱上吗!"西装鼠人大吼,吼完后见她无动于衷,又接着求饶,"你放我一马,我告诉你我们的钱在哪。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杀我……"
岑思衡停住脚步:"机房在哪?"
西装鼠人怔了下,下意识去看她背后,嘴上却说:"已经送出去了。"
"噢,送出去了。"岑思衡捕捉到他的眼神,不在意地又问,"陈中赫在哪?"
"他?我不知道,他卷了钱就走了!"
"最有可能去哪?"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眼看岑思衡提刀,西装鼠人连忙加了句,"但他后来找的女人在东南亚!"
"具体!"
"我真不知道!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不知……"
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咕噜噜从鼻尖冒出血泡,他睁着黑豆大小的双眼,充满不敢置信。眼中的光在死时才最明亮,燃尽最后养料,一点慢点黯淡,最后彻底熄灭。
"谁跟你在一本族谱。"
岑思衡拉下面罩,口中混合铁锈味的唾液直接吐到他脸上。
"算你死得快,等着我去查完族谱,把跟陈中赫做过生意的亲戚全杀了。"
她边碎碎念,边扶着膝盖起身。
"陈中赫,你给我等着。"
"做这么恶心的生意,还把我算进去。"
"等着,等着别让我抓到你。"
岑思衡转过身,疲惫感袭来。她的身形开始佝偻,在不甚明亮的车灯里摇摇晃晃,拖出一条长长的身影。
光柱照亮她膝头,灰尘弥散。
走过灯光照耀处,她来到刚刚撞她的面包车前,有个身影在车窗内晃动。
已经走到这步,岑思衡干脆利落用长刀刀把敲碎车窗,恶鬼般盯着改装后内部设备下躲藏的鼠人。
她掰开碎玻璃,双手交叠在车框,缓慢俯身,面无表情晃动着匕首:"我数到三,如果这个玩意还在运行,我就片了你。"
"一!"
鼠人急忙从车座底下爬出,按下一个按钮。
"二!"
风扇声缓缓消失,直至安静。
"好,好了……"
话音刚落,鼠人被拖出车窗,还没来得及反抗,长刀干脆利落没入它喉咙。
◇
[同化进度99%——滴——]
[源头已关闭——滴——]
[进度倒退中,因成员伤势过重,速度减缓。]
[98%——97%——96%——]
[请后勤组及救援组入场,存活人数:3。]
[救护车已在场外安静等待,全区摄像头关闭五分钟,请确保五分钟内将破浼者送至急救中心。此次任务缴获设备全部回收,由公司上交官方。]
脚步声纷至沓来,卷帘门徐徐卷起,一线白光透入。
人数太多,带动灰尘飞起。
意识模糊间,乐薇盯着游动的尘埃,像看到菌菇释放的孢子,结合震动,她低声喃喃:"走马灯了……动物大迁徙……"
救援组撑起速度过慢的卷帘门,看到她,急忙蹲下拍拍她的脸:"破浼者乐薇,你还好吗?"
乐薇继续喃喃:"电视上好像没见过黑色野人……大猩猩……"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见她身上制服没明显破损,救援组不顾脏污,连忙一个扶一个背,急着把人送出去。
可刚到地下室一楼就被后勤组拦住。
她们一个个扛着枪挡在面前,组成人墙,面罩后的一双双眼睛冷静盯着前来的人。
"段组长说了,她们同化进度已到99%,不能确保是否能恢复,请放回原位观察。"
救援组二人怀疑自己听错了,往前冲的脚步顿住:"你说什么?"
"再重复一遍,放回原位观察。"
"她都伤成这样了!放回去要是没同化,身上有其他内伤导致死亡怎么办?!"
"我再说一遍,这是段组长的命令!"
"段组长?"救援组反应过来,"原先不是渡组长吗?!"
"公司接收到举报,渡泠违反公司规则私自进入浼界,现已卸任,后勤组现归段组长管理。"
"她是我们的同事啊!你们怎么能这样!"
拦在出口的组员目光带上悲悯:"抱歉,这是命令。"
救援人员还想再争辩两句,旁边扶着乐薇保持平衡的队员灵机一动,径自跨组联系破浼组的傅星,把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遍。
在这期间,后勤组纷纷移开目光,假装没听到。
五分钟后,她们接到放行命令。
不远处,小区后门外,一辆磨砂黑商务车静静停放路边。
远离路灯,看不清内部什么情形。
只看到车门霍然拉开,段远呈黑着脸下车,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易拉罐。
车内律真冷冷瞥他一眼,对手机那端正在执行任务的傅星说:"傅组长,收到,已经放行。渡组长的事麻烦您那边再替我们说下。她们都没事。好的,谢谢。"
挂完电话,律真调出远程监控,代替渡泠调配人手。
◇
浓郁腥臭几乎化作实体,充斥地下三层空间。
灰尘弥漫,异变的鼠群失去控制,四处逃窜。
污水流出,沾到鞋底,黏黏糊糊地落下一行脚印。
顺着鼠群踪迹,在转过拐角后终于发现前方微微亮起光。
疾步走去,在看清一墙之隔是什么样的情形后,渡泠心头像被泼了冷水,从内冷到外。
满地暗色,好似枯水期的湖泊,这里一大块,那里一小块,斑斑驳驳,倒映出钢筋水泥结构。沾血的面包车停在废车堆两侧过道,车头保险杠掉落,对面仅剩空壳外观的车身引擎盖深深凹下去,明晃晃告诉来人这里发生过什么。
三具鼠尸死相凄惨,穿着西装的那个更是皮开肉绽,血污源源不断从它们身上淌出。
渡泠走过去,不等走近,就听到面包车挡住的另一边有些微异响。
"嚓——"
极细极小的一声。
他所熟悉的,握起长刀的声音。
"岑思衡。"渡泠轻声。
话音落下,长刀也随之落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岑思衡靠在前车轮旁,歪头看向来人。
她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咧出狼狈至极的笑:"你又换人附身……"
来不及说完,她捂着嘴急咳,指缝涌出的鲜血淋漓不尽,浸湿身上制服。
渡泠再也无法维持冷静,步履如风,带起一片尘埃,来到她身边。
头上、身上都是伤口,内脏受伤不轻。
这个地方担架怕是不好进来。
渡泠判断好形势,伸手利落卸下她的背包,抓住她一只手,弯腰用力背起。
太多年没有背过人,更没有磨合好借来的身体,渡泠在起身霎那差点歪倒,但他很快稳住,找到着力点后将她向上掂了掂,急急往出口走去。
岑思衡趴在他背上,止不住呕血。
温热液体顺着他耳边发梢流下,浸湿衣领,继而顺着肩膀继续流,很快将他半边身体泡湿。
随着黏腻触感扩大,渡泠握住她内膝的力道也在不断增大,捏得岑思衡终于忍不住用胳膊勒他脖子,抗议道:"大哥,我俩有仇下回再报,我不想截肢咳咳……"
渡泠没有回应,好歹动作放轻了。
从三层上到一层,时间不过两分钟。
但这两分钟,渡泠却觉异常漫长。
他想快些,再快些,流到他身上的血就像沙漏里的液体,在腰间皮带处积蓄,慢慢往下,等流到裤腿,滴到地上,她的生命会不会也归零?
岑思衡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从入职到现在都表现得冷冰冰的男人,噢,不,准确来说,是男鬼。
阴晴不定,琢磨不透。
可还是在任务结束这刻,他的出现莫名给人带来沉甸甸的安全感。
眼皮渐沉,疲惫与困倦袭来。
岑思衡闭上眼,在昏厥过去前低声问:"这次,你怎么会亲自过来……"
等不及他作出回答,她盘在他锁骨处的双手失去力气,垂落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