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雪落孤舟 内心涌起异 ...
-
顾砚舟一直知晓顾巍的心思。
这些年不论父亲如何架空他压制他，他都不曾反抗，也从未埋怨过什么，只因他内心尚且存着一丝善念，不想当众翻脸，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直至此刻，顾巍亲口对他说出这些话，坐实了他的私自与偏心，顾砚舟方觉大梦初醒。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狠狠剜了一刀，待钻心的疼消弭殆尽，便只余下空洞与麻木。
他不想再假意维持这表面的和谐，直接合上那份文件，随手往桌上一丢，嗤笑道：“您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他的指尖点在那份文件上，没有耐心与对方打太极，直接摊牌：“这么多年，你是如何打压我冷落我的，我已经不想计较。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不论是顾氏集团的股份持有权，还是顾家的财产继承权，我都不会拱手让人。”
顾砚舟说完，扬唇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恶劣，眼神锐利到像是能够洞穿一切。
半晌，他收起笑容，挑眉问道：“这就是我的态度，您听清楚了？”
这些话从顾砚舟口中说出来，无异于与老爷子彻底翻脸，更是明晃晃地向他宣战。
顾巍早已预知了他的反应，只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猖狂，丝毫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他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胸腔微微起伏着，眼中盛满阴翳：“这段时间，你私下里背着我频繁往返于京沪两地，怕是为自己打通了不少关系，积攒了不少人脉吧？”
“你这是翅膀硬了，才敢公然与我对抗，向我宣战。”
“你可以这么认为。”顾砚舟说，“不过爸，我得提醒你一句，顾氏集团所有股东里，我外公占有的持股比例是排在第二位的。当初若是没有方家帮扶，顾氏集团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与成就。”
“当初你跟我妈离婚，她主动放弃了婚内财产分割，也没找你要回那20%的股份，是她太过善良和仁慈。”
“但我同她不一样。”
顾砚舟看着对面人，恨意在眼中一点点蔓延开来，“你欠我的，欠整个方家的，我会亲手拿回来。”
“日子还长，咱们可以慢慢清算。”
说完，他将那份协议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一秒都不想多待，站起身准备离开。
顾巍被他气得不轻。他年事已高，深知自己不能动怒，便强压着胸口那团火气，冲着那背影提声喊道：“你若是签下同意书，我会将你妈妈和你外公的那份一起补偿给你！”
顾砚舟闻言，募地停下脚步，回过身好笑地看着他：“补偿？”
“这十几年来，你对我的冷眼和打压，对我妈的背叛和辜负，我们日复一日所承受的煎熬，你要怎么补偿？你能偿还得清吗？”
他抬手，理了理领口和袖口处的褶皱，头一次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对面的人：“想让我向你低头，没那么容易。日子还长，我们之间的恩怨，日后慢慢清算吧。”
顾巍怒目圆睁，气得脸色发白，“你这意思，是偏要和我对着干了？”
“如何选择，在您，不在我。”顾砚舟抬手揉了下眉心，哂笑道，“我劝您好好考虑。”
-
这一年的5月5日，薄雪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因爷爷去世不久，不宜置办宴席，薄雪便主动提议将生日宴会取消，以免惹人闲话。
父母夸她懂事，承诺过段日子再给她补上成人礼，不让她在人生的重要节点留下遗憾。
即便如此，作为与她关系最好的发小，岑雨还是私自做了决定，在光合会所订了包厢，又偷偷订了蛋糕和鲜花，想给薄雪低调地过个生日。她不希望薄雪的高中生涯留有遗憾。
薄雪很感动，却也不忘叮嘱她：“那咱们两个出来聚一聚就好，低调一点，你千万别叫太多人啊。”
“你放心，我就叫了顾景辞和越濂哥。”岑雨说，“咱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这么铁的关系，不叫他俩有点说不过去呢。”
薄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应下了。
那天中午，她和岑雨早早到了光合会所，越濂跟他们前后脚到达。三个人都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进了包厢，唯独顾景辞一人迟迟没有出现。
岑雨和越濂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想询问他人在哪里，是不是遇上了午高峰，连人带车堵在路上了。可顾景辞的手机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怎么都联系不上。
薄雪早就习惯了顾景辞的散漫和缺心眼。可今天是她的生日，想到他到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迟到，电话死活打不通，她心里便无比烦闷。
索性将手机丢在一旁，拉着岑雨和越濂去屏幕前点歌，“我们先玩吧，不管他了。”
他们没有猜错。
顾景辞此刻的确堵在路上，看着前方拥堵的路况，对一旁驾驶座上的人说：“小叔，前面这么多车，咱们得堵到什么时候啊？”
顾砚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情有些倦怠：“最少也得二十分钟。”
“完了完了，今天是小雪的生日，我迟到这么久，她肯定会生我气的！”顾景辞扶着额，十分苦恼。
顾砚舟瞟他一眼，纳闷道：“你明知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为什么不提前安排好一切，准时出门？”
“我倒是想啊，这不是加州大学的线上面试忽然提前了吗？面试结束已经十二点了，我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啊……”
的确，顾景辞目前正在同时准备几所国外名校的面试，加州大学的面试原本安排在明天下午，谁知昨晚临时发邮件通知改了时间，和他今日的安排撞在了一起。
待他顺利完成了面试，快速换好衣服出门，恰好在车库里遇见顾砚舟。
顾砚舟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京市，却没有回顾园居住，而是住在自己的公寓。
今日难得回来一趟，准备取走一些搁在这边的旧物，谁知刚进门就碰的顾景辞，他火急火燎地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完蛋了”“迟到了”“死定了”之类的话。
见他慌张到走路几乎顺拐，顾砚舟哭笑不得，无奈叫住他：“你这是要出门？去哪里，我送你。”
顾景辞如同遇到救星，双手合十激动地朝他拜了拜，立马开门上车，报了地址。
见他急得冒汗，坐立不安，顾砚舟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伴随着一阵轰鸣声，车子以最快的速度驶离顾园，一路疾驰向前。
顾砚舟抄了近道，不出二十分钟便到达市中心，不料在距离目的地500米处遇上了红灯，长长的车流堵在前面，阻挡了视线，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通车。
顾景辞出门时太着急，忘了带手机，此刻已是焦灼万分。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拥堵的车道终于畅通无阻，顾砚舟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很快便抵达光合会所。
阔气惹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瞬间吸引了大片目光。顾景辞向身边的人道了谢，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地想起什么事。
他怔了怔，随后猛地拍了下脑袋：“完了！完了完了！我给薄雪准备的礼物落在家里忘记带了！”
“……”顾砚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此刻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凝眸思索片刻，对一旁的男孩说：“车后座上搁着一个礼盒，是我买给客户的限量款香水套装，全新的，没有拆封过。”
“你先拿去救急，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的朋友吧。”
“这……这不好吧？”顾景辞扭头看了眼，后排座位上果真搁着一个黑色手提袋。他伸手够过来，往里看了眼，这个品牌他认识，是欧洲某高奢品牌的夏日限量款，国内还没正式开售。看样子，应该是顾砚舟托朋友从国外购得的。
这礼物如此珍贵，他就这么拿走送人，岂不是太没礼貌了？
见他陷入纠结，顾砚舟指了指控制面板上显示的时间，提醒她：“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你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再耽误下去，你的朋友怕是会跟你绝交吧？”
闻言，顾景辞猛地抬起头，紧张到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立马开门下车：“那就谢谢小叔了！这礼盒我先拿着救急，等国内开售了，我让我爸多买几套赔给您！”
“小叔再见！”
顾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小男生匆忙跑开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其实这个香水套盒不是送给客户的，是他买来自己用的。那里面装着的是男士香水，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思绪晃了晃。
想到那礼物即将送到薄雪手中，他心脏微微鼓动了下，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很是头疼。
-
光合会所14层，vip包厢里，岑雨和越濂正在联机打游戏。
顾景辞则坐在薄雪身边，低声下气地向她道歉，同她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
听闻他是因为线上面试耽搁了时间，薄雪心头的怒火稍稍降下去了一些。
毕竟面试时间提前不是他的错，而是校方的统一安排。薄雪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知晓自己不该把错误全然归咎在顾景辞身上。
可一想到顾景辞正全心全力地准备国外各大院校的面试，想到他即将出国念书，自此与她分隔两地，她心里又说不出的酸涩和难过。
打心底里，她是舍不得与顾景辞分开的。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顾景辞以为她还在生气，便将搁在手边的礼盒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薄雪原本没有心情拆礼物，可目光触及到礼盒上的logo，顿时眸光一亮。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礼盒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这香水是全球限量款，国内都还没开始发售呢，你从哪里弄来的？”
顾景辞怔了怔，本想实话实说。
可转念一想，薄雪要是知道他将原本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落在了家里，又该埋怨他粗心大意，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他不敢再惹薄雪生气，便硬着头皮说道：“甭管从哪弄的，你喜欢就行。”
“我当然喜欢。”薄雪小心翼翼地将礼盒复原，唇角深陷进去，显然心情大好。
比起甜腻的花果香，她反倒更喜欢淡雅的木质香味。在这一点上，顾景辞倒是十分了解她。
眼看这一关安然渡过，顾景辞终于松了口气，自觉地站起身帮她切蛋糕，插上生日蜡烛，用尽全力哄薄雪开心。
这一天薄雪过得开心圆满，晚上回到家，她早早地洗漱换衣，上床休息，并且十分难得地做了个好梦。
次日中午，放学时分，薄雪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喧闹拥挤的走廊上，她再次瞧见顾景辞的身影。
像往常一样，他单肩背着书包，倚在栏杆上等她。
薄雪疑惑地走过去：“你怎么又来班上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有东西要给你。”顾景辞递给她一个粉色手提袋，“这个也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昨天出门时太着急，不小心落在家里了。”
“啊？”薄雪疑惑，“你昨天不是已经送过我生日礼物了？为什么今天又送一次？”
“送你东西还需要理由吗？”顾景辞笑着揉她脑袋，又轻轻捏了把她的脸，“对你好，难道还需要理由？”
薄雪怔怔看着他，反复品味着刚才那句话，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对上男生清澈明净的眼，感受到他指尖的温热，她忽地耳廓发烫，略略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对我好的人多了去了，你慢慢排队去吧！”
说完，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转身跑开了。
，还差 