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58、第 58 章 ——别怕，

　　目的地离滑雪场的确有段距离，开车过去大概十来分钟，有些偏远。到达地方，雪地里摆放着几辆雪橇车，毛发厚实的雪橇犬们排列成队，时不时晃动耳朵或摇动尾巴，脚掌在雪地里轻轻刨动。

　　前面有两辆雪橇刚驶远，现在还能听到他们的欢呼声。

　　如此新鲜的坐骑，裴照早跃跃欲试。可注意到雪橇前那整齐排例吐着舌头的雪橇犬，都是大型犬，但体型与人相比还是不占优势。他一时有些犹豫，压低声音问着身边的全静：“你说它们拉得动我们吗？”
　　全静：“应该可以吧。”

　　宋清暖注意到这些雪橇并没有很多电影中那些繁琐的装饰品，车身是很简易的木制结构，简朴却又不失美观，周围还编织了一圈红色彩带，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与之相配的几条狗神态威风，身上也绑了红色彩带，显然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仪仗队。

　　管理雪橇犬的当地大叔用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抚摸着领头的哈士奇，看到沈遂过来，和他寒暄了两句，接着走到他们四个面前，说：“我先提前跟你们说好，我们这边一辆雪橇只能坐一个成年人以及两个较轻的年轻人，所以乘坐雪橇是不带驯犬师的。但是你们放心，这些雪橇犬很通灵性，跑了几年了，识路，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它们会带你们到其他地方去。而且我们还会有无人机实时监控，你们要真发生什么事，我们也能及时知道。”
　　“如果你们觉得没问题，请到这边称□□重。”

　　宋清暖惊奇：“这还要称体重？”
　　大叔笑得爽朗：“如果你们是一个人一辆的话，那就不用称，如果是两个人一辆，最好还是称一下。”

　　“怎么坐？”全静问他们：“两个人一辆吗？”

　　“我觉得两个人一辆挺好。”裴照默默将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走过来，“如果遇到点什么难事还能互帮互助，如果遇见美丽的风景还可以互相拍照留念，而且我们正好四个人，你们觉得呢？”

　　他刚刚用手机搜索过，网上说，和喜欢的人一起玩刺激项目能让感情快速升温。
　　这无论对于他还是谢知行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来谢知行也是十分乐意的。

　　裴照将目光投向谢知行。
　　谢知行：“……”

　　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谢知行刚一抬眼就对上裴照颇为暗示的眼神，思索了下他刚说的那些话，轻咳一声，附和：“我觉得可以。”

　　“既然这样，那我跟……”
　　裴照说话间，好巧不巧对上宋清暖投来的目光。她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着痕迹笑了一下。

　　她毫不犹豫先他一步做好决定：“既然这样，那我跟静静一辆，你们俩一组。”

　　“不是！”裴照听着一下子急了，这完全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这种项目不应该男女一组比较合适吗？要是遇到什么事，我们男生也可以……”

　　宋清暖听着不乐意了：“为什么非要男女一组，我们女生一组也挺好的啊，静静你说对吧？”
　　全静笑着附和：“对。”

　　“我觉得还是……”
　　“你玩不玩？”宋清暖再一次打断他，不悦睨他一眼，“你不玩就在这呆着，磨磨蹭蹭，啰啰嗦嗦的。”

　　裴照：“……”

　　最后雪橇的分配是宋清暖与全静一辆，裴照与谢知行单独一辆。问起原因，他们都觉得两个男生同坐一辆雪橇很奇怪，还不如一人一辆。

　　大叔与他们说清基本操作，训犬师一声令下，矫健的雪地犬们拉着三架雪橇车沿着惯用的雪道飞奔而去。

　　宋清暖与全静紧紧握着雪橇上的扶手，听到寒风在耳边的呼啸，心潮澎湃地浑身都热了起来，很刺激，很好玩。

　　但很快，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静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在响？”

　　“什么？”
　　全静第一次玩这么刺激的项目，整个人都紧绷着，显然没注意到。

　　宋清暖竖起耳朵仔细听，的确听到什么东西嘎吱嘎吱在响。她扭过头判断声音位置，好像是她那一侧的木轮轴承一直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随着雪橇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种声音越来越响。

　　“这辆车……好像有问题！静静，你抓紧扶手不要松手！”
　　全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已经按照宋清暖说的，紧紧抓紧身前扶手。

　　宋清暖的表情骤然凝重起来，前倾身体，探出一只手去勒缰绳。
　　然而已经迟了！

　　她刚扯到一半，雪橇撞上雪道旁一块不太显眼凸起的石头，车身一阵剧烈的颠簸。
　　雪地里的摩擦声猛地变得刺耳，车架朝着一侧猛然倾斜。宋清暖还来不及抓紧什么，身体便被突如其来的失衡力甩了出去。

　　“菜菜！”
　　全静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她伸手想要去抓宋清暖的手，却还是差了点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清暖被甩了出去。

　　意识到变故发生在自己这边，宋清暖被甩出去时手攥着缰绳用力拽了一下，雪橇犬应着牵引力放缓速度，速度稍微减缓，避免全静连带着一起甩出去。

　　但是——
　　她的旁边是谢知行那辆车！

　　宋清暖被甩了过去，耳边传来雪橇车轮划过雪地的尖锐摩擦声，只看到谢知行手握缰绳，神色冷峻地站在木板上看着她。

　　“快让开！”宋清暖大吼。
　　可还是来不及。

　　“砰！”
　　撞击的剧痛袭来，宋清暖半边身子砸在谢知行那辆雪橇上，随后整个人又撞上个略显柔软的什物，紧接着一个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

　　因为冲击力，那辆受她连累的雪橇偏离了轨道，被受惊的狗狗们拉着撒足狂奔远去。

　　一片眩晕中，宋清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紧紧抱住，旋即她很快没了意识，无力看清楚。
　　她的身体先是短暂陷入失重感，然后就重重地砸进雪堆里，朝着侧边的陡坡快速滚落。

　　“菜菜！”
　　全静冲着他们摔落的位置大声吼叫着。

　　因为刚才宋清暖用力拽了下缰绳，雪橇犬在缰绳拉动那一下降下速度，最后停在雪道上。全静跳下雪橇，没有丝毫犹豫就朝着他们落下的位置跑去。

　　雪坡中两人的身影迅速下坠，白茫茫雪地里变成一个黑点渐行渐远。

　　近乎山坡的陡坡，没有围栏，两个人掉下去，滚落沾染的雪花就像炸开的小石子一样溅起，将两个人无情吞噬。

　　裴照就在他们身后，在看到宋清暖突然被甩出去那瞬间便紧忙拽住缰绳，雪橇犬很有灵性停了下来。他下了雪橇追上全静，攥住她的手腕，安抚她：“静静，你先别着急，我们对这边不熟悉，继续追下去我们不仅可能找不到人，而且还容易让我们迷失方向。”

　　“那怎么办……”全静急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说着直接哭出声来，“我好怕他们出什么事……”

　　裴照揽着她的肩膀拥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轻声说：“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给沈教练发消息让他带人过来。他们比我们熟，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他冷静想着办法，可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

　　他也在害怕。
　　害怕他们真出什么事。

　　……

　　冰冷的雪如泥浆浸满了衣领和袖子里，零下的气温寒风刺骨，肆意般往衣服缝隙里钻，宋清暖冷得身体打颤，有点呼吸困难地睁开眼。
　　针叶林高耸入云，枝叶间积满了厚重的积雪，天色灰白。

　　这是在哪？
　　好冷……冷得身体都没有知觉了。

　　宋清暖茫然地回忆着，她的手稍微一动，手臂就痛得像要裂开，只能扭转脑袋察看四周情况。
　　接着她就愣住了。

　　她的左边居然还躺着一个人。谢知行双目紧闭着，那张隽逸的脸上甚至还多了几道红色划痕，而他的手臂还紧紧箍着她的腰。

　　滚落陡坡前的记忆如潮水回笼，宋清暖只记得她被甩出去的时候撞上谢知行的雪橇。那时只要谢知行反应及时，他定然可以躲避开，可他却在她撞上来的刹那稳稳接住了她，遂因为冲击力太大，两个人一起被撞下雪橇。

　　宋清暖强撑着身体上的疼痛坐起身，推搡着他的身体想要叫醒他：“谢知行？”
　　可谢知行却好似睡着一样，没有回应，没有动作。

　　她颤着手探了探他的呼吸，感受到手指上细微的气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呼吸。

　　不过居然没她先醒来，看来也是摔得不轻。

　　看着他如今模样，宋清暖心口有股说不清的情绪涌动。她撞上去的时候，谢知行明明是可以抓住自己的缰绳不管她的，甚至可以在她撞过来时躲开，可他不仅没躲，而且还想接住她，甚至在滚落山坡时还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保护她。

　　滚下来的时候她意识尚存一线，能记起谢知行当时抱着她特别紧，一手抱紧她的身体，一手箍住她的脑袋往他怀里按，紧到要将她嵌入身体中。

　　不过现在还不是感动的时候，而是想着要怎么出去。宋清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除了针叶林遍布的树木，便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地。

　　想到手机还在身上，却没想到摸出来却发现没有信号。
　　“不是吧，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连信号都没有！”

　　宋清暖试图高举起手机左右晃动来连接联通信号，却均以失败告终。
　　无法自力更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全静与裴照他们身上，只希望他们能快点找到他们。

　　宋清暖拍了拍谢知行的脸，叫他：“谢知行，醒醒，醒醒！”

　　无论她怎么叫喊，谢知行都没有任何反应。身体带来的疼痛让她使不出力气，只好坐在他身旁等着他醒来。

　　宋清暖不敢动谢知行，生怕牵扯到他身上不露外表的伤口。从高坡上滚下来，她被谢知行紧紧护在怀里都不可避免受了伤，更何况还是身在外围的他。

　　可等待的时候太过无聊，宋清暖不是没想过要去找出口，但又怕一时迷路回不来，更何况现在谢知行还昏迷着，要是她真迷路回不来，那谢知行要是一直没醒，岂不是要在这冻得邦硬啊！
　　那画面，她都不敢想。

　　北方的冬天日照本就很短，眼看头顶天色渐暗，再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天黑，届时气温更低，在这荒郊野外，她或许还能强撑会儿，但谢知行现在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真怕他这么昏着昏着就真醒不过来了。
　　随着时间都流逝，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雪花又开始搓绵扯絮地下了。

　　温度太冷了，四周安静得只有风声，这种离死亡很近的冷寂压的人喘不过气。

　　心里的恐慌随着视觉慢慢被剥夺而越发明显，尤其是一个人面对陌生环境的时候，只要周围稍微一丁点的细微动静都能被无限放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听到很细微踩踏雪地的沙沙声。

　　宋清暖紧张的四处张望，可四周除了高耸入云的树木的阴影，便是昏暗看不清远方的黑暗。
　　伴着自己越发加速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宋清暖不断轻拍着谢知行的脸，想要将他叫醒，但又怕自己的声音惊扰黑暗中的宁静，只能小声地说：“谢知行，你醒醒啊……”

　　冷冽的寒风四起，刮着针叶林树唰唰的响，宛如躲在黑暗中正死死盯着猎物的恶魔，发出饥饿嘶嚎的声音。

　　在这种黑暗中，宋清暖不敢到处乱看，就怕真会对上一双正盯着她的双眼。她的身体逐渐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不敢凝视黑暗

　　“谢知行，你别睡了……我害怕……”
　　谢知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空气寂静无声，好似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谢知行……我害怕……”
　　她不敢放肆哭泣，只能小声抽泣着。

　　“我害怕……”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宋清暖突然被揽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夹杂着一丝独属于谢知行身上的橘子味。
　　——“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