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真心》给我三佰元

6、chapter 6

　　周五下午，陈周颂从竞赛教室走出来，到体育馆找路逸轩。

　　八班最后一节是音乐课，老师管得很松，路逸轩跟另外几个男生逃了课到体育馆打篮球。陈周颂绕过喷泉，走到自习室旁边的小径，进入拐角时，一个女生略显急促地从另一个通道出来。

　　女生头发有点乱，低着头，脸很红，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许是看见了什么，她的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在即将撞上陈周颂的那刻，她才猛地避让开来。她的动作过大，导致塑料袋里的东西从开口跌落出来，散了一地。

　　徐桑愣了一下，接着很快蹲下来去捡地上的东西。感冒药的外壳粘上了地面的土，灰了一个角，徐桑抓了两次才抓住，将它塞进塑料袋。

　　女生估计是刚从校医室出来，掉在地面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药品。空气很静，能听到塑料袋的摩挲声和包装外壳的撞击声。她的呼吸偏快，而且很重，像是剧烈运动过后，又像是在做出某件不安的事或决定而产生的反应。

　　药酒掉在陈周颂的面前，他俯下身，女生的呼吸忽地变缓了。他把瓶子捡起来，递过去。

　　徐桑顿了下，视线下意识落在他修长的腕骨。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她接过他手中的药酒，动作间露出小臂内侧浅淡的淤青。

　　但也许是因为赶时间，她的动作有点急，两人的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陈周颂收回手。

　　“谢谢。”徐桑低着头，声音有点哑，像是病还没好。她又低声补了一句，“抱歉。”

　　“没关系。”陈周颂说，“你感冒了吗？”

　　陈周颂刚刚递给她的是药酒，于是徐桑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问的是药酒的事情。她长睫动了下，把手背到身后，低而快地回答：“体育课不小心撞到了。”

　　“这样也会导致感冒吗？”陈周颂语气很淡，嘴边却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徐桑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耳垂泛起一点红，接着被她胡乱地捏了几下。她安静了几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还是认真回答：“不会。是我刚刚听错了。”

　　“你刚跑完步吗？”陈周颂忽然问。

　　“啊？”徐桑下意识抬头看他，一时间不解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你呼吸很快，好像很紧张。”陈周颂继续说。他很轻地笑了下，“是刚跑完步吗？”

　　“......嗯。”徐桑呼吸轻了一拍，哑声道。

　　“原来是这样。下次生病还是不要跑步了。”陈周颂低眼看时间，说，“那我先走了。”

　　旁边是教学楼之间的架空层，用做今天学生会招新的场地。陈周颂往前走了几步，斜后方突然有人叫住他，是外联部的部长。
　　陈周颂垂下眼，听她抱怨拉赞助时遇到的神人，在谈话即将结束时，他撩起眼皮，轻淡地看了眼侧方。

　　远处，女生拎着塑料袋，站在架空层的阶梯。她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到，目光依旧专注而静默地落在他们身上。

　　陈周颂收回眼。

　　-

　　徐桑的后桌叫蓝天，是班上的数学兼物理课代表。他爸爸前段时间去日本出差，周末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大盒巧克力饼干，用深蓝色的包装纸装着，封面飘了雪花。

　　包装非常漂亮。

　　周日晚上回校，他把饼干从书包里拿出来，很大方地给周围人分了一圈。分到薛倩时，他停顿了下，语气有点硬地说：“给你。”

　　昨天放学他们闹了点矛盾。薛倩抬起眼皮瞥他一眼，“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蓝天把饼干收了回去。

　　薛倩今晚没吃饭，自习的时候犯了低血糖，嘴唇都白了。徐桑担忧地看了她好几次，把整个书包翻遍了也只翻出来几颗火锅店送的薄荷糖。

　　薛倩把糖吃了，唇色还是惨白，却摆摆手说“没事了”。

　　国庆后就是第一次月考，第二节晚修召开动员级会。她们收拾东西准备下楼时，蓝天再次上前，递过来一个面包。

　　“抹茶味，不甜的。”他说话气有点喘，“你怎么又不吃晚饭。”

　　面包的包装眼熟，是小卖部常年的销冠。蓝天明显是一打铃就跑下楼买了，再跑上来给薛倩的。旁边的女生撞了撞薛倩的肩膀，“哦哟，贴心哦——”

　　薛倩倒没说什么，眼帘掀了掀，问他：“你这周末就比赛了？”

　　“......对。”

　　“行。”薛倩说，“那你加油。”

　　蓝天参加的也是数学竞赛，他说这周末比赛，那么——

　　徐桑稍微走了一下神，回过神来级会已经开始了。级长发言完毕后，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徐桑也跟着鼓了几下掌。

　　会议过到一半，学生会查考勤情况。台上的优秀毕业生在分享复习经验，徐桑还是听得很认真，只是有时候目光会在前排阶梯的身影上停留几秒，又很快移开。

　　薛倩吃了面包，脸上有些血色了，但还是胃疼。她是十班的班长，学生会的人走到班上时，她把考勤表给坐在边上的徐桑，让她去上报考勤情况。

　　徐桑拿着考勤表走下台阶，纪律部的人在登记九班的迟到情况。陈周颂站在汪姳涵旁边，校服熨烫得笔挺，漆黑的碎发落在额前，目光下垂看着表格。

　　很多人在看这边。在毕业生讲话结束的间隙，这样的人就变得更多了。尽管知道那些人并不是在看她，徐桑还是觉得不自在，想快点离开。她抓了下考勤表的一角，递给汪姳涵，转身。

　　登记完其他班的干事走回来，下台阶时不小心撞到了陈周颂。他手里的笔掉下来，滚落到徐桑面前的第二个台阶。

　　干事立刻面红耳赤，着急忙慌地跟陈周颂道歉，俯下身正欲捡笔，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徐桑弯着腰，明显顿了一下，接着把笔捡起来，起身。她目光飘了下，落在接近陈周颂眼睛的地方，而后将笔递过去。

　　陈周颂接过笔，看着她的眼睛，说：“谢谢。”

　　徐桑僵硬地点了一下头。旁边的干事也反应过来，连声道谢。徐桑低低地应他，抿唇局促道：“没关系的。”

　　她说完就匆匆离开了。干事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太过热心，明明距离不算近，完全可以不用帮他的，于是一下对这位学姐好感倍增。

　　陈周颂拿着笔，收集各班考勤状况，脸上表情还是很淡。倒是汪姳涵站在一旁，唇边轻笑，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这么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