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2、第 2 章

　　宋清暖只是有那么一瞬地怔愣，她循着声音缓慢抬头，视线直直地定格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男生面容冷淡，明亮的日光自窗外照射，映照在他黝黑的眸底，好像有星光闪烁。碎发松散搭在额前，谢知行眼底尽是冷情，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面无表情的站在她面前。

　　他的眉眼冷淡，低眸睨着她时，眼睫微垂，遮掩住眸中情绪，但看得出，对于见到她，他并没有太大情绪波澜。

　　亦如当初她爬上围墙偷看他时，被他抓包时的画面如出一辙。

　　宋清暖眼睫颤颤，眼底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迅速涌现的愕然随风消逝，她没开口。

　　谢知行个头比宋清暖高一个头，他低头看向身前女孩。

　　女生一身白衣白裤，很简单轻松的衣着，扎着低马尾，细碎发丝落于两侧，一双狐狸眼勾人魂魄，鼻翼左侧那颗红痣在白皙皮肤上更惹人眼，明媚张扬的五官显着几分慵懒感。

　　谢知行挑眉看向眼前人，似是不满她的沉默，又说一句：“怎么不说话？”

　　“……”
　　宋清暖开开启启的唇瓣终是合上。

　　她微微蹙眉，盯着他许久。似是在思考，思考为什么刚刚还在别人口中念叨的人，此时此刻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令她毫无防备。

　　宽大落地窗外，大片阳光肆意往候机厅挤入，落日余晖映照在两人身上。

　　急匆匆赶来的于温忙不迭走上前，瞧着女儿只看不帮的姿态，轻拍着她的肩膀催促：“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等着不耐烦跑了呢！”

　　注意到身边还有人，扭头，看到宋清暖身前男生时愣了几秒，片刻的思量终是认出了他来，笑着冲谢知行打招呼：“原来是知行啊！几年不见，知行都长这么高了啊！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谢知行点头打招呼，口吻很淡：“温姨好。我妈过得挺好的。”

　　宋清暖睨了谢知行一眼，想起于温刚刚说的话，她听出话中意思，以为她等着不耐烦打车跑了，于是漫不经心道：“您放心好了，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我就算不想等也会跟你说一声，不告而别可是懦夫行为。”

　　语气听得不平不淡，可话中暗讽着说也不用多说。

　　宋清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三人耳中。

　　几句话落定，气氛有片刻的凝固。

　　“暑假机场人多，我们来得早，她可能等着有点烦了。”于温一边笑着为刚刚说的话开脱，一边扯着宋清暖衣袖，眼神示意她别乱说话。

　　谢知行淡然撩起眼皮觑着宋清暖，脸上亦然没有生气模样，眸光直直落在面前女生身上，笑着说他不在意。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岂料宋清暖正好抬眸，撞上他的目光，注意到他微张的唇，她平静移开视线，先一步开口：“走了。”

　　于温看着他们相较于几年前更为淡漠的相处方式有些不解，但想着两人未来还有一段时间相处，偏头解释：“可能几年没见了，关系生疏点也正常。”

　　闻言，谢知行才将落在宋清暖离去的背影上的视线收回，没说话。
　　……

　　夕阳西下，炎热高温却久升不败。

　　车辆在马路上急驶，车内冷空气呼呼直出，宋清暖整个人倚靠在车门旁，支着下颌，目光落在窗外。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反射出银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发光，透着无声的丁达尔效应。

　　一束绛橘色柔光探过她的发丝，温暖了瞳孔。

　　谢知行双腿大大咧咧敞开着，姿态懒散靠在车后座上，侧着脸盯着刻意疏离他的女生，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在她身上。

　　这道灼热到没刻意隐匿的视线，宋清暖想忽视都难，蹙眉瞪了他一眼。
　　“你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吗？”

　　然而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谢知行淡然的脸色未变，开始倒打一耙：“你没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宋清暖淡漠睨他一眼，板着脸别开眼。

　　本以为自己已经刻意回避与他的交集，想着这种年纪的男生青春盲目自信期，大多心高气傲，自然也不会再过多纠缠。

　　直到尾指陡然被什物准确勾住，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另一边勾去。宋清暖侧脸直直看去，便见谢知行正一手攥紧她的手腕，一手拿着什物往她手腕上套。

　　怎么说不过还动手动脚的！

　　宋清暖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先是抬头扫了眼前专心开车的于女士，挣扎几下，没挣开，只能压低声音警告他：“你干嘛！放开！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乱摸什么啊！”

　　滚烫的掌心伴随着薄凉的什物令她坐立不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急急想要收回手。
　　手刚扯动一下，倏然被对方猛然拉回。

　　也是在此动作下，宋清暖看清了谢知行手里的东西。
　　——一条银饰手链。

　　吊坠上还悬挂着好几颗大小整齐、镶嵌金属凹槽里的红色四叶草。

　　手链很漂亮，戴在她手腕上衬得肌肤雪白，光彩夺目。亮眼得宋清暖在看清之后甚至忘记了反抗，直到被谢知行戴在右手手腕上。

　　也是在戴好之后，谢知行才想着回话：“就正常牵个手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占了你什么便宜。而且……”

　　他沉眸看了眼相握的掌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语气平淡：“这小时候你不是惯用伎俩？”

　　宋清暖：“……什么？”
　　她没听懂。

　　“动手动脚。”
　　“……”

　　宋清暖沉默一秒，想要收回手，可刚挣扎一下，落在她掌心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感受到掌心薄汗涔涔，谢知行稍顿几秒，挑眉再次看向宋清暖，故作不解问：“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只是牵个手，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宋清暖被他的无赖举措给震惊到，抬脚想要踹，又怕动作太大引起于女士注意，只能用力掰扯谢知行攥紧她掌心的手指。

　　“不会对我做什么，那你倒是松手啊！”
　　大庭广众之下对人动手动脚，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宋清暖努力掰扯，却不见任何效果。无奈下，她猛然扯回自己的手，可随之而来的除了自己手臂外，还有谢知行本人。

　　两人视线陡然再次相撞，一个惊慌失措，一个饱含深意。

　　“这么主动？”他笑问，“所以机场那一撞，是早注意到我刻意而为之的吧？”

　　宋清暖盯着他黑亮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她的身影，不由一愣。

　　谢知行长得很好看，这是她初次见他时，第一眼就认定的好看。他眼型狭长，眼尾微挑，漆黑的眸子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看人时真真假假，令人难以辨别他所有情绪。

　　换作小时候的宋清暖来判定，谢知行长得好看、性子乖戾，除了有点嫌弃她倒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所以在他一次又一次拒绝她时，隔段时间她总能忘记过往，再一次热切凑到他面前。

　　然而现在的谢知行，仿若一只披了羊皮的狼，模样长得好看，小心思却不少。

　　就如此刻，他游刃有余扮演多年未见的好友熟稔姿态，难以觉察他为此的真实目的。

　　毕竟之前，他可从未这般对她如此主动过。

　　宋清暖盯着他脸上这一抹熟悉的笑，忽而想到什么，脸上忽然漾起笑。

　　她这一笑，将谢知恍得有些出神。

　　下一秒，宋清暖顺势扯过他的手臂拉开衣袖，抓住谢知行的手臂，没有犹豫狠咬了上去。

　　“嘶——”
　　宋清暖显然对他恨意不浅，咬他的力道疼得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察觉到谢知行攥住她的手劲一松，宋清暖顺势用力推开他，“刻意你个头！”

　　“澎——”
　　谢知行毫无防备下，后背直挺撞上车门，沉闷一声过后便是清脆声响。那一刻，宋清暖才知道她的那一推，迫使他撞到头了。

　　对此，她只愧疚了一秒便觉得他恶人有恶报。

　　宋清暖力气不算轻，就这么一口咬下去，在他冷白的皮肤对称下，殷红的牙印十分显眼。

　　可罪魁祸首还在耀武扬威彰显自己的战绩，摆出一副“这就是你的报应”的模样，见他看向她，还十分傲气甩头冲他“哼”了一声。

　　谢知清眸色愈深盯着殷红牙印那处。

　　牙印犹如本人，娇蛮狠厉，殷红出甚至还泛着青紫，看得出她对这次重逢显露的情感何其“浓厚”。

　　这剧烈声响很快引起驾驶座的于温的注意，她通过后视镜往后面看了一眼，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打架了？”

　　“没有。”宋清暖先一步否认。

　　她身子前倾，手肘支住膝盖，掌心撑脸。在于温看不到的死角，面露在谢知行眼前的神色不只有挑衅，却还是笑慢悠悠着为他解释：“他睡觉磕到头了而已。”

　　面对她丝毫不惧以及赤裸裸地“你要是敢告诉，我就宰了你”的眼神威胁下，谢知行没恼，淡定附和她：“刚刚太累，不小心睡着了”

　　“是嘛？”于温还是不太信，目光在宋清暖身上迟疑一瞬，“还以为你们又跟小时候一样，一见面就打架。”

　　闻言，宋清暖默了一秒，冷哼道：“一般来说，我从不主动与人打架。”

　　话落下的那一秒，与她一同响起的还有身侧男生闲散的声音：“一般来说，我也从不主动与人打架。”

　　宋清暖：“……”
　　你再说，我现在就想打死你！

　　宋清暖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转眸瞪他一眼，心底恶狠狠在心中道出两字。
　　——有病！

　　回到家，车刚稳步停下，宋清暖就迅速拉开车门下车，没有丝毫犹豫往家里跑，生怕晚一秒就被于温抓住逮着帮谢知行拿行李。

　　果然，宋清暖下车还推开门，身后陡然响起于温的声音：“菜菜，跑那么快干什么？过来帮知行拿行李啊！”

　　宋清暖脚步不着痕迹稍顿了一秒，最后直接佯装没听见，迅速往屋内快步走去。

　　瞧着宋清暖一划而过，淹没在门后的身影，于温蹙了下眉，“这小丫头片子，跑这么快。”

　　谢知行从于温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没事，这些都不重，我自己来就好了。”

　　“这丫头被她爸惯坏了，脾气有点骄。”

　　谢知敛下眉眼，低声道：“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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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宋清暖跑到房间内，扑进绵软的被窝中，闭眼享受难得的舒适感，摸出手机回复消息。可还未多躺一会儿，便听到走廊传来动静，那疑似谢知行的声音。

　　最初，宋清暖只当作是幻听。

　　可直到声音越发清晰明了……

　　那一霎，宋清暖猛然想到什么，一骨碌坐起身，屏气凝神听着周遭动静，循着声音走到门边，偷听外边声响，熟悉的声音恍如幻听梦境般戛然而止。

　　本以为这只是自己被谢知行气出幻觉，长长舒了一口气准备打道回府，可转身还没跨出一步，下一秒就听到谢知行那句——
　　“谢谢温姨，我很喜欢。”

　　那一刻，宋清暖才知道这并不是幻觉，倏然拉开房门。果不其然就看见自己斜对角的房间外，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瞪大双眼望着门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人扭头，直至看清他那张虚伪的面容。

　　两个房间斜对而立，距离离得不远，也就两米。

　　以至于谢知行脸上任何表情变化，宋清暖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他面朝她，倚靠着门框，眼底晦暗不明。却在看到她之后，脸上陡然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并用很礼貌的口吻对她说：“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宋清暖：“……”
　　这哪是有礼貌的慰问，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是，你为什么会在这啊！”
　　娇软质问地声音在空荡安静得走廊里响起。

　　听到声音，于温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宋清暖气恼的神色，忽然想起今天事情繁多，忘记提前与宋清暖说一声了。

　　如今两人剑拔弩张的局势紧张，于温只好先安抚一方，让谢知行先回房间整理东西，随后走到宋清暖面前，轻声安抚：“这件事是爸妈的错，忘记提前告诉你了，高考前……知行会先住在咱们家。”

　　宋清暖瞥了眼斜对面敞开的房门，总觉得不太自在，怒气正在气头上，心里突然蹦出的话不过脑子便脱口而出。
　　“为什么？他没家吗？”

　　她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直直传入房间中。

　　谢知行收拾行李的手稍滞，低头垂眸的姿态看不清任何表情。

　　“菜菜！”于温压低声音严厉制止她，赶忙将人拉到另外一边角落，“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这件事爸爸妈妈没事先告诉你是我们的不对，爸妈跟你道歉。但你不能说这些没礼貌的话。”

　　两个房间距离不远，房门还是大敞开着，这些话想不听见都难。

　　“我不是那个意思……”自知说错话的宋清暖泄去刚刚的愤懑，垂头认错，“对不起。”

　　因为幼时邻居关系，宋清暖对隔壁邻居家情况还算了解，只知道他常年与母亲四处搬家，对他父亲却是只字未提。

　　人多的地方最不缺乏流言蜚语，流言发酵仅需一点时间。一位母亲独自带着孩子搬家来此，有关他们家的谣言自然不会少。

　　“未婚先孕”“单亲母亲”“见不得光的身份”等等一系列编排谣言，传入她耳中的版本就有好几个。

　　宋清暖自知过错，嘟囔着解释：“我就是觉得他可以出去租房子，为什么非得住家里。而且你们平时工作繁忙，就真的放心我跟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吗？”

　　于温嗤笑：“噢，现在就是陌生人了？那之前也不知道是谁，每次同我们吵完架就知道往知行房间里跑？赖在他床上不愿意走，拉都拉不出来，害得知行打地铺感冒发烧，我那时候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听过吗？”

　　宋清暖：“……”
　　果然，幼时回忆才是最致命的。

　　没等宋清暖辩解，于温继续道：“而且他一个人在明城无亲无故，怎么说总归还是个孩子，万一生病住院没人照顾，你良心过得去吗？”

　　宋清暖小声嘟囔着：“这有什么过不去的…。”

　　“……”
　　没良心。

　　于温都不知道自己这闺女没心没肺的性格究竟是随的谁，苦口婆心打着感情牌：“小时候你每次哭，知行都在旁边安慰你，陪着你，你这长大了也要得懂得回馈！”

　　闻言，宋清暖本不想提起，可还是没忍住嘀咕着抱怨：“我小时候每次哭不都是被他弄哭的嘛…还说什么安慰我，陪着我，他不弄哭我就已经算好了，还一股劲在旁边说风凉话，说你们每天早出晚归不回家，就是看我总在哭，烦得不想回，所以眼不见为净。”

　　“……”
　　于温张了张嘴，想为此事辩解，可一时间，却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去辩驳。

　　最后只能强行扯过一开始谢知行是住在这里还是租房的话题。

　　“可是…”宋清暖还是想找理由拒绝，可无计可施，只能将话题引到唯一不在场的宋父身上，“这件事爸同意了？”

　　“咱们家就你没同意。”

　　“……”
　　这话说的她好大罪恶感啊…

　　于温知道她在闹别扭，只能换个话题缓和气氛，安抚她：“好啦，妈妈知道你们之间有矛盾，这些你不想说，妈妈也不多问。只是高考在即，学业为重，你们先消消战，等高考完之后再说行不行？”

　　宋清暖无奈撇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

　　心底那道不平衡被瓦解一半。而另外一半嘛…她走到谢知行房间门口。

　　这间房间自装修之后，她便没来过。

　　对于这间房间最初的想法是作为宋清暖的房间来装饰，可后来宋清暖嫌弃这边风景不好，换到如今那间房间去了，而这套自然而然成为了客房。

　　宋清暖盯着这房间布置，与她那间没什么很突出区别。

　　视线移动寻找谢知行的身影，目光刚落在他身上，就稳当撞入他的深沉的眸中，如鬼魂一般站在远处静静盯着她，被吓得心脏骤然一跳。

　　要不是顾及于温还在这里，她险些要骂他有病了。

　　谢知行静静坐在书桌前的电竞椅上，懒洋洋倚靠在椅背上，见她看向自己，这才问她：“找我有事？”

　　宋清暖倚靠在门边，看到他闲散悠闲的姿态，秀眉微拧，压抑心中的不快，直言道：“你没来这边之前，二楼都是我的地盘，既然你现在要住在这里，那就得守好我的规矩。”

　　谢知行眉梢轻佻，饶有心致听着她给他立的三大规矩：

　　一、二楼空间仅限制于你自己的房间。
　　二、在学校不要让别人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关系。
　　三、离我远点。

　　这几点要求最直白的便是——
　　保持距离。

　　话落，房间内寂静无声。

　　宋清暖说完这些便转身离开，她说这些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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