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39、第 39 章

　　历年运动会都是体育生出风头的好机会，就比如裴照，以往运动会只喜欢跑短道的他也不知为何跑来凑个热闹。

　　看见他出现在跑道那一刻，宋清暖是惊讶的，但过了会也转念一想有了裴照作为竞争对手，谢知行想赢便没那么容易。

　　这么想着，原本燥乱的情绪顿时被安抚。

　　宋清暖虽作为班长，但像此番凑热闹跑来观看比赛还是头一回。赛头人群堆积如山，宋清暖不想去人堆里人挤人，拉着苏棠心找了处空荡位置站着。

　　她们站着远，又被拥挤的人群挡在后边。宋清暖合并着手掌靠在眉梢前用来挡住刺目的烈日，眺望着站在预备点的两人。
　　“哎哎哎！这个男生谁啊？长得好帅啊！

　　“我也不太清楚……”

　　“我知道他！他叫谢知行，理科高二一班的。这学期新来的转校生。开学考的年级第二。”

　　“不是吧！人长得帅成绩还这么好？这不妥妥就是小说里拿稳男主剧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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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知行站在赛道上，漫不经心被身边裴照催促做着热身运动。周遭人头攒动，吵闹声不断，他闲散地朝人群中左瞄右看。

　　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没出现在视野里。
　　上午答应他要来看比赛，那时她还嫌他啰嗦。如今他真站在赛场上了，结果人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本就烦躁的心情在听到裴照不厌其烦的念叨后愈发烦躁。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哎哎哎——看见那没！”苏棠心用手肘怼着宋清暖手臂，示意她朝赛头位置看去，“站在最前边那位不是林怡嘛，我记得她之前不是秉持比赛寡淡无趣不愿来看嘛，如今都快站到赛道上去了。”

　　起比赛点位置人潮拥挤，林怡依旧穿着那身天蓝色细碎长裙礼服。如此惹眼的服饰，宋清暖想没看见都难。

　　“我之前就听到小道消息，说林怡对谢知行有意思！如今看来还真不假。”苏棠心道：“你看这又是送饮料又是跑来看人比赛加油，之前也没传出两人多熟啊，这要是没点私心我可不信！”

　　苏棠心与林怡自高一分班前便在同一个班，对她自然是熟悉，平时看多了男生讨好她，而她爱搭不理的模样，如今难得见她主动搭讪其他男生，这倒觉得有些稀奇。

　　宋清暖目光从林怡带羞的脸上划过，微微拧眉，不由得低囔：“喜欢吗…”

　　苏棠心侧眸看她：“你就没点危机感吗？”

　　宋清暖蹙眉：“危机感？”
　　她干嘛要有危机感？

　　苏棠心激动地抓住宋清暖小声低语：“对啊！你看你与谢知行两人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更何况你们还是青梅竹马，这放在小说里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青梅竹马？”宋清暖抓住话中重点，心中猛然一颤，看她，“不是，你上哪听来的啊？”

　　“谢知行说的啊！”

　　宋清暖蹙眉：“他跟你说的？”

　　苏棠心摇头，“这倒不是，之前开学考文舒不是陷害你作弊嘛，我那天碰巧听到他与文舒在班里吵架…”

　　那时她因为化学不及格被化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挨训，回来时已是中午吃饭时间。宋清暖给她发了消息说在教室等她，苏棠心挨训完回到教室，手抚上门把手，正要推开，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先一步传出。

　　苏棠心推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或许知道是午餐时间，教学楼没什么人，他们争论的声音也并未刻意压低。

　　偷听人墙角不是什么好习惯。

　　正巧宋清暖给她发来消息说在教学楼大厅等着她，抬脚刚要走，声音恰逢其时响起。

　　“我跟她，从小一块长大，换句话而言——”
　　“青梅竹马。”

　　这声音很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好奇心作祟，苏棠心蹑手蹑脚靠在门边，伏在门框上偷瞄，在看清里头人的那一刻，心中猜忌也随之放下。

　　宋清暖听完这一席话，除了一言难尽便只剩下沉默。忽而想起谢知行初来乍到之际，她曾对他说过的话：

　　——“二楼空间仅限制于你自己的房间、在学校不要让别人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关系、自觉离我远点。”

　　而如今，哪点都没见谢知行遵从过。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谢知行真那么懂事听从她的话，那他就真不是谢知行。

　　静默几秒，宋清暖张了张嘴，话音刚要从喉间发出，突然一声刺耳的枪鸣声响起，吓得她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朝赛道上看去。

　　迷糊的视野里，她的目光一下子便被那道干净又张扬的剪影吸引住。

　　谢知行的跑法与同行人不一样，他并没有保存体力留到最后冲刺，而是一开始就把所有人甩在后面，遥遥领先。

　　少年肆意奔跑，朝阳的余晖落在肩头，青春张扬。

　　“平时只知道谢知行长得高，怎么没发现他腿还挺长…”苏棠心兀自感叹着，自顾自说：“现如今一对比，谢知行跟他们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以至于她不甚理解，放着这么一个大帅哥在身边，居然会有人不心动？

　　如果换作是她，早扑上去先下手为强，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好的唐僧肉不抓紧吃，岂不是便宜别人了？

　　宋清暖听着苏棠心的话陷入沉思，无声中，她的视线越过层层干净简朴的蓝白校服，落在人群中的那一抹绚丽的蓝色身影上。

　　她不得不承认，林怡穿着蓝色细碎长裙礼服在人群中真的格外显眼。

　　以至于宋清暖不用刻意去找，一眼便能看到她，看见她白皙的脸上微红的色彩以及望向谢知行那藏匿不住的爱慕。

　　有那么一瞬，宋清暖仿佛听到了林怡努力呐喊的声音，也让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苏棠心的措辞——
　　林怡对谢知行有意思。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究竟是什么感觉？”

　　忽然响起的声音将苏棠心问得一愣，她不确定宋清暖是在问她还是在自言自语，但还是下意识回答：“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

　　苏棠心对此也不是特别清楚，她没谈过恋爱，也没遇着喜欢的男生，只有几年书龄，对于喜欢，解释各有千秋。

　　于是她只能通过那丁点小说内容概括解释：“……喜欢大概是每时每刻都会想到他，总会无意识寻找他的身影，茫茫人海中一眼便能找到他，会忍不住心动，也会忍不住靠近，他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你的所有情绪吧。”

　　说到这，苏棠心侧着余光瞄了眼宋清暖，发现她听得认真，不由得笑着揶揄问：“你问这个问题，该不会真对谁动心来证实真假吧？”

　　话音一落，宋清暖宛如一只被人踩中尾巴的猫咪，瞬间炸毛，“谁、谁动心了！”

　　发觉情绪爆发的突然，有了被点破心事恼羞成怒的意味，宋清暖在缓和情绪后又稍带一句解释：“我才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

　　苏棠心故作不信：“真的？”

　　宋清暖撇撇嘴，语气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劲，听起来更像是恼羞成怒：“不然呢，我又不喜欢他，脾气那么差…”

　　脾气差就算了，还厚颜无耻，要不是这张脸长得不错，早被人当变态给收拾了。

　　还没说是谁呢，便不打自招了。
　　苏棠心莞尔一笑，提醒她：“我这还没说是谁呢，你这是想到谁去了？谢知行？”

　　宋清暖倏然被点醒，反应过来的她戳苏棠心的腰，恨恨地低语：“我跟他…”

　　撇清关系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一片清亮的加油呼喊声，如此嘹亮的阵势很快将她们的思绪吸引去。

　　宋清暖稍抬眼睑，意外地撞入一道视线。
　　深邃、淡漠而又隐晦不明。

　　——是谢知行。

　　他快要跑完一圈，正好途经这里。

　　目光从触及到掠过，转瞬即逝。

　　可就是那么一瞬的间隙，宋清暖还是看清了他熟悉的挑眉动作，以及眼底一划而过的愕然，很明显对于她的出现表示惊讶，消弭下去后很快溢出笑意。

　　稍杂凉意的秋风带起他的额发，露出英俊深邃的眉眼，看似漆黑平静的眸底下，分明有星光在眸底随风晃动。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宋清暖回想起两人擦肩而过的间隙，随风落入她耳中的低语。
　　——“不给我加油？”

　　她皱了皱鼻子，很是嫌弃嘟囔着：“跑那么慢，谁要给你…加油啊。”

　　话虽如此，到处乱飘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往少年肆意奔跑的身影望去，嘴角微微上扬却又不断压抑抚平。

　　“啊？你刚刚说什么？”苏棠心突然出声凑近。她听到耳边有声音，以为宋清暖在跟自己说话。

　　宋清暖摇摇头：“没什么。”

　　“刚刚谢知行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没有。”

　　“我都听到了！”虽然没听清是什么。

　　“你听到了还问我。”

　　“我这不是没听清嘛。”苏棠心激动拉着宋清暖手臂，一副八卦样，不断催促着，“哎呀！快点告诉我嘛！”

　　苏棠心执着于旧事重提，不断想从宋清暖口中扒出刚刚提及的话题，宋清暖满口胡诌乱扯，只想将此事就此揭过。

　　与此同时，在她们没注意的地方，一道目光未曾从她们身上挪动半分。

　　“林怡，你站在这干什么呢？叫你也不应。”文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由远及近。她下意识循着林怡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宋清暖与苏棠心。

　　或是似有所感，两人在胡闹之际正好偏头朝这边看来，在触及目光那一瞬，不约而同别开了眼。

　　相较于三人的淡定，林怡倒显得有些被抓包的惊慌失措。

　　在转身那一刻，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侧的文舒，怔了半晌才开口：“文舒？你怎么在这？我记得你不是有比赛吗？”

　　“比完了就过来找你。”文舒看她，忽然想到刚刚那一茬，问她：“你刚刚在看宋清暖，你们很熟？”

　　平静中透着淡淡的质问语气。

　　未等林怡回答，文舒又看向她身上这套礼服，全身的细闪亮片像是漫天繁星落下。阳光下，亮着细碎光彩，闪亮夺目。

　　“你这身裙子……”只那一眼，文舒看出了一抹熟悉感，“是宋清暖的吧？”

　　林怡淡然的脸上微微一滞，“……你怎么知道？”

　　文舒没什么表情，移开目光，不知看向何处，淡淡解释：“之前看她穿过一次。”

　　那时宋清暖一袭蓝色细碎长裙，惊艳全场。文舒还记得她当时只不过单单站在那，仿佛所有焦点集聚于此，夸奖声更是不断。

　　林怡抿了下唇，说：“学校选的礼服尺码小了，正好碰见她，她便把她的衣裙借给我应急。”

　　文舒目光在她脸上停顿几秒，随后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见底，“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总为他人着想。”

　　林怡只觉得这话听着奇怪，但又没从文舒脸上看出一丝暗含不满的情绪。

　　要知道之前开学考文舒陷害宋清暖作弊这事几乎可以证实两人关系闹得不可开交，没了重归于好的机会。因为有学校压着，闹得不算大，两人私底下也达成协议不予以追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解这事，文舒对待宋清暖的态度没了以往心生厌烦的生理性反感，大抵是将她当作陌生人看待。

　　听惯了文舒跟她编排宋清暖，而如今转变态度倒有些不习惯。

　　林怡沉默片刻，突然想到前不久亲眼目睹的全过程，出声喊她：“文舒。”

　　“嗯？”文舒偏头看她。

　　林怡抬眼却没看向她，而是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宋清暖，面上波澜不惊，可垂落在身侧不由得在指腹落下指痕却透露着她心底的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咸不淡问：“你之前说过的那事是真的吗？”

　　文舒没听懂：“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谢知行摆你一道是因为他与宋清暖关系不浅，故意而为之……”

　　“这谁清楚。”文舒如今最不想提起的事便是之前作弊以及关于宋清暖的事，语气稍有不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谣言四起，当事人不回应，谁知是真是假。

　　进入青春期，很多人在分辨男女关系会划分得很清楚，更何况还是男女关系最为朦胧、最为暧昧的时期。高中学业枯燥乏味，谣言八卦便成为无聊生活中的消遣，平时的一举一动都好似被人用放大镜看，刻意被放大，一丝一毫便能猜测两人关系如何。

　　要知道之前的宋清暖可是出了名性子好，脾气淡，对谁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自从谢知行转来，经常能看到她对谢知行耍小脾气。

　　而后者任打任骂都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之前班级甚至有流言说看到两人国庆放假大晚上共骑一辆车，还是宋清暖载着谢知行，而谢知行这么一个大高个跟小鸟依人般缩在后座揽着宋清暖的腰，哪有平时疏离冷淡的模样。后来又有人也说好几次看到两人一块上下学。

　　而她，更是亲耳听到谢知行坦然说出他与宋清暖的关系。
　　——少时发小，青梅竹马。

　　那一刻，文舒只觉得她就像是个笑话，怪她急切想要将宋清暖踩在脚下，什么都没打听清楚，便被他们表面功夫哄骗，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往事如云烟成雨，淅淅沥沥再次浮现在眼前。文舒只要稍微想起这些就难以压抑如洪流倾泻而出的情绪，以至于在不断听到林怡有意无意提及关于宋清暖与谢知行的这些事时，她十分不耐打断林怡的话。

　　“你要真这么好奇，他们作为当事人要比我清楚得多，你大可以去问他们。”
　　“只是我不懂了，你与他们又不熟，无缘无故问这么多，到底是想认识他们中的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